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约·约伯记一

早上八点阳光正好，微风徐徐，而在本就狭窄的长巷里，摊贩们排排坐在道路两侧，包子油条豆腐脑，锅贴儿咸菜小米粥，豆泡汤儿羊杂汤儿羊肚汤儿，还有麻团炸糕糖油饼，鸡蛋灌饼肉夹馍等等等等，各类早点贯穿街头巷尾，食物的香气勾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肚子里的馋虫，新鲜的带着水和泥土的蔬菜摆在地上，摊主们吆喝着等着人们来采买，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巷子里，人们笑容满面，高声畅谈。

        一天之计在于晨，早高峰也正在这个时候缓缓到来，早出晚归的社畜们睁着迷离的双眼，纷纷走出家门，正企图在仅余下一人的过道里与买菜的大爷大妈，给孩子买早饭的父母老人，闲坐在街边唠嗑、吆喝的摊贩中挤出一条新的道路。

        “诶，楼上的，往下泼什么水，看不到有人吗？！”

        “老娘我先泼的水你才走过来，我还没说你用老娘的水洗头呢。”

        “你……你胡搅蛮缠。”

        “老娘就是胡搅蛮缠了！有本事，你把水倒回来啊！”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吵嚷声，叫卖声，砍价声回荡在巷子里，人声鼎沸。

        纵然屡见不鲜，但是好奇、喜欢探知事情的根本是人的天性，只见周围的住户都纷纷探出头来，伸长脖子凑着热闹，而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嘈杂氛围中，一个窗户扔是死死地扒着窗框，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绝外边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内，地板上倒映着家具的倒影，窗明几净，几乎找不到一丝灰尘，干净的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间屋子的住户是否有着严重的洁癖。

        房间是一个开间的户型，整体淡黄色的主调，沙发旁有一个落地的小书柜，摆放的整整齐齐，从大到小，从颜色分类，到作家分类，再到书籍分类，每一本单拎出来都十分的厚重。

        再往前看去，一张小床紧挨着暖气片，床也并不大，只是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而已，床上躺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半长的自来卷散乱的掩住了半张脸，只剩下翘挺的鼻头和精致的下巴露在外边，少年蜷缩着身子，像猫一样团成一团，嘈杂的声音使他皱了皱眉头，将自己蜷缩的更紧凑了一些，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尾包裹在了里边。

        外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小，逐渐消失，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一切都岁月静好，突然一阵铃声响气，少年紧闭着双眸挣扎着把头钻出被窝，摸索着枕边的手机，放到耳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于笑，说好的十点来看房呢！你人呢！”手机那边传来了他唯一的朋友，齐政的咆哮声，于笑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一下，睁开眼睛，迷离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一下神，坐了起来，“你先帮我看着，我马上就到。”

        说完就挂断了手机，揉了揉眼睛，再睁眼便看到了飘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女鬼，于笑面无表情的搓了搓脸，穿上拖鞋进了浴室，便看到了洗漱台上挤好的牙膏和池子内放好的水，他抬起眼睛通过镜子瞥了一眼身后一身白衣笑容甜美的女鬼，冷着一张俊脸，将水放掉，牙膏冲掉，重新挤上，小声嘟囔着，“隔了夜的牙膏不能用了。”

        女鬼：“……不是隔了夜的！是我新挤的！”

        于笑：“……”仰头漱口，“呸。”吐掉了口中的沫子。

        于笑换了一件牛仔裤和干净的像是新买的一样的白t恤，拿起一旁的手机，戴上了放在茶几上的眼镜，打开打车软件约了个车，看了一眼司机到达的时间，拿上了学生证和身份证就跑下了楼。

        “滴——滴——”

        于笑打开后门，坐了上去，司机回头，“尾号4414？”

        “嗯，南城六鱼巷414号。”

        “小伙子去那里租房啊。”

        “嗯。”不然去投河吗？

        “哎哟，小伙子，这个手机号，和你要租房的这个地方的数字，可都……咳，挺吉利啊。”

        吉利？？？你管这种数叫吉利？？？？如今的人还真的是被生活压迫的为了挣钱，什么昧着良心的话都能说出来。

        于笑终于收回了一直看向外边的眼眸，看向了后视镜，两人的眼神在后视镜里相撞，两兵相遇强者胜，最终司机师傅率先移开了眼睛，飘忽不定的看向了别处。

        “咳……哎呦，那里住的人可不多呦。”

        “……”是吗，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师傅格外的热情且话痨，一点也不介意于笑的冷漠，“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和你口音差了个取经的距离，聋子都能听出来不是一地方的人。

        “看你这个样子，还是个大学生吧，怎么不住宿舍。”

        “……住不惯。”我住惯了以后，怕是他们以后就住不惯了。

        “哎呦，现在的大学生哦，都不愿意住宿舍，我一个外甥也是，死活要住在外边，说起来，好像也是六鱼巷。”

        “……哦。”关我屁事。

        “……”

        “……”

        热情话痨的师傅再也聊不下去了，他再次悄悄的透过后视镜看向了于笑，撇了撇嘴，不明白这看着长相像是个能说会道的阳光小伙子，怎么就这么吝啬那点儿吐沫星子，却浑然不知道，这么吝啬吐沫星子，能说会道的阳光小伙子，在心里已经你说我捧的跟他交流了半天。

