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老板帮了我一个大忙（3）

下午时分。

        向霜本闭着眼睛休息，想睡一会，倒也没有睡着。

        房间突然稍稍吵嚷了起来。婆婆的儿子女儿和孙子一起来看他了。

        儿子进来时眼神对上了向霜的眼神，微微笑着对向霜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向霜也抿起嘴轻点头作为回应。

        他的手上提了些水果，在一边坐着的老头子接了来，放在了一遍，嘀咕着说：“买这么多干啥呀，人来了就好了。这水果你老娘也啃不动喂。”

        “要多多补充营养的。要是啃不动就拿那个机器，上次带的那个打米糊的机器，把水果打成汁给妈喝就好了，都是些妈喜欢的水果。”儿子说着。

        孙子蹦蹦跳跳的，手上拿着一张橙色的纸，摊开给婆婆看了看，面露骄傲的神色：“婆婆你看，学校里面运动会我跳远得了第二名~！”

        “哎哟，乖孙子，不错不错，以后也要好好锻炼啊。身体健康最重要。”婆婆坐了起来，摸了摸孙子的头。

        一家人乐呵呵的寒暄了会儿，向霜也在一边默默听着。

        女儿好像是刚结婚，和婆婆说着女婿的好，说着说着末了抱怨了句“就是工作太忙了，只能下次再来看你”。

        孙子叽叽喳喳的和婆婆说着学校里的事情，那个同学最近怎么样了，食堂的饭菜变好吃了云云。

        儿子话少，只是在一边点点头应和几句。

        几个人全然没有即将要面对死亡的感觉，虽说不上是非常开心的状态，但那神情和难过也毫无关系。

        末了，几个人准备走了，路过向霜的病床，孤零零的一个人相较之下显得有些清冷，婆婆的女儿便随口问了句：“你这边没人陪着吗？”

        向霜还没说话呢，婆婆先开口说道：“她还没和小孩说病情呢。”

        婆婆轻咳了两下，继续说：“要我说还是得和小孩说的，时日无多也多少还有，陪伴总是聊胜于无的嘛。”

        婆婆的女儿和儿子附和着点点头。

        向霜轻叹口气：“还是怕他难过，接受不了。”

        女儿说：“难过总是要难过的，早点说他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接受，还能多陪陪你，要是到最后快不行了才被通知，那不是更难受吗？”

        向霜不说话，不可置否的轻点了点头。

        三人便走了。

        婆婆说：“你也别整天皱着眉头了，开心点，平时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就做一做，每天想来想去的会抑郁的。你看我就喜欢绣点东西。”说着拿起了绣布给向霜看了看。

        向霜点点头，可她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做家务，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兴趣可言。

        向霜的生活里，只有向源。

        向霜还是想着婆婆女儿刚刚的那番话，觉得有些道理。他拿出手机，开了机，屏幕显示几十个未接电话。

        向霜拿起床头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毫无血色，唇也失了红。或许告诉还是早点告诉的好，但向霜不想向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向霜拨通了熟悉的电话，连一声“嘟”都没有，电话就被接起，传来了向源熟悉的声音：“爸~！”

        向霜突然哽咽，拿手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

        明明昨天才入院离家，可这一生叫唤却像是隔了好久好久。

        “嗯。”向霜平复语气，轻轻应道。

        “爸，你到底在哪？怎么手机一直都关机？”向源的关切之情全藏在有些颤抖的语调里。

        向霜花了些时间措辞，才开口道：“向源，爸希望你以后一个人能好好生活下去……”

        “什么意思？”向源小心翼翼的问。

        “我大概时日不多了，我现在在医院里，你也别来看我了，我不想你看到我这副样子。还是要好好工作，更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爸，你在哪？”向源的语气有些急促，“你在哪？说啊爸！”

        向霜只沉默着。

        “爸，你说话！”

        向霜稳定了情绪，开口道：“在哪就不告诉你了，好好的，开心点。”

        “爸……”话音未落，电话又传来了急促的嘟嘟声。

        向源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向霜又关机了。

        “不，不可能。”向源感觉全身发软，坐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上，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怎么可能呢？时日不多？爸明明每天都还是好好的给我做饭，看看电视，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他只不过咳嗽……难道是咳嗽？

