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看姐姐

老人家摇摇头，道：“这小姑娘，真是没心没肺的！要知道，那些好人家的女儿失踪的时候儿，也都是你一般大的年纪呢！”

        夏小八心中一跳，觉得自己实在是演得有些过于嬉皮笑脸了，反惹了老人家反感，于是赶紧耷拉下眉眼来，害怕道：“我、我只是害怕……公子，他们会不会把我也抓走呀？”

        那老人家道：“他们只要年轻貌美的，你……”他打量了一下夏小八，摇摇头道：“你不行。”

        夏小八撅了噘嘴。虽说她从不在意自己的模样打扮，可这老人家也忒耿直了。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对：“他们？老爷爷，这个‘他们’是谁？”

        老人家不说话了，向伙计道：“我的药包好了没有？该家去咯！”

        药铺伙计把药包双手递给他，恭敬道：“您慢走哇！”

        老人家揣了药包，提腿就往外走。这时夏侯兰君又拿扇子敲一把夏小八脑袋，道：“别多话了。走，咱们也该回去了。为你抓个药耽误多少时间？倒误了我做买卖。”

        夏小八道：“哦哦。”忙跟药铺伙计打了招呼，低头跟夏侯兰君蹭了出去。那伙计对她颇有好感，笑嘻嘻招手道：“再来啊？”

        夏小八道：“好嘞！”

        出了药铺门，夏小八拽拽夏侯兰君袖子，道：“辛公子，咱们是不是跟去问他点什么？”她朝前头慢悠悠赶路的老人家努努嘴。夏侯兰君道：“你去搭话。”

        夏小八于是冲上前去，拍手叫道：“公子公子，我想吃这个！”她指着街边那卖糖葫芦的，馋得直流口水，一边兴奋地蹦了几下。这一蹦不要紧，一下就轻轻碰到了那老人家。

        老人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夏小八赶紧扶住他道：“对不住对不住，呀，是您呀！咱们刚在医馆见过面的呀，还唠了几句嗑是不是？”

        那老人家怀里死死抱着药包，怒瞪她道：“这小丫头片子忒没规矩，是我老了揍不动你，要是十年前，看我不收拾你！”

        看出来这老人家脾气不大好。夏小八赶紧赔笑道歉道：“对不起啊，我……”

        这时夏侯兰君走上前来，将她一把揪到身后，自己执扇向老人家微鞠了一躬，道：“老人家莫恼，我这丫头刚从乡下上来，不懂规矩，扰了您了。”

        那老人家瞧着他还算是个识礼的，又长得俊，一时气就消了大半。夏侯兰君又道：“老人家若不嫌弃，我们帮您把药送回家去如何？就当是赔礼了。”

        那药包沉重，揣在老人怀里犹如一块儿石头。老人家却拒绝了：“不必了。”

        说罢也不理他们，径直往前走。夏小八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又灵机一动，崴了下脚大声叫道：“唉哟！”然后挤眉弄眼道：“公子，我脚好痛哦……”

        夏侯兰君将她一把拉起，沉着脸训斥道：“做什么天天这样手忙脚乱的？方才买药花了我一大笔钱，你休想再让我带你去医馆。”

        夏小八挤出两滴眼泪道：“可是公子，我脚好痛……走不成路了。”

        夏侯兰君唰地打开扇子摇两下，心烦道：“那我走了，你就在这儿坐着吧。”说罢果然将手一松，自己便走了。夏小八坐回地上，欲哭无泪道：“公子，你别走啊公子！”

        可是夏侯兰君真个走远了。那老人本慢悠悠走在前头，见他竟如此弃人而去，再一回头，见那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嘤嘤地哭，小脸儿都疼得憋红了，终还是于心不忍，跺了跺脚道：

        “你这小姑娘，真不让人省心！罢了罢了，起来跟我家去，让我那老婆子拿热巾子给你敷一下就好了。”

        说着又折返回来，扯着夏小八让她倚靠在自己胳膊上走路。夏小八破涕为笑，顺势搀住老人家道：“谢谢爷爷！”

        老人家吹胡子瞪眼道：“爷爷？我有那么老吗？”

        夏小八奇怪地看着他那白胡子白头发，小小声道：“没……没有那么老吗？”

        老人家道：“你起开！起开！别跟我家去。”

        夏小八忙讨好笑道：“也没有很老啦，大、大伯！哦不，伯爷爷？”

        老人家从没听过这等奇怪的称呼，一边翻白眼，一边嘴上讨伐她，一边带着她往家走。他家就在街口拐角处一座小巷子里。

        夏小八见这里路子虽窄，可住的人家不少。虽个个儿都是柴门旧瓦，倒也整洁。巷子里栽了几株大树，有垂髫小儿正在树下追逐玩耍，见夏小八来，一个光屁股的娃娃看迷了眼，吃着手指跟一旁小人儿道：“好看姐姐！”

        夏小八脸面一红，跟光屁股小娃做了个揖道谢。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夸她长得好看呢！

        却听后面有人应道：“我是男的，不是姐姐。”

        她吃惊一回头，竟是夏侯兰君无声无息在后头跟着！原来那小儿是把他认成了“好看姐姐”！

        夏小八窘得一哆嗦，忙道：“公子怎么来了？我以为公子不要我了。”

        夏侯兰君横她一眼道：“真弄丢了你，我也不好跟你老家交待。老人家，多谢你带她回来医治。”

        那老人家却不为所动，只冷淡将他瞥了一眼，道：“来都来了，进屋坐吧。”

        他推开一扇半旧木门，将二人领进屋去。外头虽是白日灼灼，屋里头却是灯烛昏暗，那四面壁墙和一扇门竟是将所有的活人生气都挡在了外头。屋角一张炕席上盘腿坐着个老婆子，正手中抓着一缕破布发呆。

        老头子走进去咳了几声，道：“老婆子了，来客人啦！快去烧水倒茶。”

        那老婆子却是动也不动。

        夏小八觉得这屋里气氛奇怪，有些不敢贸然上前。夏侯兰君走上前来道：“劳烦你们。”

        听见他那悦耳的声音，那老婆子才算是稍稍清醒了过来，将两只浑浊黯淡的眼珠子向这边一瞥，却没在夏侯兰君那张俏脸上停留，而是死死盯住了夏小八。

        随即，她那一双死鱼目一般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了光亮，整个人似刚刚活过来一样，突然从炕上扑下来，死死抱拽住夏小八的衣裳，将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嘶哑喊道：

        “我的小妮！是我的小妮回来了！老头子，咱闺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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