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浮萍

自从李齐安过世后，李家大院就变得冷清了，这个院子的主人却还没有定下，黄氏知道自己怎么都有资格在这李家大院待下，过下生活，她也就不在意是谁当家，她也不想去管让谁当家，更不愿意去支持谁去当家，她感觉自己早就已经步入了黑暗，她的世界也早就崩塌。

        李秀兰看过许多红喜事从她门前经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全是黑白的队伍从她面前经过，她也成为了这队伍的参与者，回来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坐在院门口，看着街道，看着灰沉沉的天。

        她缓缓走过李齐安的书房，里面有李齐安生前的气息，那种纸张与浆洗过后衣服在这梅雨季节微微发酵的气味将李齐安的气息似乎放大了，李秀兰摸索着书柜上的每一本书，摸索着李齐安那常年累月的木案，案角的焦黑是李齐偶尔抽烟，习惯性敲烟，敲出来的。李秀兰再也听不见李齐安的声音，以后她要依靠自己了。她又去了黄氏的房间，看到黄氏，呆呆地坐在哪里，头发缭乱，满脸污垢，活像个女叫花，但衣服却穿得整整齐齐，那绣缎放出一丝光，引人目光，李秀兰进去后问候道：

        “娘，咱们的去吃点东西，别把身体搞坏了。”

        黄氏一动不动，还是呆呆地看着地板。

        李秀兰见状，便走到梳妆台，拿起梳子给黄氏梳头，她缓缓地梳，想起儿时，黄氏替她梳头，黄氏都不放心让旁人给李秀兰梳，都是自己起的很早，来到李秀兰房里，替她梳头，后面李秀兰学会了自己梳头，便不让黄氏替她梳头，黄氏也好伤心了一会儿。后来的日子，黄氏也再也没有进过李秀兰的房间，李秀兰也没有进黄氏的房间。今天是李秀兰第一次给她母亲梳头，梳着梳着便留下了眼泪，热泪滴在梳子上，滴在黄氏的头发上，滴在地上溅起了花。黄氏也回忆着她嫁进房门后，回忆起，她与李齐安的恩恩爱爱，和李齐安的吵吵闹闹。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留给她的只有清静。

        李秀兰梳着梳着，看着黄氏那黑发延伸的发根已经慢慢地发了白，她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她还是帮黄氏梳好头后，她趴在了黄氏的腿上哭了起来。哭着：“娘，娘~这日子咱们还得过，娘~”

        黄氏抽动了一下，将手搭在了李秀兰的头上，缓缓地说道：“秀兰啊，苦了你了，娘不中用，娘没能留住你爹。”

        李秀兰说道：“这不怪娘，要怪就怪那黄皮子鬼，是他们害死了爹。”

        黄氏听后一惊，瞳孔放大，站起来喊着：“我要是见着他们，定要撕了他们的皮，扒了他们的筋。”

        黄氏说完这句话就奔着李家大院门口走，李秀兰在后面追着，拉着。

        这时候李齐安的大儿子李锦宏连忙出来，见到黄氏后说：“娘，你这是干嘛呢，难不成你还真要去和那些畜生动手？娘，你回去吧，爹的事，你就交给儿子我吧。好不好，你说，娘。”

        黄氏听完李锦宏的话后，渐渐地停了下来。对李锦宏说：“儿啊，那群畜生把爹打死了，你不能忘了啊。”

        李锦宏回答道：“儿子不会忘的，你就好好看我怎么把那群畜生手刃了。”

        李秀兰将黄氏扶了进房间，又给黄氏端来了东西，让黄氏吃点，黄氏颤颤抖抖，手拿不稳筷子，夹着东西，往口里送，李秀兰见此后，也安心的退了出去。

        到了下午二儿子李锦伟和他的妻子白氏来看黄氏，黄氏这时候坐在正堂，旁边的空位让她莫名的感到空虚。见李锦伟来了就说：“伟儿，你来了，你怎么带着她来了，你要她走，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李锦伟看着黄氏说：“娘儿~白瑶是个好姑娘，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旁边的白瑶紧缩着身子靠着李锦伟，不敢看黄氏，似乎要躲了起来才安心。

        黄氏见李锦伟这么说，便又说道：“她给你带来什么了，她就是个贱货，会给你带来厄运，她就是个祸害，祸害了你，又祸害了我们家，你把她赶出去。”

        白瑶听了这话，脚和手都开始抖了起来，李锦伟看着她这样，便没有和黄氏再继续说下去，便说道：“儿子不孝，今天就去外省，不再回来，娘，你保重。”

        说完便拉着白瑶往李家大院门口直走，黄氏喊道：“你走，你走，走就别回来了。”

        白瑶是一个赫哲族的姑娘，因为家里的一场大火，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来到汉人的地方，无依无靠，在这陌生的地方，她光着脚，四处走着，没有食物，这时候来了一个倭瓜脸，脸上有横肉，上嘴唇比下嘴唇厚了不少，且包住了大部分下巴，光头，体型较胖，这里人叫他“天包地”。当他看着白瑶孤零零的，便也起了坏心思，他将自己的那张嘴整理了一下，然后带了两个白馒头走向白瑶，对白瑶说：