        向源突然有些懊悔，最近向霜的咳嗽有些异样，他却没有上心。

        倒也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向源只呆呆的，在座位上，接受着向霜告诉的信息。

        宁星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走近了向源，试图用手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快摸到的时候手还是停了下来。

        倒是向源似是坚定了什么决心般的，小声的嘀咕道：“对，要找到他……”

        又抓住宁星的袖子，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宁老板，帮帮我，求求你了，你能帮我的对不对……”

        宁星可哪见过别人这么求自己的，只还是用冷静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你爸那边什么情况？”

        宁星的沉稳也像是感染到了向源一般，向源也平静了下来：“我爸说他可能没剩多少时间了，不告诉我在哪，但是他说在医院里。”又抬起头看着宁星，“宁老板，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爸，就算治不好了，这最后的时间我也想陪陪他。”

        宁星那受得住向源这湿漉漉的小眼睛。

        当然，不只是眼睛，更是受不了其中承载的浓厚但被极力归于平静的苦痛。即将失去至亲的苦痛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能理解七八吧。

        “好好。”宁星只应道，“你能确定你爸是在医院里是吧？”

        “嗯嗯。”向源点点头，抱住了大腿就乖乖跟着大腿的思路走。

        “行，白衍认识我们市好几家医院的医生，我托他问问。”

        说着两人便到白衍办公室，人却不在，大概是出去谈业务了。

        宁星便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但没人接。

        向源眼巴巴的，好像又要着急了似的。

        宁星对向源说着“没事没事”，又继续打了过去，打了好几个白衍才终于接通：“大哥干嘛呢，我这谈业务呢，啥事这么着急啊？”

        “帮我在我们市的医院里找个人。”

        “这倒是小事，那我谈好了再帮你问问我那几个医生朋友。”白衍回复道。

        “现在。”宁星说道。

        “现在？我这单子……”

        “我说现在。”宁星的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

        白衍也是没了脾气，他也知道宁星这个人，若是没有什么比业务更重要的事情也是不会如此要求的：“行，说吧，谁？”

        “向霜。”

        “向霜？……和向源有关系是吧？”

        宁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行，那我这就马上帮你问来。”

        不一会儿，宁星就收到白衍发来的消息，把向霜所在的医院病房号和床号都发了来。

        宁星迅速换好外套，和尚谨嘱咐了下等会儿的会议让他代开，便对着向源利落的说了声：“走。”

        向源顿时深深的感觉到宁星身上那股靠谱的气质，觉得此刻的宁星环绕着帅气的光辉，当然这种念头也不过一瞬，心里还是挂念着自己的爸爸向霜到底情况如何。

        ·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宁星当向源的司机了，不过这一次他倒是不觉得屈尊。

        毕竟亲人的生命总是大过天。

        向源待在宁星的车里一言不发。

        原来这种噩耗不会让人痛苦哀嚎，只会让人觉得压抑。只是觉得心闷闷的。只是会想着这是不是有可能不是真的。只是会想着以后该怎么办呢。

        然后脑海里闪过无数与向霜一起的片刻。

        我都没有好好孝敬他呢。我都没带她去外面玩过呢。我甚至都不曾在一个节日送过一个像样的礼物。

        宁星能感觉到向源现在正待在一个小世界里，努力消化着自己的情绪，也不打扰。

        只是怜悯之心发了芽，钻出了面具来。

        ·

        到了。

        向源一路小跑着，跑到病房，看到床上那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哭喊，也没有扑过去大声叫唤，只是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向源也知道，这个微笑可能很难看，可他已经尽力了。

        向源看着向霜那惨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爸。”

        只一声轻轻叫唤，然后轻轻的拥抱，便足够了。

        好一会儿，向霜才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求我老板帮我找的。”

        “老板？”向霜疑惑的问。

        “嗯，就是我们公司的总裁。”

        宁星方才没追上拼了命跑的向源，这时才出现在病房门口。

        向霜望去，高大的身材，冷峻的脸庞，那气势，比记忆中曾出现在花店门口的那个alpha还强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宁星走进病房，对着向霜打了声招呼：“伯父好。”

        “好。”向霜也点头回应。

        向霜当然记得这张脸。

        向霜突然觉得，起码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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