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情不知所起

　　
符寻垂了垂眸：“七七前段时间因为犯错，被抓进了永巷令，我想去救她，可是已经晚了，她在牢中为证清白，自缢了。”
她的话掺着半真半假，若是说刘七七因疑与太监对食被抓，刘父怎能接受？
刘父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一震，差点倒下，还好符寻手快将他扶着。
“因先前听说刘家村已经被淹了，无法将她送回家。我便自作主张在皇城郊外买了一块地，你们若是得空，常去看看。”符寻道。
刘父在符寻的搀扶下站稳，抖着身体朝她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恩公照顾我儿。”
进宫前符寻看书看的杂，上到医书道经，下到奇闻怪志，前为囫囵吞枣，后为兴趣使然。
也多亏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书籍，要是遇了险，至少还能找些草药自救。再不济寻个毒物，死得痛快些。
赤苏钝四棱形，具四槽，密被长柔毛，两面绿色或紫色，或仅下面紫色。叶可发汗、镇咳、解毒，治疗风寒。梗可平气安胎。
赤苏为草药亦为野菜，长得紫绿很是好找。这是这连着下了这么久的雨......
符寻和刘父两人弯着腰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了四五株小的、面上还是绿的赤苏。
回到山洞，鱼汤已经煮好了，整个溶洞中都是它的鲜香味。
符寻的肚子早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将鱼汤从火堆上端下来，用清水熬着赤苏药。
也不管地上的躺着的人，符寻和刘家父女端着碗狠狠喝了三大碗鱼汤。
刘九儿抱着碗去外头清水洼中洗碗去了，刘父清点了一下余粮。
干粮面饼还有三个，野菜今天只挖到了一点，鱼刚刚已经吃完了。现在不算地上躺的那个，还有以后自己和九儿的生计，这些吃食也只能顶两到三天。
他叹了叹气，对符寻道：“符姑娘，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兔子，麻烦你照看一下。”
符寻点点头，表示已知。
赤苏水熬好了，她用手探了探楼宁修的额头，还是低烧着的。
符寻用小碗装了半碗，凑近用鼻子闻了闻，一股子泥腥味。“没办法啊楼宁修，良药苦口，喝了吧。”
她将楼宁修半扶起，双手捏着他的下颚准备将一碗的药汁都给灌进去。
但不知道是病久了还是怎么的，他的下颚咬得紧，符寻什么法子都使了，楼宁修就是不张嘴。
符寻又打算用汤勺一口一口的喂，药汁流满了一身，一口也没进他的嘴。
她看了看双目紧闭的楼宁修，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想死，我还不想呢！我还要渡迦勒江去看花海！你给我喝下去！安全无虞地回到皇后身边！听到没！”
昏迷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符寻泄了气端着碗，嘴巴敲不开，勺子喂不进，有芦苇杆子就好了，这样符寻可以借着空心的杆子渡药到他的嘴里。
可惜没有。
那就只能以嘴了........
想到这符寻看着楼宁修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丝豁命的意味。
她捏了捏楼宁修的脸，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动。
符寻这才自己饮了一大口药汁含着，嘴唇贴上楼宁修的，用舌头顶开他的牙关，药汁全都渡给他。
你别说这赤苏药还真他娘的难喝。
连着做了三次，药才渡完。正当符寻要抽身去的时候，脑袋被一只手掌往下按，原本分离的双唇又贴上了楼宁修的。
楼宁修躺在符寻的腿上，抬起的手按着她的头，前一刻还紧闭的牙关，此时却主动张开，在一股子的药草味中与她唇齿相缠。
符寻有些气急败坏地挣开：“你！”
楼宁修的桃花眼弯成了一条缝：“你什么？”
“你骗我，你早就醒了！”
楼宁修有些无辜地说：“我真的是刚刚才醒，一醒就瞧见你在非礼我。我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非礼我我当然也的非礼回去。”
符寻将双腿抽了出来，低声骂了一句：“骗子！”
楼宁修躺久了四肢有些酸软，却还是去追符寻：“符寻，符寻。”
虽然禁军已经派出去寻找了，但是天都黑了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
雪莲握着帕子踱步，这么大的水，要是符寻真的死了回不来了......她会伤心，但是二等宫女的位置......