        “姑娘，饿了吧，吃点东西。”

        他面目表情，为了不吓着白瑶他尽量表现得慈祥，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白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犹豫了片刻，“天包地”看到她犹豫了又笑着说：

        “你放心吧，没有毒。”

        随后他从白馒头上撕下一块放进口里扒拉扒拉，白瑶见后，从他手上抢了过来，她已经饿了三天了。那“天包地”看着她那么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也笑了起来。随后那“天包地”对他说：

        “小妹妹，要不带你去一个不愁吃喝的地方？”

        白瑶点点头，说想去。

        天包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后，白瑶被带到一个后门，出来一个穿着衣服比较妖艳的老妈子，对着那“天包地”说：

        “大爷，你这又带了新人来啊，这次看确实不错呀。”

        “天包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满意的笑道说：

        “废话不多说，你看你出……”

        “天包地”将手搓了又搓，笑着对那老妈子，那老妈子将一个袋子给了那“天包地”，“天包地”接过那布袋，掂量掂量一会儿，白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只能默默的低下头，然后“天包地”对那个老妈子说：

        “可以可以，已经不错了。”

        便转过身对白瑶说：“以后你就跟着红姨干活，要听这红姨的话，她会给你吃喝的，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就放心的去吧。”

        老妈子对白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似乎和他母亲的笑容相似，又不相似。白瑶只能点点头，随后跟着老妈子走了，“天包地”也满意的走了。

        这一天老妈子将白瑶洗的白白净净给她穿上了新的衣服，后面，第二天就让她去接客了，却不曾想，白瑶将所有来的客人都给划伤了，从此后老妈子不再让白瑶接客，而是让她当端水端茶的丫鬟，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了她做，但这也使白瑶放下了心来，但每天还是有很多的客人对她动手动脚，她也害怕的躲了起来，她每天虽然都能吃饱，但都吃的是一些泔水桶的食物，她将手摸索着泔水桶，有时候也能够摸出一些整块的鸡，整块的鸭等等，这也使她非常的满足，有时候那老妈子竟然对她施暴，因为那老妈子老是看她不顺眼。

        这一天，李锦伟被他的朋友带到了这里，他本是不想来的，但拗不过他朋友的邀请，便被拖拉到了这里，他在这里并没有喝酒，只是看看，这时候他看见红姨正在打白瑶，正在骂她，他本来想忽视的，将头扭过去，但是当他看着白瑶的那一张脸，他又将头扭了回去，看着白瑶被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红姨的口中发出了一句比一句更难听的话。那声音无比的刺耳，李锦伟起身，他的朋友看着他说：

        “锦伟，坐下，别管闲事，我们是来喝酒的。”

        今后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的走到红姨的面前，他看着红姨举起手来，他便抢先着握着红姨的手，对红姨说：

        “你凭什么打她？她做错什么事了？”

        红姨一眼看着李锦伟，打量了一会儿，他上上下下，就对李锦伟说：

        “哟，公子抱歉了，打扰到你喝酒了，我这是在教训她呢，她今天坏了规矩，又不干事。所以我才教训她，要是打扰到公子了，那实在是抱歉了。”

        白瑶低着头，李锦红对红姨说：“那也不能打人啊，做错事了就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不就好了。”

        红姨听了，笑了笑之后又说：“对对对，公子说的对，我这就放过她。”

        却未曾想，白瑶这时紧抱着李锦伟的腿，红姨见状，立马叫人将白瑶拉开，李锦鸿也不知所措了，对那红姨说：“她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

        红姨不耐烦的看着李锦伟，对他说：“公子要是有钱就让他买回去便是了，别在这儿讨价还价。”

        李锦伟听到这话便对红姨说：“那好，我就将她买回去了。”

        李锦伟又问道：“她这多少钱，我将她赎回去便好了。”

        红姨伸了伸手指说：“这至少也得要10块大洋吧”

        李锦伟爽快的答应道：“好，就10块大洋。”

        李锦伟从兜里掏出10块大洋，扔在那红姨的手中。朋友见状也拦不住李锦伟，已经为将白瑶赎出来后，嘱托让白瑶回自己的家，不要在这里逗留了，白瑶没有开口，抬着头，呆呆的看着李锦伟，眼睛里透着光，李锦伟对她说：“回去吧。”

        便起身就要走，这时候白瑶也跟着在他身后走，李锦伟发现之后又停一下步子来，又对她说：

        “你是不是没有家了？要是的话，你就……”

        李锦伟不敢再说下去，但他又和白瑶对视了一会儿，便叹息说道：“你跟我回家吧。”

        就这样李锦伟为将白瑶带回了家，但也因此黄氏追问李锦伟他怎么弄来一个人，不明不白，李锦伟为并没有回答黄氏的话，黄氏也就没有特别的去追问了，但黄氏问了他的朋友之后，他的朋友支支吾吾的说了白瑶的来历，黄氏听后，赶紧回家来，将李锦伟叫了出来：“你居然背着我去那种地方就算了，你还带着一个回来了，你这，你这是要丢了你爹的脸啊，丢尽李家的脸啊，这要是让旁人知道，我怎么抬头做人，你爹怎么抬头做人，你赶紧将她送走，我不曾当这事发生过。”

