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约会

说好的四个人一起去庙会，临到当天，我发现我被诈骗了。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说谁不去了！？"

        我揪住甘露寺蜜璃的两根麻花小辫，崩溃的冲她大喊大叫。

        "小小小、小枫！冷静一点！"

        甘露寺蜜璃惊恐的摇手，试图把我安抚下来:"我突然接到了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行!"

        没有蜜璃还有千寿郎。杏寿郎带着弟弟，我可以当背景板，场面不会太尴尬。

        我猛的转身，蹲在千寿郎面前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千寿郎！你一定会去的是吗？！你不是好久没和兄长一起出去玩了吗？"

        "小枫姐姐，我昨天好像受凉了，今天有点感冒……真的很抱歉！"

        我狐疑的看着他，千寿郎被我盯的额头上冒出冷汗，然后突然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真感冒了？

        既然千寿郎也不去，那更好办！

        "好！那我也不去了，今天的计划就取消——"

        "不行！"

        甘露寺蜜璃和千寿郎忽然异口同声的大喊，树上的麻雀被惊到，呼啦呼啦飞起来一片。

        "所以说——"

        我摇晃着甘露寺蜜璃的肩膀，状若癫狂:

        "为什么我必须要去！去庙会本来也不是我提议的！大家都不方便那直接取消不就好了吗？！"

        "可是炼狱先生不知道呀！今天一早他人就不在，只留了张字条说出门有事，晚上直接在柏山等我们，也没说自己去了哪。"

        甘露寺蜜璃扭捏的拽着裙摆，小心翼翼的看我:"小枫~你就去一趟吧，不然联系不上炼狱先生，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柏山等我们呢？"

        "我可能没有主公这么聪明，但是还不至于是个傻子。"

        我抬手一指窗棂上甘露寺蜜璃那只花里胡哨的鎹鸦:"鎹鸦找人的速度快，你让它去送个口信不就好了吗？"

        "啊~"

        甘露寺蜜璃支支吾吾，似乎正在经历一番内心挣扎，她涨红脸握着拳头开口:"可是它也生病了！而且不仅是它，还有炼狱先生的鎹鸦也是！"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窗棂上的那只鸟应声而倒。

        此时千寿郎配合的捧出另外一只鎹鸦，两只鸟一动不动的躺在一起，阳光撒在它们的身体上，场景十分安详。

        世界上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

        "所以，我就非去这一趟不可是吗！"

        甘露寺蜜璃的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非常纯真:"小枫！你就和炼狱先生一起去吧，都已经说好了，不能让他被放鸽子呀~"

        可恶！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再推脱。我不打算去和杏寿郎单独相处，但总得有人把他叫回来。

        甘露寺蜜璃晚上没空，千寿郎病了，鎹鸦也全部罢工。

        这种和任务没关系的事情，我也不好去麻烦其他队士。

        "……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把戏，我会去一趟柏山，然后把他叫回来。"

        我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们，从牙关里挤出回答:

        "但是我不会和他单独去庙会！口信传到后我会很快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我松口会去柏山，面前的两个人似乎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

        然后绿粉色头发的少女忽然兴奋起来，她一合掌，冲着千寿郎道，

        "那我们开始准备起来吧。千寿郎，那个呢？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千寿郎立刻冲了出去，作为一个病人，他的动作十分矫健。

        "准备什么？"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扶着地板准备起身逃走。

        "今晚柏山要办的是春神祭，到时候大家都会打扮的很正式，你穿成这样过去可不行!"

        "我说了我不会去逛庙会！我只是去把杏寿郎叫回来！"

        今天就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吗？

        我恼火的站起身，但甘露寺蜜璃真不愧是八倍肌肉密度的女孩，我被她一把按在地上，立刻动弹不得。

        "千寿郎！救命！"

        我奋力做出最后的挣扎，但是抗议声很快淹没在她兴奋的喋喋不休下。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天边泛起美丽的晚霞。层层叠叠的云被风梳开，留下瑬金和玫红交织的色彩。

        最后的斜阳留在镜子上，我不安的看着里面陌生的姑娘。

        头发被强行盘了起来，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珠花固定住。甘露寺蜜璃甚至还给我的脸上上了妆。

        我现在整个人哪里都觉得不对劲，穿着振袖和服，走起路来也很别扭。

        这套衣服是千寿郎拿来的，砖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大片的落枫，正称我的名字。

        和服的来历他们不肯告诉我，我很怀疑这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样真的好看吗？"

        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身心俱疲，生无可恋的抬起手，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检查他们的成果。

        甘露寺蜜璃和千寿郎四只眼睛闪闪发光，迅猛的连连点头。

        我怀疑的收回手，拘谨的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杏寿郎会怎么想——

        这个想法一出，立刻吓得我连连摇头，试图把脑袋里的东西晃掉。

        这跟杏寿郎有什么关系！

        ……真是的，都怪他们两个！

        甘露寺蜜璃和千寿郎的诡异行为一直持续到把我推出炼狱家，塞上马车为止。

        穿成这个样子，跑步是不可能的，好在本来为出行雇的车没有取消。我便奢侈了一把，一个人坐了四个人的位置。

        马车走到街尽头，我还能看到他们远远冲我挥手的影子。

        "小枫——要加油——！"

