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小蚊子？

        虞见楚愣了下，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会儿江时奕喊他的称呼，突然高兴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相信他的话了？

        既然之前担心的会被抓起来烧死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虞见楚对江时奕就没那么抵抗了。

        听着他说的“过来”，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站起身，磨磨蹭蹭地靠了过去。

        他对江时奕其实还是有点好感的，毕竟是他饿了那么久第一次觅食成功的对象，第一次嘛，总会有点不一样的。

        刚还戒备万分，一声“小蚊子”就卸下了他的心理防线，虞见楚裹着毛毯跪坐在江时奕身边，瞪大了眼睛去瞧他，皱皱鼻子细声细气地问道：“干什么呀？”

        他这会儿虽然不哭了，但眼泪却还没擦掉，晶亮的泪滴还挂在他眼角，还有几小颗缀在他睫毛上，总有种弄疼了就又要继续流泪的可怜巴巴的味道。

        江时奕曲了曲手指。

        早看出来他怕，也没必要像刚才那样吓唬他。

        对眼前这只小蚊子，分明前一会儿刚被他吸了血，江时奕却半点生气也无，甚至还给他找好了借口。

        到底是自己先答应他的，不然他也不会突然来咬上一口，前两回被他拒绝了，不也乖乖地不做声自己忍着么？

        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双标，但是喊一声就傻乎乎地靠过来的小蚊子，江时奕实在是没法对他生起一丝一毫的怒气。

        他抬手擦了擦虞见楚湿漉漉的眼睛，指腹带走了他睫毛上缠绵的水渍，虞见楚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扑闪几下，那点水渍就被抹开在他的眼角，又因为刚哭过，带着点模糊的暗红。

        软得一塌糊涂。

        跟江时奕之前想的那样，连哭了都不知道怎么办，要人哄着他帮他擦眼泪。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怕是江时奕“只闻其人，不见其声”的时候，就要对他生出几分嫌弃来，但这会儿亲眼见着虞见楚的动作和表情，他心里那杆天平早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还饿吗？”江时奕这么问道。

        虞见楚摇了摇头：“不饿了。”

        其实血族长久未进食并不会对身体产生多大的影响。

        像虞见楚先前那般饿久了，都饿到变成了小豆丁的模样来减少消耗的程度，但只要再进食，一切就还和之前一样。

        刚吃饱喝足，虞见楚现在更是懒洋洋的，跟江时奕说这话就打了个哈欠。

        葱白的手指掩着他的嘴，就这一下，他望着江时奕的眼睛又带了几分湿气，吸吸鼻子小声道：“困。”

        吃饱喝足想睡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对虞见楚而言，进食后迷迷糊糊地靠在卡迈尔的肩膀上睡着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发生过几回了，尤其今天他又哭又淋雨的，还担惊受怕，困了那是自然的。

        虞见楚盯着江时奕，见他似乎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没接话，便又道：“想洗澡。”

        他还惦记着自己从垃圾桶旁边爬出来的事儿，哪怕淋了雨，冲刷干净了他身上那股并不好闻的味道，但雨水也不干净，路上水潭里溅起的水花也弄得他的脚黏糊糊的。

        他现在就是脏兮兮的，不洗澡他可睡不着。

        虞见楚是真的一点不见外，非常自然地等着江时奕带他去洗澡。

        江时奕细细打量了下他的神情，发现他并不是刻意撩拨什么，他大概只是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就该有人帮他，不论是洗澡还是进食。

        白玉似的小少爷，身娇体软，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用做，总有人替他打理好一切。

        但江时奕偏偏生不出任何的意见来。

        在虞见楚用带着几分疑惑的表情看着他，迷迷茫茫的小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还不帮我准备洗澡水”，又有些没忍住似的打了第二个哈欠时，江时奕站起来，带着虞见楚去了浴室。

        “跟过来。”

        他这么一说，自来熟的小蚊子便又乖乖地缀在他身后，一点提防都没有，江时奕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往哪儿走。

        二楼除了主卧自带的独立浴室外，还有一个没人使用过的浴室，但因为没人用过，所以洗漱用品几乎什么都没有。

        江时奕带着他去了他房间的浴室。

        水是二十四小时全天热着的，什么时候想洗澡都可以。

        主要是虞见楚看起来很是单纯的模样，江时奕本想帮他把淋浴的喷头打开再出去，但一扭头的功夫，原本乖乖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蹲在浴缸边上，乌黑的眼睛写满了“想要”两个字。

