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掌

　　马格努斯没想到自己居然一次性烧出来了两个将领，这不仅是个惊喜还是个惊吓。

　　“waaagh！这块儿俺最大、俺最绿，俺寻思俺戈隆就是这儿的老大，waaagh！”骨灰中跳出来的大个子兽人冲到马格努斯面前用狂野的兽人语言咆哮道。

　　如果不是马格努斯可以从这个兽人的身上感受到那种紧密的联系，他绝对会立刻拔剑杀死这个兽人战将。

　　兽人战将戈隆.史奎格烹饪好手，他身上有着两个词条：装备重甲且装备盾牌，破甲杀伤。

　　其描述为：战将就是纯粹力量与怒气的化身，他们善于使用凶残的搏斗技巧蹂躏眼前之敌。

　　马格努斯面对这个比自己高了足足半个头的兽人，还是不由得产生了紧张的情绪，紧紧握着剑柄时刻准备使用武器。

　　“人类虾米是最大的老大，俺不服，俺不干，俺要挑战他，俺要干死他，俺要waaagh！”

　　戈隆围着马格努斯蹦蹦跳跳，想要动手动脚却总是在半途收手，脸上有些畏惧神情，最后极其不甘心地说：“俺去了大又绿，搞毛二哥的在那儿揍了俺，二哥告诉俺要听人类虾米的，可俺才是最大最绿最waaagh的，人类虾米不是。”

　　“大又绿”是绿皮神灵搞毛二哥的神国，是绿皮的灵魂国度，这里游荡着最waaagh的绿皮灵魂，还有为了与搞毛二哥沟通或者为了施展waaagh魔法而离开躯体的绿皮萨满灵魂。

　　戈隆这句明显是不服气的话可把马格努斯吓得不轻，他拔出长剑对准了兽人战将，不过这个大个子接着瓮声瓮气地说：“但俺要听二哥的，所以你是俺们所有绿皮、人类虾米、耗子玩意的头儿，但俺是绿皮们的头儿！俺还是最大、最绿、最waaagh的！”

　　说完兽人戈隆也不管马格努斯有什么反应，一拳头打在自己的嘴巴上，把他嘴里最大的一颗獠牙打断了。

　　这看上去很疼，不过戈隆脸上扭曲的表情显然远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痛苦，他把这颗代表臣服与权力的大獠牙交给了马格努斯说：“俺寻思俺得给你点什么，不然你要砍了俺的脑袋。”

　　马格努斯松了一口气，接下了这颗还带着绿皮鲜血的獠牙，这时另一位军队将领走到马格努斯身边。

　　这是一位帝国将军，身穿封闭式全身板甲，翻身下马时盔甲哗哗作响。相比于兽人战将，这个帝国将军就显得那么文明，他下马后对着马格努斯弯腰行礼。

　　帝国将军的长相马格努斯非常熟悉，马格努斯昨晚亲手点燃了他身下的柴火堆，看着烈火将其吞噬。

　　“莱纳尔多.德.阿尔比奇，来自帝国塔拉贝海姆的米尔米迪亚大教堂，以战争女神的名义，我等向你宣誓效忠。”

　　莱纳尔多摘下头盔，单膝下跪，而他身后的六十位焰阳骑士以同样的动作向马格努斯行礼。

　　“莱纳尔多？你还认得我吗？知道我是谁吗？”马格努斯表情复杂，用尝试性的语气问道。

　　可是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一言不发，精明的眼神好似虚无的空洞，什么也找不到。

　　果然即便是军队将领也依然没有灵魂吗？马格努斯不禁在心中思考一个问题：这些被他焚烧的人和非人，灵魂真的如系统所说，回归他们各自所信仰的神灵了吗？

　　帝国将军的分类为持剑步兵，“装备重甲且装备盾牌”是他唯一的特性词条，少得可怜，而对他的描述是：帝国将领驰骋疆场，亲身杀敌，堪为麾下将士表率。

　　“大人？你有什么指令吗？”大概是马格努斯走神太久，莱纳尔多一直跪着有些不舒服了，因为他主动提醒马格努斯。

　　主动说话的莱纳尔多让马格努斯感到震惊，随后马格努斯将目光放在兽人战将戈隆的身上，显然这两个军队将领比这些普通士兵智能多了。

　　可是马格努斯再一看自己剩下的金钱，整个人都懵了，我的钱呢？我足足还剩了六千块金币，那么大一笔钱呢？

　　谁是老大？首领们的数量越多，那么“让他们听话就越困难！只要你一没留神，那帮家伙的小子们就会忙着去抢那些贼拉亮的宝贝，然后揣进自个儿的腰包！”这是绿皮的说法。

　　补给线！你所部署的军队越多，就越难为他们供应用度。随着补给线变得越来越复杂，总会有黄金或者补给“莫名失踪”。至于这些东西到了哪里，怕是你的官员们会略知一二。这是人类帝国的说法。

