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为系统造物，随从比起普通士兵来不仅长得像人，还更有“人”的样子，狱卒桑乔.艾维拉主动向马格努斯行礼，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议会宫被改成了临时监狱，这里不久前又经历了一次战火，承受太多的房屋显得格外糟糕，但破败的屋子里关押着重要的人物。

　　攻城者波吉奥被软禁于此，此时留在米拉格连诺亲王身边的亲王卫队成员少得可怜，只有几个人而已。

　　当路德维奇把匕首架在波吉奥脖子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亲王阁下的皮肤，红色的鲜血缓缓在蓝色匕首上流淌，大部分侍卫认为败局已定，纷纷逃离战场。

　　进城时的风光衬得现在的落魄格外令人唏嘘，但攻城者波吉奥并未因此而颓废沮丧。

　　他坐在石阶上，缠着绷带的脖子无法让其低下高傲的头颅，亲王傲然挺背，褪去盔甲后的身材依旧高大，脸上的神情坚毅且平静，精神面貌全然不像囚犯。

　　虽然看上去并不在乎从自己身前走过的马格努斯，但无论是眼角的余光，还是近乎没有动过的食物，都证明亲王阁下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镇定。

　　马格努斯从攻城者波吉奥的身前走过，连一丝余光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瞟过。

　　“马格努斯，你究竟想要什么？”

　　波吉奥的质问无人回应，这让他不得不改变姿态，主动追上马格努斯。

　　赎金？领土？该死的佣兵你想要什么总得说句话吧！

　　无论开出怎样优厚的条件，马格努斯都没有回应，这让波吉奥的心里愈发没有底，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马格努斯此行有更重要的目的，没心思搭理攻城者波吉奥，他径直来到了圣伊莎贝拉.乔瓦娜的房间，波吉奥也一路随行跟了过来。

　　这位米尔米迪亚教派的荣耀领袖比起同病相怜的米拉格连诺亲王来，她的模样差了太多。

　　比起依旧环绕在波吉奥身边的卫兵，这里除了狱卒桑乔安排的门卫外再无他人。

　　所有埃斯塔利亚人都欢呼着围绕在神眷女士身边，全然忘记了是谁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来。

　　房间里弥漫着孤独与绝望的气息，那是从伊莎贝拉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作呕。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而是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真的令人生理上感到不适。

　　“乔瓦娜女士，你要不要先清洗一下？”

　　马格努斯抽了抽鼻子，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腐败发酵。

　　因此他不得不先关心一下伊莎贝拉的健康状况。

　　但这个女人像是丢了魂，送进来的食物看上去一点也没动，身上的衣物大概是太久没有更换而变成了墨绿色。

　　她没有回应。

　　“别这样，我又是来杀你的，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俘虏这个词刺激了伊莎贝拉一下，她稍稍抬起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但很快又把头埋了下去。

　　“别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们好好谈一谈。”

　　马格努斯在那短短一瞬间，从她的眼里感受到了远比死亡更恐怖的气息，绝望让人比死亡更难受，行尸走肉散发出恶臭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的生命不会遭到威胁，女士，以米尔米迪亚的名义，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马格努斯往旁边的波吉奥看了一眼。

　　“就算你们俩有一个要死也是他，毕竟你只是想赶走我，这位亲王才是想要杀死我的人。”

　　波吉奥因为这句话而面色大变，想要开口辩解但马格努斯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对一个死人允诺生命安全是毫无意义的。

　　伊莎贝拉还是那副人间不值得的样子，无论马格努斯说什么，她连头都不愿抬一下。

　　“伊莎贝拉女士，琳伊需要你的帮助，战争女神化身需要你的帮助，这是为了米尔米迪亚。”

　　伊莎贝拉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但她不停地咳喘，声音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带着绝望和恶臭。

　　“米尔米迪亚抛弃了我，我也不再侍奉战争女神……”

　　“但你依然是米尔米迪亚教派的荣耀领袖，我与克雷芒修士交谈过了，教派的大多数修士尊敬你，他们愿意听从你的命令。”

　　这才是马格努斯想要的，伊莎贝拉.乔瓦娜不重要，但是拥有圣名的荣耀领袖在南方王国很重要。

　　米尔米迪亚教派是一个“战士修会”，该教派的成员每一个都是精锐士兵，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战斗，特别是根据战争女士的教义，他们尤其注重纪律。

　　除了总部位于米拉格连诺的苍鹰骑士团及受其指挥的骑士团，和少量高塔神庙的提利尔战斗修士以外，米尔米迪亚教派的大部分成员，尤其是大量的普通信徒，仍旧尊敬荣耀领袖。

　　“我需要你向提利尔、埃斯塔利亚乃至全世界发出通告，告诉所有米尔米迪亚的信徒，战争女神的化身在这里，神眷女士在这里，召集他们前来朝圣。”

　　为此马格努斯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只需要简单的通告，我便还你自由，并且你依然是荣耀领袖，琳伊无意取代你的位置，以米尔米迪亚的名义保证。”