        确定了师傅不会再有闲聊下去的心思，于笑转头看回窗外的风景，车子开进隧道，窗户上映出于笑冷漠的脸和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而那小女孩正在用手扯着他的衣服，正准备往脸上蹭，他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脑袋闭了闭眼，毫不犹豫的按下了车窗按键，一股风忽的吹了进来。

        于笑趁机扯回了衣服，又关上了车窗。

        “小伙子怎么又关上了。”

        “……风太大。”

        “小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对不起小哥哥，我不是故意要拿你的衣服擦的，只是你的衣服好干净，我的衣服……太脏了，擦不干净我自己。”

        “小哥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脏。”

        “我，我其实，不那么脏的。”

        小女孩的声音轻脆软糯，但对于于笑来说则如同噪音一般，呱噪异常，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为体质特殊他常年一个人独自生活，独来独往，过惯了安静的生活，不是没见过能说的，只是没见过可以自己也说得这么欢实儿的。

        于笑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师傅，“师傅，请问还有多久。”

        “还有两分钟，前边儿路口拐个弯儿就到了。”

        于笑点点头，低头的瞬间，瞥了一眼旁边突然出现在车内肯定不能被成为‘人’的女孩，女孩怯怯地低着头，裸露在外的灰白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大大的眼睛几乎要脱出眼眶，后半边的几乎看不出原来形状的脑袋上，略带丁点儿粉色的不明混合物和泥土。

        于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悬挂正中的太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虽然体质有些特殊容易招惹上这些，但是现在这日头毒辣、阳气正足的白天，他们不应该能出来的才是……

        “到了小伙子，只能停到这儿了，里边太窄了，车子进不去，账单我给你发过去了啊。”

        “嗯，辛苦您了。”于笑打开车门，抬起手挡住了略有些刺眼的阳光，和明显因为阳光照射不到而有些阴凉的巷子，满意的抬腿向巷子尽头走去。

        “小哥哥，这里好阴森啊，小暖害怕。”小女孩说着，犹豫的伸出两只还算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住于笑的衣服一角，怯怯的说道。

        于笑眉头一跳，害怕？？？但凡巷子有意识，它一定会比你更害怕。

        他任由自己的衣角被拽住，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走着走着，他将小女孩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小手握在了手中，声音轻柔，“我叫于笑，别怕。”

        这个巷子的确如司机所说并没有什么人住，周围甚至连摊贩都没有，整个巷子安静的诡异，但对于笑来说，这一切都让他太满意了，满意到无论如何都要搬进来。

        他站在414号门牌前，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便拉开了房门，却看到了除了自己和齐政以外的第三人，于笑有些怔楞，那个少年和他长得正好相反，长相给人的感觉十分冷漠，不好亲近。

        于笑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个男生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眼中飞快的划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下意识的朝齐政走去。

        “鱼儿，你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时安晟，以后跟你一起住在这儿。”

        ？？？？谁？谁和谁一起住？？我和谁？？？？

        “……”于笑面无表情的看向齐政，眼眸中刺骨的冰冷激的身旁的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急忙张口“他家祖传捉鬼的。”

        像是为了找个替罪羊一般，齐政拽着于笑的胳膊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到时安晟的眼前，由于急切而导致的力度过大让两个人险些贴到一起。

        捉鬼？还是祖传的……于笑略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人，那……应该没问题吧？“你好，我叫于笑。”

        那名叫时安晟的少年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这么近的距离，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未语先笑，倒是破坏了那张老天赏的“生人勿进”的脸，“你好，我叫时安晟，我听他叫你鱼儿？哪个yu？会游泳的那个鱼吗？”

        他虽然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可笑容却十分灿烂，像阳光一般似乎可以照进人们心里最黑暗的地方。

        被灿烂阳光的笑容灼伤了脑子的于笑，几乎想也没想的张口道，“……啊？嗯……可以吃的那个鱼……”

        话音一落，三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额……”而造成尴尬场面的本人，更是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大别墅。

        “我也爱吃鱼，煎烤烹炸烧我都可以，你也爱吃吗？”时安晟似乎是生怕场面不够尴尬，揉了揉鼻子，开始毫无意义的捧场。

        “……并不。”于笑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我真是疯了才会接话，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错过了今天不宜说话的警示？

        气氛再次尴尬，齐政头痛的捏了捏鼻梁，“咳，那个，鱼儿，你来之前，我和安晟还有房东已经聊好了，房租一个月1500，费用你俩一人一半，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你们自己商量，这边距离a大骑车的话二十来分钟吧，但是晚上没路灯，你们回来注意安全。”

        “我们？”

        “啊，忘了说，安晟也是a大的，和你一样，高考状元，他文科状元。”

        “……嗯。”谁想知道他是什么？？买水饺吗？还要看品牌？

        “那我先走了，有事儿的话，我们在电话联系。”

        “好。”

        齐政走了以后，于笑和时安晟两人尴尬的站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下午就搬过来。”于笑垂着眼眸，轻声说道。

        “那个，我没什么东西要搬过来了，我帮你吧。”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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