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娘家来人

　　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帝都人称发小，魔都人称赤裤，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朋友。在当时徐涓兰的脑海中，翻腾起浪花的决不是打小她们一起唱过摇啊摇摇过外婆桥的童谣，而是一只只冠生园的大白兔奶糖，一块块萨奇马，一堆堆桔红糕和清明团子，只有这些她们在一起共同分享过的美食，才能谈得上闺蜜之间的友情。

　　按照信里的地址，徐涓兰很快找到了朱亚珍所在的宿舍，离她的单位只有十分钟和路程。

　　朱亚珍见到消瘦的徐涓兰惊奇地问：

　　“怎么瘦成了一道闪电？不是説考试第一名，怎么学习会计了和我一样？家里都弄不清楚了，正好我来省厅出差，让我来看看你。”

　　徐涓兰上下打量了一下亚珍，和从前一样，高挑的身材，两根短辫子甩在脑后，一点都没变化。

　　“学会计好，可以干到老。”徐涓兰回答。

　　朱亚珍把徐涓兰领到厅里的食堂，这里的菜品相对丰富，但为了招待远到了亚珍，徐涓兰还是借了菜票，买了一盘粉蒸肉，赶着去亚珍食堂一起吃。

　　两人刚坐下来，一位老者也落座在她俩边上，亚珍介绍：

　　“这是我的老师，张老师好。”涓兰也跟着站起来问候，并把饭盒里的肉拨了一半给老师的饭盒里。

　　张老师的饭盒中，只有一堆咸菜。

　　他推脱着説：

　　“怎么好意思吃小姑娘的菜，你们长身体，吃肉要紧。”亚珍赶忙説：

　　“下次去您家里吃吧，听説您会钓鱼，要不钓到鱼后，涓兰最会做鱼了，我们一起改善伙食吧。”

　　徐涓兰没想到张老师是林业厅的主办会计，这下她可总算找到了后援，她把自己想练习左手打算盘的想法説了出来，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张老师听后説：

　　“哪敢説帮助，我们共同学习吧。”

　　亚珍来学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她本来可以分在省城的软木厂，这个厂太小了，只有三百号人，听张老师説江城的林产综合厂，有二千多号人，在长江边上，有水，将来一定还会有大发展，那里需要四个会计，她选择了去江城。

　　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偶然，也是必然，徐涓兰没有想到，她的后半辈子，是在江城度过的。

　　就这样两位好友短暂的相聚，又分别两地。

　　徐涓兰的左手算盘，百位数里的加减乘除法，已经难不倒她了。

　　吴会计对她另眼相看，她的记账没有一笔算错，帐面干净没有一条“双红杆”，记错一笔帐要在错的数字上划上二条红的红杆，不仅难看，也代表业务不熟练，不细心。

　　这都是她从张老师那里学来的经验，想好了下笔，张老师把做报表，财务分析等实战的经验都教给了她。如果説刚进学习班的徐涓兰还是一张白纸，只会简单的记帐，通过与张老师的学习，她才真正地跨入了会计这扇大门。

　　人生三十岁前，会一直在学校学习专业知识，这么算来，给这会做贡献的时间并不多。

　　我是在九十年代的跨入P大学习专业知识，因此也让我有机会去实地了解一个外公的老板，在百年前的那天，经历过的历史时刻的一些细节。

　　当时，RB使馆的一名女子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和室，那女子走到门口，右脚尖稍许后退，双手放在膝盖上，右膝弯曲，左手伸出，扶在门框下侧，把隔门拉到身体能通过的宽度后，做了一个请进的点头。

　　地上摆好的座布团，章校长告诉学生们，坐在布团前侧，等主人吩咐了才能坐。

　　和室非间简单，靠壁龛的几个，摆着一张三味线，还有一盆秋菊插花，除此之外，悬室如磬。

　　在等待中有的学生坐不下来，不会盘腿，被后面的学生强按下来，众人开始推搡，过了半个钟头，主人依然没出现，师生渐渐坐得泛味。

　　“我们还是选温习一段诗文吧。”

　　背哪段好？

　　“我们今天到此处来，是请教扶桑国明治维新的程序，学习他们的变法，也希望我们国家更加富强，我看还是背一段梁任公的《变法通议》吧。”

　　法何以变？凡在天地之间者莫不变，昼夜变而成日，寒暑变而成岁，大地肇起，流质炎炎，热熔冰迁，累变而成地球……故夫变者，古今之公理也。”

　　伊藤博文和他的译员井源真澄立在门口，听着四十张口发出的声音，他走进和室：

　　“请用吧”。

　　众人这才坐上了布团。

　　章校长説：

　　“阁下，今天通艺学堂的全体师生前来拜见，是想请教贵国明治维新变法的顺序，望阁下不吝赐教，让我们学到富国强国的经验。”

　　伊藤的脸被胡须掩去大半，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一个国家要变法，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定要通过许多挫折才会成功，我的恩师明治维新的先驱吉田松阴就是被专制者下令处死的，记得他著名的遗言是‘肉身纵暴武藏野，白骨尤唱大和魂，’我们通过明治维新改变了过去，只有国家富强了，才会不被白人奴役。

　　变法以来，动力机厂增加了六倍，纺织业产量增加了三四倍，铁路增加了三倍，航运量增加了六倍，这一切都是变法换来的，也就是流血换来的，记得从明治四年废藩后到明治七年间，国内爆发了八十九次战争，才促使板垣助提出的设立民选议院的建议，明治十五年，植木枝盛又起草了东洋扶桑国国宪，而到了明治十七年，依然发生加波山事件、秩父事件、群马事件、名古屋事件，自由党人富松正安、富田勘兵卫被判了死刑，不流血，变法的基础是建立不起来的，诸位都是国家将来的栋梁，我今天能説的，就是希望各位保重，活下来，不送了。”

　　説完，他丢下了还在翻译的译员，离开了。

　　众人想不到他説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虽然是进入了P大继续学习，拿出了一半的时间查找当年的外公老板的这段在京历史，好在学校的扶桑国研究所也不问你日语几级，看见我拿出皱巴巴的红色借书证，知道就是个菜鸟级别的学生，就把珍贵的资料借我阅读。

　　好在班级为了把我们培养成无所不能的人才，配了一名日语老师，老师听说我要从日文字母开始学，边学边看资料后一点也不惊呀，十分赞赏，并开始教平假名和片假名，分文不收，要是搁在今天，一个子都别想省下。

　　就这样靠着日语老师无私的教学，免强把资料全部抄下来翻译出来，大致还原当年的历史场景。

　　再説待在使馆也不管饭，章校长确认伊藤有急事离开了，也只好停下继续等待的想法，带着学生往学校走，刚出东交民巷，只见一拨一拨的清兵涌向各个使馆附近，街上的小商小贩看到他们拔腿就跑，知道发生大事了，章校长看见一个同僚也杂在人群中跑，他跑过去问：

　　“发生什么事了？”

　　“今个早上太后出了颐和园临朝听政了。”

　　这时章校长才明白刚才伊藤匆忙丢下的那段话，他一直不愿意发生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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