　　马格努斯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隐藏在视线角落的旗帜图标，这玩意让人恨之入骨、血压飙升。这是一种游戏制作方用来限制玩家发展的机制，你的部队越多需要的金钱就越多，从而避免玩家太早进入无敌状态而失去游戏乐趣。

　　看来马格努斯脑子里的系统把这个机制也照搬了过来，可是他这会别说无敌，就连一座像样的基地城市都没有，哪用得着限制，自己一不小心就得嗝儿屁咯。

　　反正随着这个图标的出现，马格努斯不得不为他的两支军队而支付额外的维护费，这个数额是原价的百分之十五。

　　所以当系统扣除焰阳骑士的招募费，还有军队的维护费后，马格努斯发现自己钱袋子又要见底了。

　　……

　　军队收拾好一切，开始返回阿尔佳利斯城。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苦涩的胜利即便过了一整晚依然让人感到难以下咽。

　　武装信徒损失惨重，领导他们的战争修士则是都离他们而去。战略与战争之子同样死伤颇多，他们的领袖，那位神秘的隐修士死去。正义之矛骑士团更是荡然无存，仅剩的一位骑士门格斯也离他们而去。

　　当然对于所有人类来说，最严重的打击莫过于莱纳尔多的死亡，有着“女神雄鹰”头衔的苍鹰骑士德高望重、出身高贵，对于大多数提利尔人而言，是犹如灯塔、火炬一般的人物。

　　所以即便此时队伍中有新的骑士加入，哪怕同样是侍奉米尔米迪亚的焰阳骑士，也依然不能挽回这些人越来越低的士气。

　　马格努斯指挥焰阳骑士不断在队伍中来回跑动，希望这些骑士的身影可以鼓舞人们低落的士气，但效果并不大，于是他只能将焰阳骑士调回身边。

　　焰阳骑士身上穿的盔甲非常华丽，封闭式头盔上顶着的不是彩色翎羽就是雄鹰雕像，盾牌与盔甲上的花纹精美、繁琐，一看就知道做工精细、价值不菲，他们的马鞍与马铠上同样有代表着信仰的标志。

　　所有的花纹、图标、乃至于头盔、肩甲都是金色的，以此将它们与主体是黑色的盔甲区分开来，不过不知道是在上面涂了一层金色颜料，还是这些部分就是用亮铜制作而成的。

　　而看到焰阳骑士这一身足以亮瞎人眼睛的装备，马格努斯就知道自己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这一支六十人的焰阳骑士足足花费了两千三百块钱，而原本是三百三十块的维护费在经过百分之十五的涨幅后变成了三百七十五。

　　想到这儿马格努斯不禁将目光放在两个将领身上，那该死的补给线！他的眼睛在莱纳尔多和戈隆身上反复停留，思考着要不要把一个将领给弄死算了。

　　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不知道军队将领的产生机制，向系统询问系统也只是说烧人就行了，强大的、有能力的人会被转换成将领和事务官。

　　马格努斯没有注意系统措辞，其用的是“烧人”而非“烧尸”。

　　并且这两个军队将领表现出来的作用让马格努斯舍不得放弃他们。

　　绿皮的部队跟在兽人战将戈隆身后，战战兢兢的一点儿大动静都不敢弄出来，这些家伙如此乖巧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返程中绿皮又一次因为无架可打而爆发骚动，但这一次他们没能像哈士奇一样把整座营地给拆了，暴怒难耐的绿皮刚刚有准备打架的动作，就被戈隆一拳头揍倒，满嘴的獠牙掉了一地，随后这个兽人战将把想打架的绿皮挨个儿胖揍了一顿，因此营地得以完好无损地保留到现在。

　　“waaaagh！俺最大最绿，想打架跟俺打！”戈隆一脚踹倒最后一个兽人小子，怒吼道：“俺寻思你们都是小个儿玩意，不够绿，也不够waaagh！”

