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记忆中的事

王千山恭声道：“弟子不知！”

李长歌笑了一声，突然问道：“你觉得你大师姐如何？”

王千山一愣，不明所以，老实的回答道：“大师姐为人热忱大方，对师弟师妹们十分照顾。”

李长歌坐到座位上，看着王千山道：“还有吗？”

王千山想了想，继续道：“大师姐修为出众，是我辈弟子之翘楚。”

李长歌似笑非笑的道：“只是这些？”

王千山心里打鼓，弄不清李长歌的意图，小心翼翼的问道：“宗主想听哪方面的？”

李长歌闻言，哈哈大笑，指着王千山道：“我道你是个憨厚的孩子，不想竟也是个小滑头。”

王千山陪笑道：“弟子自然是憨厚的，宗主目光如炬。”

李长歌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道：“我知你身世，小小年纪背负如此之多，小心谨慎总是好事。不过，你既然已经成了修士，并且修为已登主流，行为做事当随心而为，理念通达才好。切莫市井而为，折了修行。”

王千山正色道：“弟子记下了。”

李长歌满意的点了下头道：“我自当极剑阁宗主以来，见过天赋绝伦的弟子不计其数，而谦逊如你者，寥寥无几。这么些年，也就剩下尚武一人。”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你大师姐也到了待嫁年纪，我欲为她寻个如意郎君，你觉得如何？”

王千山呆立原地，心思急转，不知他是何意，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弟子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你与雪儿年纪相差不大，加之与她亲密，自是对她多有了解。你且说说，雪儿喜欢什么样的人，供我参详一二。莫要推诿！”李长歌盯着王千山，目光灼灼。

王千山被他盯得心中慌乱，只得垂下头，轻声道：“大师姐未曾提及过。只是以弟子了解，大师姐秀外慧中，寻常人物，实难被她看中。一切还需以大师姐自己为本。”

李长歌嗤笑一声道：“父母之命，岂容不从。盛传上元宗外门门主之子，元浩然乃是天下俊杰之首，品性俱佳，修为不俗。我有意于此子，几日后，九宗会盟，千山若有机会，可寻他讨教一二，为雪儿掌眼，如何？”

王千山闻言，心如乱麻，五味杂陈。虽然有心反驳，可他不过一毫无根基的小修士，又有何资格多言。一时间，他目光黯然，缓缓施礼的道：“谨遵宗主之命！”

李长歌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一挥手道：“下去休息吧。”

出了日极殿，夜幕已经降临，王千山缓缓走在幽静的山路上，心中思绪万千，恍惚间，他再次回想起王家被隐杀教灭门的那一夜。

清河王家，那是清河镇第一世家，占地数百亩的庄园并不奢华，但却处处透着庄严大气。庄园依山而建，清河河水绕着庄园而过，端的是个祥瑞之地。

正值初夏，庄子的花园里，鸟语花香。

“少爷，您小心点儿！”身穿淡绿色长裙的丫鬟紫馨，在后面一直紧紧跟着三岁的王千山，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她年方十五，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在前面追逐蝴蝶的王千山咯咯笑着，小胳膊乱舞。正当他玩的高兴时，四周却突然昏暗起来，他停下脚步，四下打量，却见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血红之色。

紫馨同样发觉了异样，她快跑几步，抱起王千山，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少爷不怕，奴婢带你回屋。”

王千山奶声奶气的道：“我要去找爹娘！”

紫馨轻声说好，抱紧王千山，一路小跑着出了花园，直奔前院而去。刚到前宅后门处，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便传进两人的耳中。紫馨小脸煞白，赶忙躲到一边，冲着王千山轻声嘘了声，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王千山有样学样，伸着脖子看去。

通过林间，两人正好看见满是尸体的前院中，王千山的父母浮在半空，被一名白发黑袍的男子微笑着掏出心脏，惨死当场。目睹这一切的王千山瞪大眼睛，刚要惊恐的大叫，便被紫馨一把捂住嘴，她死死地抱住不断挣扎的王千山，咬紧牙关，快速跑向后院。

紫馨抱着王千山慌不择路，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进祠堂，打开地下暗室，藏了进去。紫馨盯着有些被吓傻的王千山，颤声道：“少爷，家里糟了劫，咱们呆在这里，这里安全，你不要出声。”

