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疑云

当许不语急匆匆赶到时，人已经死绝。

        从雾鬼毒发至死，期间不过数息，下毒之人显然就铁了心想要置雾鬼于死地，根本就没有给秦骁他们任何的反应时间。

        “双生毒！”

        检查完雾鬼的尸体后，许不语脸色异常凝重。

        “此毒世间罕有，当表毒被解除毒性之后，遗留下来的余毒就会激发内在毒素。内在毒素的性质和表毒余毒相似，极难察觉！就连我也没有看出来……”

        “下毒之人手法极为高超！只怕此毒，并非近日施用，而是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植入雾鬼体内……”

        “无妨。”

        秦骁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劝慰道：““先生”出手，必然留有后手，不语姐不必自责。”他看向戏志才：“所幸，雾鬼临死之前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信息，军师，好好查查这个开财商会，我要知道这商会背后，所牵何人！？”

        “臣领旨。”

        早在河阳京都的时候，秦骁就曾在开财商会旗下的一间店铺，遇见过“先生”的手下。那时他就想彻查开财商会，揪出幕后黑手，只可惜分身乏术，麻烦事接踵而至，再加上那时候秦骁根基不稳，才让他不得不暂缓此事。

        如今又被提起，秦骁也下定决心，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戏志才和众将无声退下。

        牢房中只剩下秦骁和许不语两人。

        看着许不语欲言又止的模样，秦骁出声问道。

        “不语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双生毒不仅可以用于毒杀他人，也可以用于治药之理，看似良药，若是暗藏毒株，就会变成杀人不见血的毒药！且事后医理查看时，也极难查出端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许不语迟疑再三，还是咬着牙，道出了心中的迟疑：“我曾听宫中老人说过，夫人在怀殿下时，体态良好，并无患疑！生产之时，也是顺产，并无意外祸事……怎么会在生下殿下之后，突发恶疾而亡……”

        “你是说我娘……”秦骁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后脖颈涌上脑门，眼神也变得从未有过的森然。

        “我娘是病故的，起居注上并无疑处，事后宫内医师查看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秦骁沉声缓缓道，烛火摇曳，看不清他的神情：“若我娘死因有疑，父王又岂会不知？不语姐，你觉得我娘死因有疑，可有依据？”

        许不语眼中透着恐惧，她咬着嘴唇，小声的吐出几个字。

        “噬骨之毒。”

        “自那日发现殿下体内的噬骨之毒后，我便开始钻研解毒之法，同时也开始查看殿下这些年的起居注。殿下也知道，我和碧儿从小和殿下一起长大，亲密无间，自从殿下移居王府之后，起居住行都由碧儿负责，衣食之事也有我来打点，按理来说殿下应该绝无被奸人谋害的可能……”

        “可我体内，却有这无法化解的噬骨之毒。”秦骁幽幽道。

        要么就是碧儿和许不语要加害秦骁，将此毒种植秦骁体内；要么就是在被赶出皇宫之前，此毒就已经进入了秦骁的体内。

        碧儿和许不语是最信任的人，绝不会害他！

        那么就只能说明，此毒乃是宫中之人所为！

        那河阳京都的皇宫之中，有人要害他！

        “殿下体内的噬骨之毒，已经有些年份了……”许不语声音都在颤抖：“保守估计，怕是已有十余年之久……”

        秦骁蹭的一下站起。

        脸色骤变。

        秦骁何等聪明？许不语的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你的意思是说，早在我娘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中了此毒？”

        “只怕更早……”

        许不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惧疑。

        “我担心的是，此毒、并非幕后之人为殿下所设，而是为夫人所下！殿下您……极有可能是从夫人那里沾染上的……”

        轰！

        一道惊雷在秦骁心中炸开。

        石破天惊！

        母亲肃晴儿，一直是秦骁心中的痛。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凤鸣嫡长子，连母亲的面都没有见过！对母亲的念想，只能寄托于宫廷画师留下的那些许点墨、以及碧儿和许不语的口头描绘。尤其是在被凤帝赶出皇宫之后，母亲二字，更是成为了那孤寡破败闲王府之中，秦骁唯一的慰藉。

        秦骁一直以为是自己克死了母亲。

        虽然他表面上从未提及此事，可心底深处却时常因此自责懊悔。

        但此刻许不语的话，却让他如蒙雷噬。

        他的母亲——肃晴儿，很可能是被人毒死的！

        “此事，你为何现在才和我说？”秦骁咬着牙问道。

        “之前，我虽然觉得夫人死因犹疑，可并未发现任何疑点端倪，再加上起居注以及宫廷那边，也并未在夫人身上发现任何的中毒痕迹，所以我虽然心有疑虑，但不敢妄言……可今日……”

        许不语看了看一旁惨死的雾鬼，脸色煞白。

        “双生毒这种高超的下毒伎俩，却让我心底生寒，若是将这种手法用于治病救人上，啊怕是保胎安神的妙药，也能成为杀人无声的毒药！”

        秦骁眉头紧锁：“可是，我娘死后，父王下令彻查此事，并未发现任何下毒的迹象……”

        “双生毒具备极强的迷惑性，就连我都一时难以发觉，那些宫廷医生自然也难以看出其中的端倪！”说到这，许不语顿了顿，道：“事实上，只要是毒，通过时间的推移，再高超的手法也无法掩盖毒性对人体的侵蚀，尤其是像噬骨之毒这样的剧毒，更会在人体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你想开棺验尸？”秦骁目光尖锐。

        许不语则直视秦骁的目光，满脸固执：“夫人对我有大恩，我之所以苦学医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殿下，偿还夫人恩德，更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查明夫人死因！我实在不甘心夫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秦骁又何尝不想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开皇陵验尸，牵连重大，就连秦骁，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两人就这么在暗淡的烛火中对视着，沉默无声。

        良久，秦骁突然问道。

        “以我的状态，还能坚持多久？”

        许多事，戏志才有意隐瞒秦骁，不想让他忧心，可事关秦骁自己，又岂是戏志才瞒得住的？

        “二十年。”许不语目光暗淡，透着不甘。

        饶是以她的医术，也无法根治秦骁体内之毒！

        最多二十年，噬骨之毒就会啃干净秦骁体内的每一根骨头，吃光挖空每一处内脏，神仙难救，必死无疑！

        “此毒，可会通过我，传及下一代？”秦骁又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许不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秦骁的意思，坚定道：“不会！就算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我也会全力将其扼杀！”

        二十年！

        听到这个期限，秦骁心中没有愤怒和不甘，唯有桀骜和轻狂！

        天，若假我二十年为君，我秦骁定能一匡天下，平定山河！让普天之下皆归凤鸣！

        二十年，对常人来说，不过蹉跎一瞬，但对秦骁而言，足矣！

        “此事暂且搁置，切不可对他人提及，哪怕是戏志才也不行。”秦骁叮嘱道：“军师已经为云遥殚精竭虑了，绝不可再为这些事空耗心血。”

        秦骁心中想道：在我死后，还需要戏志才主持大局！

        许不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到秦骁那张平淡至极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点点头，应允下来。

        攘外必先安内。

        五国宗会召开在即，这凤鸣国内的污垢，也是时候清扫一空了！

        秦骁握紧拳头，心坚如铁！

        他森然道。

        “京都，确实该流点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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