第6章 第6章

季初景开了条门缝，只有玄关亮着一盏昏黄壁灯，客厅里漆黑一片。

        她食指压在嘴唇上，对着箱子嘘了一声，先把它推了进去。

        季初景蹑手蹑脚地钻进来，屏住呼吸，正要轻轻关上门。

        啪地一声，灯开了。

        “做贼呢你？”季隶慢悠悠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倚在冰箱门上笑她。

        季初景被吓了一跳，一手还挂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提着高跟鞋，柳眉倒竖。

        她刻意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别把妈吵醒！”

        季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食指扣在拉环上，砰地一声打开了啤酒。

        季初景惊恐地看了一眼卧室门，来不及骂他，抱起箱子就要跑进卧室。

        “爸妈没在这儿，骗你的。”

        季隶晃着手里的啤酒罐子走过来，看她抱在手里的箱子：“哟，季一一女士回国后终于完成童年梦想了？纸箱子现在可是抢手货。”

        季初景白了他一眼：“爸妈呢？不会让你安排到酒店去了吧？”

        季隶：“老头儿老太太还不骂死我。我送他们去我那儿了，我那儿清净，方便他们倒时差。”

        季隶住的小区比这边新，也不像这里晚上都是跳广场舞的声音。

        季初景“哦”了一声，把箱子慢慢放在地上。

        季隶笑了声：“十二点半才回家，捡废品的业务这么忙么？”

        季初景打开纸箱，抱出一只浑身雪白的比熊。

        季隶猛地后退一步：“季初景，你怎么什么都往家里捡！”

        季初景扬起坏笑，揉着狗头说：“季小卷，咱们到家了，快跟你舅舅亲亲，不然舅舅生气要把咱们赶出去了。”

        季隶在她说话时就已经挪到卧室门外，后背僵直，脸也绷着：“早点休息，爸妈明天一早就过来。”

        说完闪身进了卧室，并关上了门。

        季初景得意地抱起季小卷回房间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季初景刚瘫在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季小卷就从它的小毯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蹭到她腿边，见她没有不耐烦才敢窝在她腿边不远处睡下。

        季初景心一下软得不行，抱起季小卷搁在她腿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明显感到季小卷不再微微颤抖。

        季初景一下一下地抚着它的背，安抚它的情绪，想起今天晚上他们去敲宠物医院的门、又想起郁霄是怎么板着脸打电话叫那个医生过来的，只是觉得新鲜。

        周医生应该是和郁霄认识，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

        他看见冷冰冰的郁霄手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表情真是变化多姿。

        “你真不是来砸场子的？”周医生开门之前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郁霄觑他一眼：“办张卡。”

        周医生听到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还叫来护士加班。

        好在小狗很健康，只是脏了点。

        宠物医院是私人医院，周医生还安排了给小狗洗澡。

        周医生递给郁霄一杯咖啡：“上学那会儿大家公认叫你冷面阎王，今天怎么开始下凡关爱众生了。这哪儿捡的？”

        郁霄接过纸杯：“友爱广场。”

        周医生看着那边眯起眼睛，嘿嘿一笑：“我说的是人。”

        郁霄把纸杯塞回他手里，面无表情：“张家在南城新开的宠物医院，服务周到，话少。”

        周医生结果咖啡刚要往嘴里送，差点儿没扔了。

        郁霄噎人，真是一噎一个准儿。

        “别啊，您可是敝院大客户，况且财务都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白跑是不是。爱心也分给我们点。”

        护士正在教季初景给小狗洗澡：“它性格真好，起名字了吗？”

        季初景摇头：“还不确定是不是走丢的。问了附近的人，也没听说看见过寻狗启事。”

        护士惊讶：“看它脖子上有狗链和牵引绳的痕迹，你们捡到的时候又没戴着，八成是丢了不养了。”

        护士猜的和郁霄猜到的差不多，季初景叹了口气：“狗子也没生病，为什么丢了啊？”

        护士摇头：“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随便遗弃，小动物被丢也不奇怪。”

        两人说话间，郁霄和周医生走了过来。

        郁霄看着小狗，问季初景：“以后都来这家有问题吗？”

        季初景一愣：“这里离我家倒是不远，就是……”

        她记得这是高级私人宠物医院，也太贵了吧。

        周医生不仅是位好医生，还是个优秀的商人，当然能看出她的顾虑，马上挤过来笑道：“郁总是这里的老主顾，又办了高级会员，卡里的金额足够小狗一年的花销了。”

        季初景惊讶地看着败家子儿郁霄：“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走丢的。”

        郁霄一顿：“他跑不了。”

        周医生脸上闪着奸商的笑：“放心吧，实在不行可以转让的，或者我朋友还有比熊，生小狗也可以送你们一只的。”

        周医生的“营销手段”让季初景觉得，恐怕能和他较量的恐怕也只有季隶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郁霄和周医生走后，护士才敢悄悄问季初景：“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吗？”

        今天第二次被误会，季初景已经免疫了。

        她笑笑：“是我老板。”

        护士一时没反应过来：“办公室恋情啊！你老板气场好强，一看就是霸总。”

        “你误会了，他只是我老板。”

        护士一脸我懂：“嗯嗯，你老板人又帅、还是霸总，还有爱心，和我看到一本小说好像。”

