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一次（下）

“何曾吹落北风中。”杨倩默念着这句诗，内心里竟萦绕起一种知己之感，她淡淡地问道：“少勋，我在失忆以前，是什么样的女子？”

        “是菊花一样的女子。”王少勋回想起同学会就餐包厢外的走道上，一脸傲然神色的杨倩和自己争锋相对，想起了那次在苏州河畔垂钓时她的婉静淡然，菊花不像牡丹，美得倾城倾国、名动天下；亦不似芙蓉，美得出尘绝世、清新脱俗；但菊花的淡定、高雅，还有与生俱来的傲骨，却是牡丹与芙蓉都不能媲美的。那时候的杨倩，不正是这样一个女子吗？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女孩子，但是绝对是耐看的那一类，相处越久，越让人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因而对她充满了赞赏、喜爱……

        “你很喜欢菊花？”杨倩出声问道。

        “是。”王少勋认真作答，“除了刚才那句诗，我还喜欢四个字——‘人淡如菊’。”

        “‘人淡如菊’，是说我么？”杨倩莞尔，半开玩笑地问道，“你是因为喜欢菊花所以才爱上我，还是因为我而‘爱屋及乌’？”

        王少勋的脸不那么自然地一红：“我更爱的当然是你。”

        “听你说道‘人淡如菊’，我首先就会想起《连城诀》中的凌霜华，虽然她和丁典的爱情故事很动人，可我却不希望你经历丁典那样的遭遇……”说罢，杨倩不再开口，静静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一片片馥郁的花香。

        “小倩，你别担心，我们的将来一定是光明灿烂的！你看，现在明明已经是严寒的冬季，可是在这个公园里，却是秋意盎然。这说明人定胜天！”王少勋开导道。

        “杜甫的诗说‘花气袭人知昼暖’，如今却是‘一叶落而知秋’了。少勋，你看，愁字是怎么写的，秋下面加一个心，是不是注定了秋天就会是个多愁的季节呢？”

        “小倩，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半晌，王少勋轻柔的声音传来。

        “难怪，我刚踏入这片花丛，就倍感亲切。”杨倩恍然大悟。

        而事实上，杨倩的熟悉感来源于两个多月前，她曾经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铭宣前往别墅附近的公园散步，那个时候，正是秋天……

        沉睡在身体深处的记忆刚刚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又被打断了线索，不愿意醒来；而身体的主人，也在人为的改变下，逐渐地接受现状。

        风渐渐大起来，王少勋蹲下身体，将杨倩腿上的毛毯盖得严实了些，随即轻轻调转轮椅，往家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车辆与行人依旧行色匆匆，而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男人推着心爱的女子的轮椅走在回家的路上，成了一副唯美的画面。

        王少勋在次日登上了西安日报的头条，而那张背影的相片更是被网民们疯传。

        各种猜测和评论席卷而来，而他，只是一笑置之。

        又有什么猜测或评论能够影响他的幸福呢？

        ……

        这天傍晚，杨倩伫立在窗前，透过明亮的玻璃望着窗外的雪景。

        王少勋的别墅所在的小区地理位置不错，距离超市、公园都很近，别墅的后面还有一个广场，周末的时候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经过两个星期的休养，杨倩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记忆还没有恢复之外，其他的外伤都已经康复。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王少勋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有空，王少勋就会体贴地陪在杨倩的身旁，亲自看着她吃饭，喂她吃Drug，怕她无聊，还给她买了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让她用来解闷。

        此刻，房间里正播放着一首歌曲——林嘉欣的《恋之风景》：

        “好不容易，走你走过的楼梯，玩你玩过的游戏，做你没做完的事。

        这条路，我也觉得好熟悉，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住过这里。

        如果思念能随时间累积，创造另一个天地，风景一定好美丽。

        我的回忆在哪里，让你带我去忘记，直到我忘了爱上过你，我才拿出来温习。

        你的回忆在哪里，让我为你好好收集，那已经成为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

        甜美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着，杨倩听着，也不禁问自己：“我的回忆在哪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破坏了这种美好的气氛，也打断了杨倩的思绪。

        “喂，小倩，你现在在做什么？”王少勋亲切的问候。

        “我在房间里听歌，怎么了，你今晚要加班吗？”杨倩问道。

        “我马上过来接你，我们今晚去餐厅吃饭，好吗？”王少勋征求这杨倩的意见。

        “去餐厅吃饭，为什么？”杨倩大惑不解，“周妈的手艺很好啊！”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去开车，一会儿聊。”王少勋挂了电话。

        听到王少勋挂了电话，杨倩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今天是必须前往餐厅用餐了。

        一想到王少勋的身份，杨倩觉得自己也该略微打扮一番，即便是不能为他争面子，也不能给他丢人。

        念头闪过，杨倩走到了更衣间，精心挑选起来。

        王少勋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尽管杨倩一直在休养，不需要出门出席什么公开活动，就连出门去公园也都很少，可王少勋还是给杨倩准备了各大品牌本年秋冬季的流行时装，大一、帽子、围巾、各式皮靴……几乎塞满了整个屋子，就连皮包、钱夹、化妆盒也有几十个。

        杨倩觉得自己的面色有些苍白，选了一件火红色的大一，下身则是黑色的防寒紧身裤以及一双六七厘米高的黑色皮靴——谁让王少勋身高一米八十多，杨倩觉得初次陪他共进晚餐，宁可辛苦些，还是要顾及他的面子。

        换好了衣服，杨倩又坐到化妆镜前，在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脸上略施了脂粉，又在两腮稍微打了点腮红，使自己气色看上去好了一些。

        也许是天生丽质吧，稍作打扮便显得明艳动人。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杨倩害羞的红了脸，不过对自己也更有信心了。

        ……

        暮霭沉沉，霞光满天，冬日的天地之间流光溢彩。

        就在杨倩更衣打扮的时候，王少勋的宾利车已经停在了别墅楼下，看了看时间，估计杨倩也差不多打扮妥当了后，他才走进了别墅。

        “小倩，你这样很漂亮。”王少勋看着焕然一新的杨倩，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与爱慕。

        “谢谢。”不管是谁，被人夸赞的时候总是愉快的，一句夸赞似乎可以当作补Drug吃下去。

        “走吧。”王少勋很自然地揽住杨倩的腰。

        杨倩并没有抗拒，任由王少勋揽住了自己——已经那么久了，如果她对王少勋的付出还是像最初那样毫无感觉，那她岂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她不是木头，王少勋的体贴，王少勋的关心，她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得到，就算最初的时候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到今时今日，也已经真正被他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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