        虞见楚：想泡澡。

        至少在虞见楚还和卡迈尔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淋浴还是未出现的，所以一进浴室，他自然是直奔浴缸。

        不得不说，这个浴缸比他之前的还要大，看起来好舒服的样子。

        裹着毛毯的虞见楚蹲在浴缸边上，眼巴巴地瞅着江时奕，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一下子就变得娇小起来。

        江时奕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帮他放水——以他这短时间内对虞见楚的认知，想来这事情，他应该也不会。

        果然他就只蹲在那里好奇地盯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趴在浴缸边缘看得兴起。

        江时奕不清楚一直以来究竟是谁照顾着虞见楚的，简直像是捧在手心里溺爱着长大的一般，养的他什么都不会。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他来，恐怕也会忍不住宠爱许多。

        他仿佛生来就该是被偏爱的。

        “这是热水，这是冷水，冷了烫了，就分别按这两个，”江时奕轻声和虞见楚说着，但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认命地设置了恒温，“这样会不会烫？”

        他好像不是很会，还是他准备好算了。

        虞见楚伸手在水中试探了下，细嫩的指尖一入水便染上了淡红，飘零入水的桃花瓣似的拨动水花。

        “不会。”他这么说着，见水已经快放好了，抓着自己身上毛毯的手一松，直接就跨了进去。

        江时奕还在他的旁边，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像之前压在他身上那样，虞见楚根本就没有半点遮掩，就好像身边的江时奕根本不存在一样，或者说，哪怕他在，被看到了也没有关系。

        虞见楚的身体和他的手一样，一碰到热水就微微泛起红色，哪怕是他脖颈处露在水面上的锁骨，也因为水波的起伏而染上暧昧的粉红色。

        “没有泡泡。”

        水是透明的。

        晃荡的水面让水下的景色并不清晰，但因为是透明的，白的白，红的红，怎么都能看清。

        听到虞见楚说话的时候，江时奕还在发愣，他很克制地挪开视线，让自己盯着虞见楚的脸，忽视其他的地方：“嗯？”

        他没听清虞见楚到底说了什么，这让他有一点尴尬。

        好在小吸血鬼并不生气，又乖乖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泡泡。”

        他洗澡的准备工作，都是卡迈尔做的。

        当他走进浴室，浴缸里会盛满泡泡，偶尔还会撒上些新鲜的花瓣，很香很舒服。

        所以现在，没看到泡泡，也没看到花瓣，虞见楚都有些不习惯了。

        江时奕：“……没有。”

        他自己向来不弄这些，自然也没法满足虞见楚的要求。

        他说完的下一秒，虞见楚轻轻“嗯”了声，听着像有些失望，江时奕都忍不住再去想有没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就见虞见楚抬起一条腿来，脚后跟就搁在浴缸边缘。

        江时奕的目光到底没能忍住，跟着移了过去。

        虞见楚的腿很细，骨肉亭匀，像是伸手一掐就能沁出甘甜的汁水来，连膝盖和脚踝处都是白·粉色的，柔软漂亮得不像话。

        他又不安分地动了动脚，脚趾圆润小巧。

        水雾熏得他声音都有些失真，江时奕听到他说：“脏了。”

        脏了，要洗一下。

        江时奕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

        一开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光着脚踩在地上，大概是因为这个觉得不干净，想着要洗一下。

        但是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要他帮忙？

        江时奕沉默了会儿，生硬道：“自己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留下虞见楚楞楞地坐在浴缸里，迷惑不解。

        “卡迈尔都会帮我洗的呀……”虞见楚重新把腿泡进热水里，慢慢往下趟，咕噜咕噜在水里吐了两个泡泡。

        离开卡迈尔的第一天，想他。

        江时奕关门的瞬间，听到浴室里虞见楚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再次确定了一个事实。

        虞见楚的一举一动，没存着半分引诱人的意图，他只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吃东西有人准备，洗澡有人帮忙，连哭了都有人给他擦眼泪。

        他以前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被捧在全然安全的地方，全心全意宠爱呵护着长大，什么都有人照顾。

        他对江时奕提出的要求，不是什么无理取闹，只是他习惯了如此，他一直都是这样。

        站在浴室门口，江时奕突兀地想到他说的“泡泡”，犹豫了会儿还是朝着杂物间走去。

        逢年过节，总会有人送来礼物，或是品牌方，或是合作人，公司那边也会让经纪人带来不少。

        江时奕不怎么用，要么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分了，再剩下的就都堆在杂物间里。

        他没记错的话，之前有人送了两盒浴球，就收在那边。

        小蚊子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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