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约·约伯记七

于笑直起身，垂眸看着沙发上的夏暖，“有办法知道是谁做的吗。”

        时安晟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但给夏暖施咒的人所用的咒法并不常见，失传已久，如今会的人应该不多，但是他今天找来了，还无功而返，想来还会再找机会接近我们，我们耐心等着就好。”

        “小鱼哥哥。”夏暖微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于笑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嗯，我在。”于笑蹲下身，半跪在沙发前，“小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暖摇摇头，“没有。”

        于笑伸手摸了摸夏暖的脑袋，以示安抚，“没有就好，那小暖见到那个对你施咒的人了吗？”

        夏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见到了，但不是人。”

        “不是人？”时安晟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不是人……那是个东西？鬼怪绝无可能会在香灰上留下印记。”

        “嗯……是个，娃娃。”

        “娃娃？这就说得通了，若是个娃娃便存在实体……”时安晟低垂着眼眸沉吟了几秒，抬眸看向夏暖，“那个娃娃长什么样子？”

        夏暖坐起身，低着头，紧紧地皱着眉头，回忆着自己看到的那个娃娃，“头顶有一双角，身后长着一双翅膀……长得，长得特别奇怪，其他的我记不住了。”她有些懊恼的捏着自己的裙摆，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于笑，“这个！这个是它在我昏迷前，给我的，让我交给你们。”

        于笑接过折叠的纸张，打开，看着上边的文字，逐行逐句的读了出来，“‘人子啊，你为推罗王作起哀歌，说主耶和华如此说：你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

        你曾在伊甸神的园中，佩戴各样宝石，就是红宝石、红璧玺、金钢石、水苍玉、红玛瑙、碧玉、蓝宝石、绿宝石、红玉，和黄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里，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预备齐全的。

        你是那受膏遮掩约柜的基路伯；我将你安置在神的圣山上；你在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间往来。

        你从受造之日所行的都完全，后来在你中间又察出不义。

        因你贸易很多，就被□□的事充满，以致犯罪，所以我因你亵渎圣地，就从神的山驱逐你。

        遮掩约柜的基路伯啊，我已将你从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除灭。

        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

        你因罪孽众多，贸易不公，就亵渎你那里的圣所。

        故此，我使火从你中间发出，烧灭你，使你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于笑略带疑惑的看向了时安晟，“这是什么？诗？”

        时安晟接过纸，“旧约圣经。”

        “什么？”

        “这是旧约圣经里对撒旦的描述。”时安晟从头到尾的将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线索，便随手折了起来。

        “撒旦？lucifer？”

        时安晟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我并没有具体的了解过圣经，所以对于它里边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圣经之中似乎也并没有明确说明撒旦就是他。”

        “那他留下这张纸，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去寻找撒旦？”于笑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时安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随手打开了浏览器页面。

        “撒旦应该只是一个称呼，一种统称，仅仅只是作为‘恶’的代名词和形容词。”时安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可以算得上的自言自语，他抬起头看到于笑低着头在捣鼓手机，时安晟凑过去脑袋，“……你在干嘛？”

        被问话的人头也不抬，“当你发现的队友是头猪的时候，就要选择换一个思路解决问题。”他将手机向时安晟侧了侧，“比如，百度一下。”

        “……第一，我不是猪，第二……算了，百度怎么说。”

        百度说你可真是个sweetbaby的首字母。

        “百度说，撒旦应该是第一名反叛盘的天使，被称为古蛇的萨麦尔。”

        “嘶，萨麦尔吗。”

        “怎么，文科状元有什么头绪？”于笑挑眉看向一本正经思索的人。

        “完全没有。”时安晟转眸看向于笑，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你嘶个屁。

        于笑关上了手机屏幕，顺势推了推眼镜，“洗洗睡吧。”

        时安晟转头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瘪了瘪嘴，有些委屈，“这天还早，晚饭也还没吃呢。”

        于笑的手僵硬的停留在了半空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放下手，抬眸看向时安晟，眼神平静的宛若是在看一个死人，两人对视仅仅是几秒的功夫，于笑的眼神不断的变化，最后转为了一抹腻人的温柔，他够了勾唇角，声音温柔，“尽管我一向秉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但是还是想冒昧的问一句，你要不要吃点聪明的猪的猪脑补一补？”

        “所以都说了我不是猪……”反驳的声音在于笑的注视中越来越低，时安晟眼神飘忽，玩着手指，“……圣经的确不是我的强项。”

        于笑浮于表面的温柔一秒转换为了面瘫，他瘫着一张脸，“嗯，猪要是好好教，没准儿也能懂圣经还不怕鬼。”

        ？？？？？？？等等，这算得上是人身攻击了吧？？？？？是吧？？？没错吧？？？

        “…他哪条规定也没规定…不允许道士怕鬼啊……”语气从高到低，底气从有到无的一秒转变让人惊叹。

        于笑将手机揣进兜里，双手环胸，端的是一副敬请赐教的模样，“请问高见，您家祖师爷知道自家唯一继承人怕鬼，没有气的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找你吗？哦，也是，可能找过你也看不到，倒也怪不了祖师爷。长这么大传到耳边的，能被形容天之骄子的，大多都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怎么到您这儿，反倒像是要被祖师爷追着踢出族谱？”