　　帝国的剑士和焰阳骑士团则是跟在莱纳尔多的身后，虽然看上去没有变化，行军队伍依旧很整齐，但实际上大不相同，因为马格努斯并没有向这些部队传达命令。

　　跟着莱纳尔多的帝国部队能够自己行军、巡逻、扎营，一切井井有条，而这一切马格努斯完全没有参与，他们表现得就像是一直真正的军队。

　　把有了将领的帝国军队和没有将领的巴托尼亚军队放在一起比对，就能清楚感受到不同之处。巴托尼亚的农民弓箭手和野战投石机如果没有马格努斯的命令，他们就不会移动，更别说巡逻扎营了。

　　说到巴托尼亚，马格努斯就想自己手下派系的士兵这么多，为什么不给他烧出来一个巴托尼亚的骑士将领？



　　巴托尼亚这个没有补给线的限制，无论招募出多少支部队，维护费只会越来越低，当然这个派系有别的限制，但这个时间如果能给马格努斯一个骑士老爷领主，能省下来好多钱。

　　如果系统此时还能感知马格努斯的内心，对话气泡一定会立刻跳出来，吐槽湖中女士又或者该叫其命运女神莉莉丝是有多么的吝啬、胆小，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

　　可是又有多少神灵愿意这些风险呢，如果不是帝国将军所信仰的西格玛被关了小黑屋，其又怎么能从那个拿锤子的猛男手里弄来这位帝国将军，怕不是刚刚伸出爪子脑壳都要被锤爆。

　　皇帝挂件团的部队分成了三个小团体，两个将领各自带着本派系的部队聚在一起，没有将领的巴托尼亚人还是跟在马格努斯身边。

　　这时蒂奇.惠奇和他的灵蜥骑手回来了，这些蜥蜴人都是打猎的好手，特别是他们巨角冷蜥坐骑，简直是天生的猎手。

　　灵蜥骑手带回来了五头野猪、十几只鹿、还有数量众多的兔子、野鸡，马格努斯觉得这附近的肉食动物大概是要饿上一段时间的肚子了。

　　实际上这些纯野生的动物并不好吃，马格努斯在试过所有的肉类后发自内心地感叹，挑肥拣瘦的他最后放弃了野猪和鹿，吃了一些烤野鸡和兔肉汤。

　　未经阉割的野猪饱受自然界的磨难，不仅出不了多少肉而且肉质又老又硬、味道腥臭无比，野鹿也有同样的问题，看着老大不小实际上没有几两肉，肉质又老又硬。

　　更何况条件简陋的行军路上，除了烧烤就是水煮，盐都撒不了几颗，别说其他香料、调味品了，不过这些食物就足以让大部分真正的人类流口水了。

　　在肉食香味儿的吸引下，许多武装信徒很自觉地就来到了马格努斯的营地里。

　　他们一开始不敢靠得太近，因为绿皮的样子太吓人了，这些怪物为了食物自己先打了起来，要不是戈隆出手及时，绿皮能把烤肉的架子和煮汤的锅全给扬咯。

　　神眷女士琳伊帮了他们，她走马格努斯身边，指了指营地里正在烤肉煮汤的篝火堆，向马格努斯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需要语言马格努斯当然也能明白她在询问什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琳伊走进皇帝挂件团的队伍里，解下半扇正在滴油的烤野猪，往武装信徒的队伍里拖，烤猪肉又烫又重，并不好拿，武装信徒仍然害怕绿皮，不敢上前来帮忙，而围在篝火边上的雇佣兵更不会搭手。

　　最后马格努斯起身与琳伊一起将烤猪肉抬了出去，武装信徒一瞬间都围了上来，琳伊一声怒喝吓退这些围上来的人。

　　“一个……接……一个！”琳伊的嗓子让马格努斯难受得想给她灌一瓶治疗药剂。

　　琳伊拿用来杀人的长剑分割这半只野猪的肉，马格努斯看着心想这猪肉怕不是腥味更大了。

　　第一个拿到烤肉的人迫不及待地撕咬起来，但琳伊阻住了他，那副令人难受的嗓音再次响起：“说……感谢！”

