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星

大家好，我叫余小鱼，家住山东省淄博市新店。今年十六岁，正式从一名高一新生晋升为二年级的老油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同学张楚岚被人监视了。

        自打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回家睡觉，想，上课，也想，有时想着想着就发了呆，等回过神来就特别想揍张楚岚那圆圆的、酷似卤蛋的后脑勺。

        这次月考成绩排名出来，我的成绩果然不上不下，稳定得很，换座位都不用挪太远。

        座位按成绩排名安排，孙泽分到了我旁边。

        他成绩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会和我这种成绩中下的人分到一起？

        想到之前的对视，想自作多情的猜测孙泽是不是喜欢我，但审视自己一圈，发现我实在是普普通通，没什么好喜欢的。

        哎自恋的机会都莫得莫得。

        张楚岚这次竟然分在了我前面。

        学校强制男学生留寸头，女生留耳后短发。我看着张楚岚圆圆的后脑勺，想到公园里可爱的哈士奇，双手有些蠢蠢欲动：想摸上去。

        “喂！张楚岚！”我叫他。

        张楚岚回过头，干净的脸上满是疑惑，“哟！你在我后面呐！这回我成绩可比你好那么一点了！可不能再比了啊！”他这么说着，可脸上的神情与平时不同，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

        “张楚岚~”我笑笑，把数学试卷挪到桌子上方，说：“咱们这次坐得这么近，以后我的数学就靠你啦！”

        “哪能啊，我这成绩也不上不下的，及格都勉强。”他说，“不如问问孙泽。”

        正在和同学说话孙泽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叫我？”

        “是啊。”我有些尴尬，怎么就说到孙泽了？我从桌肚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在孙泽的桌子上，“以后可以问你数学题吗？”

        “当然。”孙泽弯起嘴角，“谢谢。”

        “不客气。”我说。

        等我回过头去找张楚岚说话时，发现他早已扭头，把他的后脑勺面对着我。

        我从糖果罐里找出我最喜欢的大白兔，用手指戳戳张楚岚的后背，张楚岚半侧着脸回答我，“要上课了。”

        我手掌拖着那颗大白兔，举到他的肩膀处，说：“张楚岚，这个大白兔特别好吃，你试试。”

        张楚岚用手指捏起大白兔，“得咧，真是谢谢了啊。”

        我强调：“张楚岚，这糖很贵的，这可不是其他的什么糖，它甜但是不腻，我试了好多的品种才找到这么好吃的，你一定要仔细地尝。”

        老师走进教室，张楚岚无奈地说：“得知道了，我啊，一定好好尝。”

        见他听进去了，我才放下心来，赶紧拿出书，心里却沉甸甸的，觉得一切都充满着诡异，越发想揍张楚岚。

        学校提倡德智体美劳，觉得学生不能每天呆在学校里，便安排了外出实践活动，班上一片哀嚎，觉得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刷几道题。

        我倒觉得无所谓，就是交钱的时候有点肉疼。

        学校的安排老套得很——爬山。

        大清早的，我们就坐上大巴去目的地。到达山脚时不过才七点，山间缭绕着晨雾，远远看过去就是一条黛色的、漂浮在水中的轻纱；地上鲜嫩的青草还滴着水珠，溅湿我们的布鞋；鸟儿也刚刚醒来，叽叽喳喳叫着未醒的同伴。

        我和楚谙肩并肩走在一起，嘴里哼着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爬山是个体力活，一会儿我就唱不出来了。早晨的冷意早已散去，太阳终于要毒打我们这群年轻人。我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气喘吁吁地抱怨：“什么时候才能到呀？我已经累得不行了。”我坐在旁边供游客休息的座椅上，拉着楚谙跟我一起坐下。

        “歇会吧，咱们歇会！”

        楚谙点头说好，跟我断断续续说着话。

        她问我以后选理科还是文科？在肯x基工作会不会太累了？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她总喜欢讲些大道理，我也挺喜欢听她说这些。因为她就像山上融化的雪水，清澈，又是林中的小鹿，干净，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那说不上纯净的心灵也被洗涤得舒舒服服。

        我笑着看楚谙，听她说完，最后直起身，转移话题，说：

        “听说山顶有一个姻缘锁，可以在上面刻上自己和喜欢的人的名字。楚谙，你最想刻上谁的？”

        楚谙红了脸，娇艳欲滴的模样真想让人亲上两口。她尽力保持冷静，“才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好谙谙，小楚楚~”她一听我说话，便更加快步走着，我在后面不疾不徐跟着她——真是单纯，连我都能看得透，更别说是表面贱兮兮，实则心细如发的张楚岚了。

        也不对，楚谙做得很好，和我交往的分寸感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舒服，只是我疑心太重，见谁都要有几分怀疑。一想到这里，我就想跑到张楚岚面前，问问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楚谙在监视他。

        很快就到达了山顶，山上有一块巨石立在地上，几条手腕粗的生锈锁链缠绕巨石，锁链上到处挂着姻缘锁。

        我拿起一把姻缘锁，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姻缘锁的正中央刻着百年好合，旁边便是登顶的情侣或苦苦爱慕他人的人们刻下的名字。

        班上的情侣躲过班主任的视线，悄悄走到一起，在姻缘锁上刻下彼此的名字。

        唯愿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我来了兴致，在上面刻了几笔——一条简简单单的小鱼就出现啦！

        张楚岚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我身后，“没想到啊余小鱼……你这是……求姻缘？”

        我吓了一跳，回头瞪他一眼，“要你管！”

        “别那么小气嘛，让哥哥看看你写了什么，好把把关。”他想过来翻我手中的姻缘锁，我扒拉开他的手，赶紧把锁链上的姻缘锁都翻了个个，手上的姻缘锁也淹没在这一个个锁海里。

        “嘻！这下找不到了吧！”我笑着转过头，视线却突然出现张楚岚的脖子，他的喉结什么时候这么凸出了？以前的个子有这么高吗？怎么我才到他下巴？

        我一懵：张楚岚竟然长高了！

        张楚岚却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像弹簧一样跳出好几米。

        “你干啥？”

        “……想上厕所。”张楚岚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精彩极了，不去学川剧真是屈才。

        “山顶哪有厕所！得下山吧！”我说：“你就……忍忍？”

        “……好的。”

        “那你自己去凳子那坐会儿，我就不陪你了。”

        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喂”，说话声在山间回荡，像是悠远世界里空灵的回应。

        “喂！我是黄妮妮，我真的真的最喜欢纸片人了！”

        “我最讨厌写作业了！”

        “我要去当个演员！”

        “我喜欢丹子！”

        他们恣意地张开臂膀，任由山风吹进怀里，满脸笑意、毫无顾忌地说出心中想说的话，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这些声音变成一个个小人，蹦着跳着跑进我的耳朵。

        我逛了一圈，觉得没劲，走到张楚岚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我看张楚岚一眼，他也看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他也对我笑了笑。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做。

        下山时已是晚上，山路亮起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天星比平时还要亮，月亮比平时还要弯。忽然，一颗流星在丝绸般的夜空划过。

        大家都惊呼起来，双手交叉在一起，闭上眼睛，许一个想要实现的梦。没等他们许完，又一颗颗流星从天上划过——是流星雨。

        这么多的流星，大家的愿望一定都能听到吧？

        我立在原地，看天上的星辰坠落，听人们的喜悦，想星星将要落到哪里去。

        张楚岚在我旁边，看天上的星辰坠落，听人们的喜悦。

        那他会想什么？

        张楚岚问我：“怎么不许愿？”

        “许愿？”我说，“星星在死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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