越想越是心绪难平，她想念那天晚上与郑飞萤并肩站在望楼上的时候。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那天晚上的望楼。上面有点点火光，是值班的侍卫举着的火把。
她叹了口气往回走，夜深人静，唯有虫鸣。
皇宫里是不允许宫女太监夜游的，若是被发现了，是要被抓进永巷令的。就算最后洗明了身份出来，可在那里面受过一遍刑罚，不死也脱层皮了。
但是偏偏雪莲今夜就是想壮着胆子逛一逛内宫。
雨停了，夜风中重新带了些潮热，七月的茉莉开得最好，宫墙脚下每十尺摆着一盆茉莉花，令人走路都带着香味。
雪莲一时兴起，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茉莉花戴在头上。
借了人家的漂亮，雪莲还有些自傲地说：“花大香俗，哪有我雪莲花清丽非常？”
她哼着乡间小调，一步一跳地走在宫道上，不知不觉间就逛到了一座废弃的院落，里面有微弱的火光和酒气。
雪莲立即停了脚步，屏息悄声地挪到门口，却看见一身黄袍的楼培。身边只跟了一个太监，似乎是在对月饮酒。
她眼珠子转了转，装作手滑地模样推了门，发出一阵响动。
果不其然正在喝酒的楼培身体一震，连忙让太监出来看看情况。
雪莲装作要跑却被抓住的样子，任由太监领到了皇帝面前。
楼培喝的不少，靠得进了越能发现他身上的酒味浓烈，而这正是雪莲想要的。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内宫游荡？”太监问。
“奴婢......奴婢是凤来宫的三等宫女雪莲，是......是出来祈求平安的。”雪莲跪在皇上的面前，眼神无辜，模样的确犹如高山的雪莲花一般美丽且娇弱。
“这大雨刚停，求什么平安？”太监的年纪有些大了，服侍皇帝的这么多年里，他不是没见过使着各种手段都想爬上龙床的宫女，见到雪莲这种人，语气中明显有着不悦。
“回皇上，奴婢听村里的老人说，七月二十，是菩萨飞仙日，只要在这天夜里剪了自己的一撮头发埋在土里便可向她求愿。所以奴婢......奴婢才......”雪莲眼中含了泪，雪白的皮肤在暖光的辉映下愈加的诱人，粉色的双唇一开一合，犹如熟透了的桃子。
老太监听到这个传说，皱了皱眉，这个故事，曾经的良妃也说过......
当年皇上为了博她的开心，还特意剪了自己的发丝与良妃合埋。
这宫女如今说出一样的话来，是巧合吗？
思绪百转千回，看向雪莲的眼神中轻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探究。
皇帝一听，果然眼中亮起了光，含着酒气问道：“你说说，你求的是什么？”
雪莲声音愈发的轻柔：“一求我国天平地安，二求我王福寿安康。”
皇帝问：“没有三求？”
雪莲摇摇头：“再无他求。”
皇帝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教你。”
雪莲乖巧地跪着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刚到皇帝面前，便被一把扯入了他的怀中。
皇帝凑到她耳边，喷着带酒味的鼻息，道：“三求自己顺心顺意。”
老太监不知何时悄悄退到了宫门口，听见身后的娇呼摇了摇头。
“快把这喝了。”符寻端着碗，离楼宁修近得恨不得将碗盖在他的脸上。
“我不喝，这个又苦又臭。”楼宁修苦着脸，十分嫌弃的模样。
“这能治你的病，救你的命！”符寻又将碗凑近了几分。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信你摸摸？”
符寻不理会他的嬉笑，只是端着碗定定地看着他。
楼宁修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接过那碗药汁一口闷了下去。
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问：“你为何要渡迦勒江。”
符寻咬牙，这个家伙果然骗自己昏迷！
见她脸色不太好，楼宁修又连忙解释：“我是昏了，又不是聋了，你话说的那么大声，我必然能听到些。”
“那是我与一位故人的约定。”符寻收拾着碗筷道。
“故人？男的女的？认识多久了？你是要去投奔？”楼宁修眉头一皱，一连问道。
符寻看了他一眼：“大病还未痊愈，你话怎么这么多？”
符寻逃避了他的问题。
楼宁修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觉得她十分遥远。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符寻一直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冷淡如冰，身缠谜团。
符寻从未与他亲近过。
如果说楼宁修似火一般地围绕着符寻，燃烧着符寻，而符寻却鲜少有回应。
他开始质疑，那天在符寻眼中看到的那一丝戳破她的慌乱和紧张，是假的。
或许，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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