　　能用来打动伊莎贝拉的东西不多，马格努斯认为自由和地位能打动她。他认为这个女人之所以对琳伊表现得如此不友好，就是因为神眷女士的出现威胁到了荣耀领袖的地位。

　　如何优厚的条件听得旁边的攻城者波吉奥眼睛都红了。

　　自由，这是多么令囚犯向往的词汇啊。地位，一旦攻城者波吉奥重获自由，他便还是米拉格连诺亲王。

　　“没用的，埃斯塔利亚的马格里特有米尔米迪亚尊崇圣殿，提利尔的卢西尼城邦有米尔米迪亚至高庙宇！”

　　伊莎贝拉抬起头，咳个不停，绝望的眼神盯着马格努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底在谋划些什么。

　　“米尔米迪亚的圣地不是一天能建起来的，即便消息传出去，信徒们只会把神眷女士接到这些地方去，狂热的信徒带给阿尔佳利斯绝不止信仰，还有战火。”

　　战争女神米尔米迪亚在系统空间里留下了一个名为战争修道院的建筑。

　　修建它需要一笔巨款，整整一万六千块系统金币，并且需要工匠、画师、牧师等人员，其中至关重要的是战争女神信徒凝聚的信仰之力。

　　系统能将人们的信仰之力聚集于这栋建筑之上，但前提是必须有充足的信仰之力。

　　“荣耀领袖在这里，琳伊……神眷女士在这里，也就意味着米尔米迪亚……”

　　马格努斯必须得试试，琳伊越来越虚弱，不安的灵魂没有米尔米迪亚的约束，变得越发狂暴。

　　“神灵的归神灵，国王的归国王！信徒或许愿意为神灵付出一切，但贵族想要的东西绝不止信仰。”

　　伊莎贝拉打断了马格努斯的话，脱口而出的话比她的外貌更令人感到绝望。

　　“请问那些埃斯塔利亚贵族骑士还剩了多少人？有多少人留在了神眷女士身边？”

　　马格努斯的沉默让她无需回答便知晓结果。

　　幸存下来的埃斯塔利亚贵族骑士足有一百多人，但此时留在阿尔佳利斯的不足五十个。

　　马格努斯于幕后操控战争，利用米尔米迪亚神术和系统的上帝视角，亲眼见证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这些贵族骑士跟随琳伊出生入死，为神眷女士欢呼时赞美声最为响亮、华丽，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的忠诚度。

　　可这些骑士的种种行径并非只是出于信仰。

　　他们围绕在琳伊身边别有用心，是为了对抗强势的荣耀领袖伊莎贝拉，远征阿尔佳利斯更是为了领土、荣誉、财富，最后才是信仰。

　　所以当伊莎贝拉.乔瓦娜、阿尔佳利斯，甚至神眷女士琳伊都彻底落入马格努斯.沃哈玛的掌控后，这些贵胄家族不仅损失颇多什么也没得到，还要向一个毫无名气的佣兵队长表达敬意。

　　大多让数埃斯塔利亚贵族无法忍受。

　　在巴尔达萨诺.卢比奥等将军的带领下，大部分身份尊贵的贵族骑士在某个夜晚匆匆离开，忙于政务的马格努斯好几天后才发现琳伊身边的骑士少了大半时，已经太迟了。

　　他们抛下了雇佣兵，抛下了自由剑士，也抛下了神眷女士，系统士兵没有必要阻拦，其他的人类则是不敢阻拦。

　　“要他们为米尔米迪亚作战很容易，但要他们俯首帖耳很难。即便是米尔米迪亚的化身，也无法改变人的心，更无法阻挡这些贵族对于权势的渴望。”

　　伊莎贝拉此时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导师，向马格努斯解答问题、传授知识，这是一堂关于政治、权力的课程。

　　年近四十的荣耀领袖出身高贵，无论是提利尔还是埃斯塔利亚，她都是拥有权力的那一批人。

　　自然清楚大多数贵族是什么德行，也明白马格努斯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马格努斯，我是第一个收到神眷女士消息的人，我带来了埃斯塔利亚的军队，而攻城者波吉奥带来了米拉格连诺的军队，我们都是冲着神眷女士来的。”

　　伊莎贝拉此时的话语不仅带着绝望，还有对于战争的炽热：

　　“从战场上逃跑的士兵，回到埃斯塔利亚的贵族，还有那个前往米拉格连诺向至高雄鹰报信的正义之矛骑士，他们绝对会让神眷女士的消息传遍整个世界的。”

　　这就意味着暴力冲突，其他米尔米迪亚信徒也会组建军队来到阿尔佳利斯，对于战争女神的信徒来说，没什么比迎接“神灵化身”更好的圣战理由了。

　　伊莎贝拉为马格努斯讲述提利尔的局势。

　　卢西尼的至高神庙是战争修士的大本营，在提利尔这片拥有大量女神信徒的土地上，随时能拉出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再配以充足的战争修士当作军官，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会相当可观。