        “……嘤。”时安晟更委屈了。

        夏暖眨巴着眼睛，大大的杏眼滴溜溜地在两个人之间转悠着，忽然咯咯一笑，“小鱼哥哥好像妈妈！时哥哥像爸爸！在我爸爸还没有失去工作的时候，我们家也是这样的！妈妈总会抱着胳膊说爸爸。”说着说着，夏暖神色黯淡了一些，“只是后来，爸爸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打骂我和妈妈……一边打一边抱怨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去你的童言无忌，会说你就多说几句！！！！

        时安晟纵然像是念清心咒一样安慰了自己无数遍只是童言无忌，也仍然还是烧红了耳朵。

        “抱怨什么？”于笑选择性的忽略了前半句，坐在夏暖身旁，轻声问着，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常，如果，那布满了薄红的耳朵没有露出来的话。

        夏暖摇了摇头，“每次只能听到妈妈的哭喊声，求饶声，和巴掌扇下来时耳边的风声，我听不懂爸爸的抱怨，但是我知道，爸爸应该是……很讨厌我的。”

        于笑抬头和时安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这个孩子，若是从未亲眼看过那张因为迁怒而扭曲的脸带着令人胆寒的笑容，将一个仅仅几岁的孩子狠狠的殴打，活埋，敲击至死，他们或许也会说出，你的爸爸从未讨厌过你，他是爱你的。

        但是他们无法说出口，即使这样的欺骗是善意的。

        或许由它而带来的宽慰可以起到一时的安抚，但却永远抹除不了当事人实际受到的伤害。

        不论善恶，但凡编织就会有漏洞的存在，谎言终究是谎言，当谎言被识破，血淋淋的真相再次扑面而来时，没有人会感激你曾对他说过谎，因为就是你，在最开始便让他因为不清楚真相而被迫做出了选择。

        时安晟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夏暖的面相，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面容有一丝古怪，他看了一眼于笑，有一丝迟疑，但还是直起身，“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她的降临会为这个家带来幸福和快乐以及好运，只是你的父母他们承受不住这样的好运。他们选择抛弃你，也就选择抛弃了他们的福运。”

        “那时哥哥，我下一次能给人带来福运吗？”

        望着夏暖纯真的表情，听到她软糯的声音说着天真的话语，时安晟挪开了眼睛，但很快又认真的看着夏暖的眼睛，笑了笑，“不必纠结下一次，因为你现在就正在给我们带来福运。”

        夏暖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于笑，“真的吗，小鱼哥哥！我真的有给你们带来福运吗！”

        “嗯。”于笑笑着点点头，“你在休息会儿吧。”

        夏暖乖巧的点了点头，于笑站起身，伸出两只手指扯了一下时安晟的袖子，时安晟会意的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房子。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出了巷子，七拐八绕的进了一家蛋糕店，“您好，一个白天鹅蛋糕。”

        “好的，先生，您要稍等几个小时。”

        “嗯。”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时安晟回头瞥了一眼全透明的蛋糕坊，“为什么要买蛋糕？”

        “在里边的时候看到日历上边写着今天是她的生日。”

        时安晟勾唇一笑，“你倒是对她格外上心。”

        于笑推了推眼镜，抬起眼眸，“她的命格有问题？”

        时安晟诧异的看了于笑一眼，“你怎么知道？啧，我说于同学，你不去研究心理真是可惜了。”他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嗯，虽然没有看手相看的精准，但是她的面相告诉我，她应该是大富大贵长寿之人。我在她面前并没有说谎，她命格贵的吓人，几乎罕见，的确可以给身边的人带来福运，只是……”

        “只是命格被换了。”

        时安晟一挑眉，“是，被换了。”

        “换给了……她的弟弟？”

        “卧…的天…你怎么知道？？？”

        于笑摘下了眼镜，放在桌子下擦着眼镜片，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虽然不懂你的那些术法咒语，但颜色我可以区分，在里边时我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个男孩身上有黑气缠绕，是我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他身上缠绕的黑气和我见到的其它东西身上缠绕的气的颜色不一样，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那些黑气是咒，以婴孩的命格为媒介的咒。但是可惜夏暖那贵的出奇的命格，也并没有换给那个男孩，或者说，是换给了男孩之后又换给了别人，现在这个男孩身上的命格是一个早夭的命格。”时安晟翘起二郎腿，微微晃了几下，看了一眼于笑略有一些阴沉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怎么，觉得他可怜？想救那个男孩？”

        “人各有命，非我所能。”于笑看着窗外人来人往，镜子反射出他的长相，带着自来卷的黑发俏皮的卷在头上，圆框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挂在鼻梁上，遮盖住了眼镜后那双漂亮的眼镜，以及他左眼眼角下的一颗银灰色的细小的泪痣，下巴略有些微尖，脸颊却带着婴儿肥，是整个人看着斯文而又充满了稚气，“是非因果自有决断，虽非他所愿，但他仍然也抢占了属于别人命格，曾享受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话音落，两人都未在说话，只是一人看着窗外的人流攒动，一人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日落黄昏，店员拿着做好的精美蛋糕打破了这份安静，二人才拿着做好的蛋糕，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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