        季初景心累，刚才在广场，她急着解释狗的事，现在又要解释这个。

        “洗好了吗？”郁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初景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没……”

        看见郁霄走来，护士两眼放光：“郁先生，您要和季小姐一起试试吗？给狗狗洗澡也是建立信任的重要途径。”

        “等它和你们熟悉了，适应环境，就会有安全感，也不容易生病了。”

        郁霄脚步顿住，季初景忙给他使眼色又摆手：“不用不用，郁总您歇着，我做就好。”

        季初景一只手上都是泡沫，摆手的时候还甩到了自己头上脸上，急得又伸手去弄，结果更多了。

        郁霄胸膛微震，解开大衣扣子：“我来。”

        完了，洗不清了。

        季初景索性破罐破摔，反正也不是在公司，她以后都自己来就是了。

        护士本来还要嘱咐他，结果看他轻车熟路，动作麻利，悄悄退一边去了。

        郁霄接过花洒，室温的时候侧目看了一眼季初景，刚才的泡沫她弄下去大半，还有一点粘在发顶。

        “头发。”

        “啊？”

        郁霄站得比她高，季初景抬头时正看见郁霄垂下的眸子，睫毛打在镜片上，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季初景愣了一瞬，羡慕嫉妒的火苗窜得老高——她精心刷了睫毛才能达到的效果，这家伙天生就得到了！

        季初景想哭，今早在机场化妆，她无意间还薅掉了两根！

        她忽然想到，就卓越这个局面，郁霄操心得可能会英年脱发。

        想到那个画面，季初景就没忍住笑。

        郁霄凉凉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被当场抓包，季初景讪笑两声：“想到以后能跟年轻有为的郁总学到更多东西，我就忍不住开心。”

        郁霄收回视线：“季助的吹嘘拍马让我对今天答应你的事有点儿动摇。”

        提到这个季初景一点儿都不尴尬：“郁总，说溜须拍马就过了。现在年轻人对自己爱豆都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彩虹屁，您值得！”

        “爱豆？”

        “就是偶像。说好不能反悔，不然明天我就去你家门口蹲你。”

        郁霄看她一眼：“手机记得充电，我手机号加好友只开一晚上。”

        季初景狗腿笑：“一定忘不了！”

        护士拿着赠送的狗窝和其他用品走过来，被周医生拦下。

        “放这儿就行，你站远点儿盯着，没什么事儿别过去。”

        护士往季初景他们那边看了看，捂嘴偷笑，又觉得新奇：“您不是说您这位老同学叫什么‘冷面阎王’吗？我看着也挺爱笑的啊。也不知道他们聊什么，笑的还挺开心。”

        周医生哼哼两声：“我都没听见个响儿，你哪儿看见他笑了。”

        护士一脸鄙视：“您看见郁先生那双眼睛了吗，那叫桃花眼。他嘴角能绷住，眼睛可骗不了人，桃花眼笑得时候不要太明显。”

        周医生对她说：“以后记得这位季小姐来记得找我，我亲自来。”

        这些季初景都不知道，在两人抱着狗子离开的之前，护士特意嘱咐了季初景最好取个名字。

        车上，季初景摸着它的卷毛：“就叫季小卷吧。”

        回去时郁霄开车，等红灯时他瞟了一眼狗：“姓季？”

        季初景正在逗狗，忽然想到钱是郁霄出的，人家还办了卡，是金主爸爸，跟她姓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要不……姓郁？”

        季初景说完心里有点失落。

        转念一想，以后在家对金主爸爸的狗儿子“作威作福”好像也不错。

        不知道郁霄是不是看出她的想法，郁霄还是否定了她：“跟你姓吧，像亲生的。”

        这句话是季初景下车后说的，她都没来得及反驳，郁霄就把车开走了。

        季小卷已经睡着了，季初景把它轻轻放下，拿过手机查看。

        喻言约她有事明天说，她最后回了个信息，视线落在一个新号上。

        是郁霄。

        她以为郁霄得是纯黑色的头像，或者是什么蓝天大海，结果是一条锦鲤的照片。

        “郁总也这么迷信啊？”季初景想报今天下车那一句的愁，噼里啪啦地输入对话框，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又怂怂地删掉了。

        金主爸爸不能惹。

        季初景退出和郁霄的聊天界面，消息已经有十几条，都是听说她回国的朋友发来的，还有国外的朋友对她的想念。

        季初景一一回了，打开了和谢闻娇的聊天框。

        谢闻娇是她高中同桌，当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可谁想到坐了三年同桌，两人最后却成了闺蜜。

        季初景出国后，两人作息颠倒，可这仍旧没影响她俩的友谊，更没断了联系。

        谢闻娇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秘密的人。

        季初景：【娇娇，我今天见到我老板了，你知道他像谁吗？】

        谢闻娇还没睡，几乎秒回：【像你的小锦鲤。】

        季初景：【……配合一点。】

        谢闻娇立即发来个特大的小黄脸表情，张着大嘴惊讶地瞪着她，后面还跟着一句“是不是像你的小锦鲤？”

        季初景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和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又说了郁霄的长相和经历。

        良久，对方才发来一条消息。

        谢闻娇：【一一，咱就是说，这位太子爷郁霄是不是就是你要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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