        李锦伟跪在地上说道：“白瑶她父母双亡是被人卖到那的，她并没有干什么坏事，她那么无依无靠，我只是想收留她。”

        黄氏说道：“明白，我懂，但是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你已经很仁慈了，同时你想啊，她会影响着你一辈子的声誉啊，你不为我们李家的声誉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声誉着想啊。”

        李锦伟说道：“那我给她在外面租一安生之地，你看如何。”

        黄氏听后说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让你跟她彻底的分开，不要再跟她有任何的联系了。”

        李锦伟没有听黄黄氏的话，他愤愤的离开了。

        他在街上买了几套衣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让白瑶将自己整理一下，把新衣服穿上，白瑶这时候居然开口说话了，她支支吾吾的说道：

        “谢……谢……谢，谢谢。”

        李锦伟没想到白瑶会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白瑶说道：“你喜欢就好，赶紧换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白瑶洗净之后走了出来，她白白净净的脸露了出来，两只眼睛活似要流出水，像一颗饱满的荔枝，左眼角上有一颗小红痣，李锦伟看着白瑶出了神，而后便缓了过来，对白瑶说：

        “我带你去外面住，给你租一所房，你在那里生活吧。”

        白瑶点了点头。

        在出李家大院的时候，正好碰上李秀兰，李秀兰看着哥哥带着一个女人，便问哥哥：“这是？这是嫂子吗？二哥要带嫂子去干嘛呀，刚才我听到母亲在骂你，父亲这几天在他的好友那玩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要不要引荐一下嫂子。”

        李锦伟笑着对李秀兰说：

        “不是嫂子，你二哥我还没有想那么多，想着婚嫁，这是这是……这是……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家里发生了大变故，现在来投奔我，我现在想去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安顿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李秀兰说道：“那好，你就去吧。”

        李锦伟给她安排在了村外的一个农舍，但却在临走的时候，白瑶一直拖着李锦伟。

        李金伟对白瑶说：“我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看你，你在这好好生活安顿一下。”

        李锦伟从口袋中掏出两块大洋，放在白瑶手中，白瑶接过。看着李锦伟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有点落空。

        在李锦伟的父亲李齐安知道这件事之后，将李锦伟叫到了书房，对李锦伟说：

        “锦伟啊，你是怎么想的啊？”

        李锦伟本以为父亲会破口大骂，但听到父亲这么说后，便说道：“先让她安稳下来，让她自己能够生活下来就好了，我随时都可以帮助她一会儿。”

        李齐安说道：“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一个女孩子在外，难免会遇到磕磕碰碰，你能够帮得了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啊，我知道她身世可怜，可是你和她本不是同一类人啊，你要是执意想帮她，你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你可曾想好啊？”

        李锦伟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低下了头。然后，他离开了他父亲的书房，回到白瑶哪里。

        他对白瑶说：“你最近生活的怎么样，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出来，我能帮你的我尽量帮。”

        白瑶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很好了……没……没有什么困难，给……给……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这么帮我，而我……”

        白瑶又低下了头，这似乎成了她的习惯，只要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她总是要低下头来，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已经为走到面前，摸了摸白瑶的头对白瑶说：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便也少不了你一口吃的，你也不要害怕别人伤害你，我保护你。”

        白瑶望向李锦伟，那双眼睛可比青河的水清澈，似乎能透到心底，李锦伟也移不开眼睛，紧紧地盯着，从这一刻起，他发誓他一定要保护眼前这一个女人，不让她受苦，不让她被别人伤害，让她幸福的生活。

        过了几天，李锦伟下定决心去找李齐安，李齐安躺在院中心的椅子上，看到李锦伟来了就说：“来啦，想清楚了了”

        李锦伟自信，有底气的说：“想清楚了，我想得很清楚。”

        李齐安说：“那你打算娶她是不是？”

        李锦伟差点又想低下头，但他这次将头抬了抬说：“我娶她。”

        李齐安听后起身说：“你……你当真要娶她？”

        李锦伟说：“当真。”

        李锦伟回答得很干脆，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一丝不苟。

        李齐安说：“好，有种，你就带她离开吧，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你娘那儿，我去说，你就安心和那姑娘过日子吧，你两儿的婚礼可能我去不了，当我的心意却不能不到。”

        李齐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表和一个手镯放到李锦伟手里。李锦伟回到家后，对白瑶提出要和她结婚，白瑶低下了头说：“我陪不上你。”

        李锦伟说：“配得上，我和你一样，我也答应过要照顾你的。”

        白瑶犹豫了两三天，李锦伟也在白瑶耳边念叨了两三天，最后白瑶红着脸答应了李锦伟。

        在这期间，李秀兰也知道了她儿哥要结婚，但被黄氏压住不让她去，她是多么羡慕他二哥能够有亲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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