王千山呆愣愣的看着面色惨白，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恐惧的紫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吵闹道：“我要找我娘，我要找我爹，呜，爹，娘...。”

紫馨连忙抱紧王千山，一边盯着暗门，一边安慰道：“少爷，不哭啊，老爷和夫人一会儿就会来找咱们的。”

“你骗我，呜，爹，娘，没了，被那个白头发的杀了。”自幼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王千山，心智早熟，三岁便已经知道许多事了，包括死亡。

紫馨咬着嘴唇，带着哭腔道：“少爷看错了，那不是老爷夫人！你听话，不要哭闹，若是被那些，那些人寻到这里，可就糟了。”

王千山纵使再早熟，他也只是个三岁的孩童，突遭大难，受了父母死亡的冲击，只能通过哭闹发泄。紫馨哄了半晌，见他仍旧大声哭闹，一咬牙，伸手一巴掌拍在王千山的屁股上，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打过的王千山，一时怔在当场，忘了哭闹。

紫馨又一把抱住他，啜泣道：“少爷，你不要再哭了，若是引来恶人，咱们都会死的！奴婢身死是小，可少爷你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她泪眼婆娑的看着王千山道：“少爷，答应奴婢，不要哭，也别闹，咱们在这安静的等着，会有人来救咱们的。好不好？”

王千山眼睛通红，泪如雨下，但终究不再大声吵闹。紫馨四下张望了片刻，看见角落处有个大箱子，她快步走上前，用力撑开，见里面只是些许陈旧的被褥，便招呼王千山道：“少爷，你过来，咱们躲在这里。”

王千山抹着眼泪，走了过去，被紫馨一把抱住放了进去。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惨叫，紫馨一惊，快速道：“少爷，你藏好，捂住嘴巴，千万不要出声！记得，千万不要出声！”

王千山依言照做，两只小手用力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紫馨。紫馨咬了下嘴唇，露出一个凄婉的笑容道：“少爷，保重！你一定要活下去。”说完，她将箱子盖住，转身向暗门处跑去。躲在箱子里的王千山最后听见一声巨响，接着便是紫馨的一声惨叫。王千山躲在箱子里，记着紫馨的嘱咐，两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发出一丝声响，任凭眼泪不断流出，直到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千山被一声巨响惊醒，他挣扎着爬起，透过箱子的缝隙向外看，只见漆黑一片。他屏息聆听，隐隐听到阵阵雷声，直到一刻钟后，才渐渐没了声响。

又等了半晌，王千山壮着胆子，用尽全力顶开箱子，爬了出去，四下里寂静一片，借着暗门处透过来的光，他小心地四下打量片刻，这才轻手轻脚的向外走去。

王家祠堂已经化为灰烬了。王千山出了暗室，就看见原本高大庄重的祠堂，房顶已经被焚烧殆尽，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漆黑屋墙。王千山走出祠堂，放眼望去，一片狼藉。亭台房宇只剩残破的墙体，花园池塘如同被人翻卷了一遍，变成赤地沟壑。

在祠堂的门口，王千山看见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在周围有几片暗淡的绿色碎布，王千山快步走去，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大眼睛，里面再无生机，只剩下空洞，尸体已经被烧焦大半，但从诡异扭曲的四肢可以看出，她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王千山缓缓跪倒在尸体前，颤声道：“紫馨，紫馨姐姐。呜...。”他一双小手无处安放，扭头四下张望，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眼泪如雨。

正在王千山跪在紫馨尸体前，无声哭泣时。一名蓝衣老者突兀的出现在他身后，满是喜意的道：“大善。仍有遗孤留存于世！娃娃，你可是王家子弟？”

王千山双目无神的看了眼蓝衣老者，伸手抓住紫馨那已经冰冷的手，轻声道：“你要杀我吗？”

老者面色沉痛，摇头道：“我是来救人的。只是，来时已晚。孩子，你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王千山死死地抓住紫馨的手，声音空洞的说：“爹，娘，死了。虎子，娜娜，死了。紫馨姐姐，也死了，都死了。我还有谁呢？”

老者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看着王千山。正在这时，一声悲怆的喊声传遍整个清河：“天啊！我王家积善行德，何故遭此劫难？！苍天无眼啊！”

王千山听到呼喊声，猛地站起，又扑通摔倒在地，口中却嘶声大喊道：“大祖！大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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