　　“不仅向……女神！”这个武装信徒急忙对着米尔米迪亚一阵感谢，可是琳伊又一次阻止了他下嘴。

　　“还有……他，说……谢谢！”琳伊指着马格努斯向手里拿着烤肉的武装信徒说。

　　马格努斯刚想说哪里还用得着谢，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有人愿意吃就吃呗。

　　“感谢你的赐予，尊贵的佣兵老爷，愿米尔米迪亚保佑你！”

　　有了第一个人的领头，接下来的人有样学样，顺理成章的形成了一种惯性，已经有几十个人向他表示感谢，而后面还围着更多，足有几百号人。

　　一张张长相各异的脸，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声音，还有那一双双有着复杂感情的眼睛，这不一样，与马格努斯整天接触的人完全不一样。

　　马格努斯感到不适应，这些人让他看不透、猜不着，更不会犹如物品、东西一般任他摆布，他失去了掌控眼前躯体的能力，因此他感到非常不习惯。

　　他想要离开，可琳伊的身边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锁链一般将他牢牢地拴在这儿：“不要走，在这儿陪我。”

　　这句话不是琳伊说的，是米尔米迪亚。马格努斯看着她那带着阳光的面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神灵突然跑了出来，而他也不再试图离开，老老实实呆在这儿。

　　随着一声声感谢，马格努斯本能地想要回以敬语，上辈子的他就会这么做，文明而礼貌，马格努斯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也许是长时间使用意识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又也许是将上辈子诸如礼貌、礼仪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忘得太干净，马格努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们。

　　人太多了，半扇烤猪肉很快就成了骨头架子，马格努斯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受到阻拦。

　　马格努斯从最近的火堆上拿下一大块烤肉，围在旁边的是一群兽人小子，看到眼前的食物离自己而去，愤怒的兽人小子吼叫了起来，戈隆的拳头又快又狠，这个小子立刻闭上了嘴。

　　“还有很多，你们也是够吃的。”马格努斯发现戈隆和莱纳尔多这两个刚刚加入队伍的军队将领都在看着自己，他忍不住解释说。

　　“俺寻思吃饱了才能打架，人类虾米也一样！”

　　戈隆的嗓门儿很大，绿皮的语言很难听：“俺们需要小子打架，吃饱才能waaagh！”

　　兽人战将的这句话这让马格努斯感到震惊，随后他把目光转向莱纳尔多，看看这个帝国将军会说些什么。

　　莱纳尔多起身走到马格努斯身边。琳伊握紧了手里的割肉刀，这是沾染着血腥的剑。还有灵蜥骑手的首领，站的老远正在外围警戒的蒂奇安抚着狂暴的巨角冷蜥，只是他手紧握的马夸威特战棒说明需要冷静的可不止是冷蜥坐骑。

　　这位帝国将军帮马格努斯一起抬走了这块又重又滑的大烤肉，头盔下传来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如你所愿，任你差遣，我的大人。”

　　当马格努斯回到琳伊身边，武装信徒因为他手里拿着的烤肉而欢呼，一阵阵感谢的声音传来，米尔米迪亚和马格努斯的名号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回荡。

　　“她……离开了。”琳伊的脸色有些委屈，还有一点点患得患失，眼里的泪水依然不愿意落下。

　　马格努斯对这个女孩笑了笑，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指着这块还带着余温的野猪肉说：“需要帮忙吗？”

　　琳伊与马格努斯一起，给武装信徒分发肉食，接受他人的谢意，马格努斯虽然依旧记不起来应当如何回复，但至少他现在可以坦然接受这些人的谢意。

　　“我要保护他们，我要救下他们。”马格努斯的眼神盯着琳伊，在心里重申这件他曾向其承诺好的事情。

　　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武装信徒这时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一点点劣质的肉食居然能让他们感到满足，甚至高兴地唱起了歌。

　　提利尔的乡村歌谣，对女人的赤裸示爱、对好日子的渴望、还有对米尔米迪亚的尊敬，歌词很直白粗俗，整首歌没个完整的曲调，甚至很难被称作一首歌。

　　马格努斯也觉得不好听，只是在这些歌声中，他找回了一些东西，只是比起他丢失了，这显然微不足道。

　　但有些东西改了，就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去了，马格努斯将长剑举到面前闻了一下，那是腥臭与油腻永远无法掩盖的血腥味。

　　马格努斯把目光盯上了营地的另一边，战略与战争之子团的营地就在这个方向，他们营地里血腥味尤为浓厚。

　　“是嫌弃这些肉太难吃了吗？一个人都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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