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暗市

穿过走廊。

        在镜的带领下进入某个暗门，随着墙缝的开裂，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秦骁眼前。

        奢华到近乎奢侈的亭台楼阁，傲立眼前。

        形形色色戴着各式面具的男女访客，摩肩擦踵。

        若非亲眼所见，秦骁怎么也不会相信，在京都之下，居然还隐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阴影世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市？”秦骁惊疑不定。

        “这么理解倒也无妨，江湖人士叫这里灯下黑，咱们这些朝廷官员，则更愿意称其为暗市。”镜不知何时从周边的摊位上拿来两把白色的纸伞，递给秦骁一把，在后者茫然的目光中，沉声解释道：“在暗市之中，买家执伞、卖家拾锤，可别坏了规矩。”

        说着镜便撑开伞，在昏暗的灯光中顺着人群缓缓前行。

        秦骁连忙跟上，有样学样的撑起伞，心中倍感诡异。

        一群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撑着伞，在昏暗的室内挑选货物，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我爹也不管管？”秦骁始终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君王，甘愿治下之地，存在一个和王权相悖的黑暗世界？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吗？”镜压低了声音：“这暗市，乃是开财商会一手缔造的，其中的水有多深，属下不便多说，想必殿下心里也清楚。”

        “明面上，陛下乃是凤鸣的王，可暗地里，陛下也要周顾到许多人的态度。那个位置，无外乎取舍和制衡，试问这天下，又有何人能够真正做到乾坤独断？”

        说到这，镜突然一叹。

        “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以往，秦骁觉得只要爬上了那个位置，就可以主宰凤鸣的一切，成为这个国度唯一的帝皇！可听到镜那一声低叹，又看到眼前这昏暗的世界，秦骁突然发现当初的自己何其可笑。

        路过一个摊位，那摊位上的肮脏让秦骁驻足。

        一个戴着青色面具商贩，正鞭打着他的“货物”。

        “货物”的哀嚎让周围的买家拍手叫好，也让商贩越发卖力！眼看那娇柔的人儿就要在鞭挞下失去生机，秦骁再也忍不住，准备出手，却被镜拦下。

        “殿下，地上有地上的规矩，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不可逾越。”

        恰如凤帝之青眼。

        在上面，青眼是一支高深莫测的凤鸣卫士。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处，青眼便是处理肮脏事情的清道夫。这个世界总是有腌臜和灰尘，在阳光下这些罪恶无处遁形，可却无人能够阻止它们在黑暗中生根发芽。

        “这里难道就不是凤鸣的国土吗？”秦骁痛心疾首的质问道。

        镜目光闪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调转话题，沉声道：“殿下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目的？

        看到镜眼神深处闪过的一抹苍白，秦骁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开财商会背后势力繁杂，多为皇亲国戚！正因如此，开财商会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开设暗市，以满私欲！可，并非所有人都认可或是赞同这些罪恶的事情，联系到那些有关拂晓会的事宜，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在秦骁脑海中浮现。

        难不成，拂晓会的人，也混进了开财商会的幕后之列，和某些皇子国戚有牵连？

        怪不得秦骁当初向镜表面要查开财商会时，镜的神色那么古怪。

        现在看来，那神情并非是怪异，而是深思之后的颤栗！

        “我现在知道为何我爹，会让你协助我一起彻查此事了。”

        秦骁脸色微寒。

        凤帝只怕早就嗅到了某种端倪，只是碍于种种困难，无法掀开或是不敢揭开这张隐藏在凤鸣国内的黑暗大网。但若是让秦骁来破局，却恰合其实！

        只是，可以想象，秦骁在向开财商会挥刀的时候，会面对何等的危险和阻力！

        凤帝，怕是有许多事，瞒着他这位嫡长子！

        眼睁睁的看着摊位上的“货物”被鞭打至死，周围的看客无不面色涨红的欢呼或是满意的嗤笑，秦骁只觉心底发寒作呕！普通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暗市，可暗市中的肮脏和黑暗却时刻高悬于苍天之下，笼罩在每一位黎民众生之上。

        在这里，权贵是高高在上的买家。

        而平凡，则是引颈受戮的被害者。

        “带路吧。”

        不知何时，秦骁的眼神已经变得出奇的冰凉。

        一年前，他还会为黎民百姓奔走，会因为百姓的孩子被拐卖而暴怒，会因为官差的不作为而愤然拔刀！更为会凤鸣百姓，不顾凤帝之令，斩杀自津威！

        一年后的今天，亦是在京都，秦骁却已经做不出和当初一样的事情。

        他悲凉的发现，凤鸣的敌人，百姓的敌人，远远不是残倭，远远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凶神恶煞的列强诸国！而是权贵，是这肮脏的人心，是欲壑难填、近乎扭曲的私欲！

        是穷奢极欲的王公贵族！

        是罔顾人命的幕后推手！

        是豪强，是门阀，是那高高在上的皇族权贵！

        是拂晓会！

        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就算把暗市铲除，将开财商会连根拔起，也无非是逼迫黑暗寻找另外一处安全的土壤罢了！黑暗并没有消失，人心的恶念亦是如此！

        想要救天下人，想要让那些平凡的百姓不再被黑暗遮掩吞噬，秦骁不仅仅要彻底铲除一个小小的开财商会！更要将那该死的拂晓会，挫骨扬灰，让那一张张隐藏在黑暗中的丑恶嘴脸，暴露在阳光之下！受苍生永世唾弃！

        而这，也是秦骁组建愚人众的初心。

        镜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闲王殿下似乎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秦骁，是一位将仁德挂在脸上，并付诸实施的贤德皇子；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乱世枭雄！并非是他在见惯了罪恶之后，将仁德舍弃，而是将这抹温柔和善良深藏心底，似有剑鸣！

        镜见惯了许多豪杰，也接触过不少君王，正因如此她对秦骁自身的转变十分敏感。

        如果说秦骁之前，是一个初现峥嵘的年轻皇子。

        那么现在，秦骁已有枭雄之姿！

        “是。”

        就连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秦骁时的心态，已经悄然改变。

        “殿下，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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