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庄云衣睡醒之后就生病了。

        别问她为什么，问就是“活该”。谁让她刚吃完饭后就立马躺下歇息了呢？会有如今这种局面，也是她“自讨苦吃”。

        积食最初带来的只是一阵闷痛，轻微的，难以察觉的，一闪而过。当她不把这当一回事后，身体的“报复”便来了。

        像绷紧身体的某根线突然断掉，庄云衣在起身后瞬间捂住腹肚，阵痛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抽痛，全身的力气像抽丝一样被一层一层抽掉，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糟糕！

        身体遗留下来的种种迹象都在向她叫嚣着——“大事不妙”。

        “媳妇，你怎么了？”

        马杜已经醒了，几乎是在庄云衣倒抽气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她的异常之处。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他机敏过人。

        他翻身起来，一个箭步，直接来到了庄云衣的身旁。他看见她身上那张鹿皮皱成一团，脸深深埋在里头，看不见表情，肉眼可见的，她弯着双膝蜷缩起身子，明显是身体抱恙。

        “小春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你就……就点一点头！”

        后来，还没等她点头呢，马杜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去见镇上的锡郎中去了。

        秋华镇中仅有一家医馆，便是那锡郎中开的。传闻锡郎中曾是朝廷中的命官，专门替天子号诊把脉，抓药膳这种事情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之后，他因犯了错被人抓住把柄，被一贬再贬，辗转了无数荒凉之地，最终，跑到了这秋华镇上来。

        有人说他“命苦”，有人说他“可怜”，还有人说他“是故意的”。伴君如伴虎，能从虎口旁死里逃生，这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情？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无疑，锡郎中都是一个“聪明人”，马杜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与他不同，这样的人肯定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的媳妇！

        天还蒙蒙亮，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仅能看到几个赶早市的小贩。他们挑着扁担，也不急，就慢悠悠地走着，适才走累了，还停下来与同路人三言两语，谈笑风生。

        “你这担卖的什么？马兰头？”

        “要快些卖啊，过季了便无人买了。”

        “嗐，理是这么个理，但这用不着你说！”

        ……

        今日，他们比往常早出发了许多，本以为没人争抢，没想到还有人赶路，一溜烟就从他们眼前晃悠过去了。

        “哎哎哎——！前面是哪个赶早市的？跑这么凶做什么？市集上那么大一片空地，还不够你一个人卖的啊？！”

        “你看仔细点！那人不是赶早市的！”

        “……不是？那不然是谁啊？”

        “这……跑太快了没看清楚，反正不是赶早市的就是了！按他那种赶路的法子，在到市集前，东西就都掉光光啦！”

        ……

        庄云衣是人，不能算作是个东西，但她现在可以充分理解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的感受。

        按理来说，被马杜抱着的人心里应当是很踏实的，因为他力气很大，但是……她只感觉自己像骑着匹失控的汗血野马在草原上狂奔，哦，用奔显然还不太确切，应当是在“低空飞翔”，身下空空，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被他给摔下去。

        慢、慢一点啊——！！！

        本来现在身体就不大好，再这么一颠，本来没有毛病的地方都要被颠出毛病了啊！这是“赶着人死，不让人活”的意思吗？庄云衣在心中哀嚎。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鹿皮，但这还远远不够，很快，她转移到了马杜上身“那件布衣”上……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咔啦”一声，布衣被撕扯出一道豁口子。

        庄云衣一愣：哇，我好猛啊，我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

        马杜也是一愣：这布里面缝的居然是“麻”而非“布”！

        好哇，那行衣铺的掌柜居然用粗糙滥制的麻衣来诓骗我！不能再去那家铺子买新衣了，该换一家才好……不对，现在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这个……！

        医馆。

        巧合的是，马杜刚赶到医馆门口时，锡郎中就因浅眠而醒过来一次。

        “还早呢……”他悠悠转醒后发现才是五更天，便又盖好褥子，再次睡了过去。这时医馆外传来敲门声，声音之大，让他“噗通”一声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

        这门外月黑风高的，不宜应声，宜杀人。

        锡郎中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他寻思着：自己平日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会有仇人找上门来？他只披上一件单衫，腰带未系，鞋履未穿便直接推门出去了。

        “谁……谁啊？”锡郎中出门时小声嘟哝了一句。他的卧房在医馆后，一条廊道将二者连接起来，廊道不长，但想从卧房走到医馆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

        “……锡郎中，您在里面是吧？”

        门外来客是一个男人，他的声音有些耳生，锡郎中心中确信：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又与他熟识，就算不是熟识，也该是见过一面的关系。他承认自己心中产生了几分好奇，但不好奇又不会死，而且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念及此，他决定装作自己不在的样子躲避过去。

        “……锡郎中，您别不回话啊，我都听到您在里头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了！”

        锡郎中：哦，原来刚刚那句话并非心中疑问，而是为了寒暄客套而抛出的“引子”啊？既如此，那可就更不能见了。如此不讲礼貌的病患，见了丢面！

        他刚转身想往回走，就听见门外那个男人又开口说了几句话。短促有力，不像是在和谁说话，倒像是在……倒数？

        马杜倒数到“一”后，直接飞起一脚，直接把医馆的门给踹飞了。

        锡郎中：“……”

        在那一刹那，不知是后悔还是恨意涌上心头，又或许是愤怒，这些模模糊糊的混乱心绪锡郎中已经全记不清了，他能准确想起来的只有一件事。那时，他双手抱着头，用呕哑嘲哳的声音怒吼道——

        “啊！我的门啊！！！”

        隔日，秋华镇镇口上的阿婆们都异口同声地在谈论一件事情：“听说了么……”

        “锡郎中的医馆没有门面了。”

        听到这话，她们都惋惜地咂了咂舌。“没有门面的地方看着怪瘆人的，这下子，谁还进去看病哦？”

        那黄发阿婆又站了出来：“有人呀，怎么没有人！”

        “谁啊？”

        “听说那人是从五更天进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看一看时辰，这会儿都临近晌午了。听到这话，她们又惋惜地摇了摇头：唉，以锡郎中的脾性，那莽撞之人怕是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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