　　米拉格连诺的苍鹰骑士团掌控着诸多骑士团，其中包括提利尔的正义之矛骑士团、帝国的焰阳骑士团，他们是米尔米迪亚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剑。

　　而一旦他们集结起来，至少会有相同数量的贵族骑士加入他们以谋求进入骑士团的资格，另外会有难以计数的自由骑手追随而来，为了荣耀、信仰和战利品。

　　最后是那些自发集结起来，喊着“为了米尔米迪亚而战”的平民圣战军。他们由不被众人认可的劣迹骑士、抱着必死之心的殉道者、被某个宣扬教义的修士集结起来的朝圣者组成。

　　这些人或许只有十分之一会参与真正的战斗，也许甚至更少，大多数人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盗窃和抢劫，但他们会像蝗虫一般在阿尔佳利斯周边肆虐。

　　圣战的征伐对象不受保护，无论信徒对其作出何等过分的事，都不会犯下罪孽。

　　“也许我应该把所有人都杀了？”

　　这个恐怖的想法让马格努斯吓了一大跳，急忙打消这个念头，这种想法就在他的脑子里模拟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不仅是一个残忍的想法，还是不可能完成的。

　　贵族骑士、逃兵都是真正的人类，可以四散而逃，但系统士兵必须成群结队地出动，而且一旦离得远了，哪怕算上马格努斯本人，能统率军队的人只有四个而已。

　　“杀光所有人”的念头在确认无法执行后才肯消散。

　　“你这是在给我出谋划策？”

　　马格努斯难以置信，伊莎贝拉这个不久前还是敌对关系的人，现在居然在帮他出谋划策。

　　“卢西尼的军队正在路上，这是你马上要解决的问题，但最好是让他们停下脚步，用于阻挡其他提利尔城邦的军队，尤其是米拉格连诺的军队。”

　　伊莎贝拉的眼神依旧暗淡无光、充满绝望，但被这双眼睛盯上的攻城者波吉奥才更加绝望。

　　“还好你把攻城者波吉奥活着留了下来，向卢西尼许诺你会把波吉奥交给他们，我想卢西尼十分愿意与你结盟……”

　　“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佣兵队长，卢西尼的卢肯亲王绝不会与他结盟，那是个高傲到认为大部分亲王都不配与其为伍的卢肯，自认是神灵血亲的卢肯家族。”

　　攻城者波吉奥急忙否定了这个计划，他可不想落在卢西尼人的手里。

　　卢西尼提利尔地区的大城邦，也是仅剩的还在反对米拉格连诺及其亲王的城邦，波吉奥原本打算击败特兰提奥城邦后就收拾卢西尼，但神眷女士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谁说结盟的是卢肯亲王，我们只需要暂时稳住豹子连队的洛伦佐.卢波就行了，他才是军队的指挥官，”

　　伊莎贝拉的话让攻城者波吉奥越来越绝望，这是一个富有野心的人，对南方王国了如指掌，她能把攻城者波吉奥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然后我们分别向米拉格连诺和帕沃纳送信，要求他们为攻城者波吉奥支付赎金。”

　　“帕沃纳？”马格努斯不解。

　　米拉格连诺为他们的亲王支付赎金理所应当，但这个帕沃纳城邦为什么要支付赎金？

　　“攻城者波吉奥的妻子是帕沃纳城邦贝拉多娜家的人，贝拉多娜家掌控帕沃纳接住了与波吉奥的联姻，他们会愿意的。”

　　“那他们要是支付赎金了呢？我们要放人吗？”

　　马格努斯不解，究竟是把攻城者波吉奥交给卢西尼还是放他回米拉格连诺？人只有一个，总不能砍成两段一家一截吧。

　　“不放人，谁也不给，告诉米拉格连诺波吉奥在卢西尼手里，在给卢西尼说相反的话。除非这两个城邦能握手言和确认消息，不然他们只会在互相猜忌中浪费时间。”

　　攻城者波吉奥听着伊莎贝拉的安排，不禁在心里怒骂她“丧心病狂”、“毫无荣誉”、“背信弃义”，但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突然开始帮马格努斯出谋划策了。

　　如此操作让马格努斯开了眼界，但他对于伊莎贝拉还是相当不信任，这个计划听上去很厉害，但是设置计划的人不久前还是他的敌人。

　　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然后为了防止大规模的军队来到阿尔佳利斯，你必须掌控旧矮人碍口……”

　　伊莎贝拉陷入一种亢奋的状态，一个精密的计划展现在马格努斯面前，这个计划设计之缜密、布局之详细绝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马格努斯想的没错，这个计划是荣耀领袖用来对付提利尔诸城，统一米尔米迪亚教派的。

　　只是现在计划的实施者变了人，伊莎贝拉.乔瓦娜的眼里依旧是那么绝望，恨不得整个世界都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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