        ？

        加油什么？加油早点通知到杏寿郎，然后快快赶回来吗？

        我哼了一声，把帘子甩上，不再往后看。

        如果他们指的是这个，那不用担心，只要把消息带到，我立刻就走。

        一秒钟都不会多待！

        ……

        摇摇晃晃的车驾伴随着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寂静的山道忽然遥遥传来鼎沸的人声。

        我掀开竹帘向外看去，路边的石灯笼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笼内燃起如豆的烛火。

        这光点一路排开，陡然在尽头大盛。

        山林间的春神祭是祈祷来年丰收的大型祭典，街道旁的竹架上支着数不清的灯笼，每一盏上都绘着繁复的町纹。

        路上熙熙攘攘，远远传来笛子和太鼓的声音，鼓点伴随着表演者的齐声低喝，催动着血液，和心跳融为一体。

        所有人的衣着都整齐正式，我不由得感谢甘露寺蜜璃的未卜先知。要是照我平常的穿着习惯，还真的会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从车上下来，赶车的老头扶了我一把，然后笑着向我道别。

        "小姑娘今天的打扮真是漂亮，如果在祭典上有良缘，可要自信的好好抓住啊！"

        他语出惊人，把我吓得差点绊倒。

        我无奈的摇头，把钱袋丢给他:"喏，车费给你，奉承的话就收一收吧！我只是来跑腿的。"

        老头驾车离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站在祭典的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

        只是来传个口信而已。

        那天晚上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和杏寿郎说过话。明明只有两天，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

        没事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迈进街道，熏香和食物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为了不被往里推，我缩在入口附近，探头探脑的张望。

        人头攒动，我在一片团扇，纸鹤和彩旗的间隙中寻找杏寿郎的身影。

        许许多多的人经过，可每一个都不是我要找的面孔。

        他在哪儿呢？

        一片樱花忽然划过脸颊，冥冥中我抬起头向对街看去，茂盛的花树下，意气风发的青年抱臂而立。

        杏寿郎居然也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暗红色的和服下是深黑的袴，日轮刀隐没在宽大的同色羽织下。

        他看着这一片安居乐业，欢声笑语的场景，唇边带着笑意。

        我一时恍了神，没开口叫他。

        鬼杀队的柱对视线都很敏锐，尤其是针对自己的。

        他若有所觉转过头来，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金红色的眼睛里亮起灯火。杏寿郎扬起眉梢，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我都听到他的声音。

        "小枫！我在这里！"

        元气十足的音量让人群顿了一瞬，但是祭典这么热闹，这点小骚动如同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被隔开的两个人是那么渺小。

        我忽然感到迷茫，不知道该怎么跨过我们之间的阻碍，走到他身边去。

        可是杏寿郎是不会在原地停滞不前的，他立刻穿过重重人群向我走来，从头至尾只看着我。好像无论有什么阻碍，都不会丢失自己的目标，直到终于站在我面前。

        人太多了，一路挤过来，他的衣服稍微有点凌乱。

        我忍不住为他的努力笑起来。

        "蜜璃和千寿郎都来不了了。"

        "唔姆！我明白了！那可真是可惜啊！"

        杏寿郎朗声回答，脸上一点也没看出可惜的样子:"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是就此返回，还是想要留下来？"

        他等着我做出决定，一副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的样子。

        来都来了。

        我盯着脚下的地面，好像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

        "那么"

        我听到自己说。

        "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我们俩并肩而行。

        杏寿郎放慢脚步，让我走在道路内侧，防止我被人群挤到。

        明明和千寿郎也一起出来玩过，这会儿身边站的是杏寿郎，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我的头发没有乱吧？这衣服的搭配他看着觉得怎么样？脸上的妆会不会花？

        这些想法在心里打转，我忽然有些不满。

        怎么杏寿郎就没问问我的打扮？难道他就没发现我今天不一样吗？

        "你过来！"

        我把他拽到路边一处灯笼下，特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快看看，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当然！我第一眼就发现了！"

        他迅速大声回答，看着我的眼神明亮又欣赏。

        是吗！我忽然有些羞涩。

        杏寿郎冲我竖起一根食指，信心满满的开始细数他用柱的观察力获得的伟大发现。

        "首先！你穿了不一样的衣服，这个不用多说！虽然作为男性的我不太懂化妆，但是你今天的眼皮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是在上面涂了颜料吧！

        嘴唇也比平时红润，很像红鲷鱼的颜色，显得很有精神！

        唔……但是你眉毛上这个黑黑的是什么东西，让我看看……这难道就是眉笔的痕迹吗？原来如此！"

        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把拍开他试图搓一搓我眉毛的手，额头爆起青筋。

        拳头硬了。

        我到底是什么毛病，去问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这种话。

        "走了！"

        尴尬旖旎的气氛消失的一干二净，我恶狠狠的把杏寿郎转过去，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前顶。

        杏寿郎像一只困惑的猫头鹰，弄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不高兴。

        他一边配合着我被一路推着走，一边试图回头给自己的回答做补充。

        "我是想说，小枫今天很漂亮！虽然平时已经很可爱，但是今晚更加不同！"

        "是是是……"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敷衍他的补救:"下次你可以直接回答最后那句话！"

        懒得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把这茬揭过去。忽然街边的小摊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眼睛一亮，把杏寿郎往那个方向推去。

        "不说那个了，来陪我捞金鱼吧！"

        捞金鱼绝对是我在庙会上最喜欢的项目。

        木制的鱼池里水波凌凌，红黑相间的金鱼拖着薄纱般的尾鳍缓缓游动。

        纸网很容易破，所以必须小心翼翼。

        "所以只要让纸不破，就可以一直捞下去是吧！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杏寿郎干劲十足的举着纸网，盯着水池的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真不愧是炎柱的气势。

        我看着他集中一点的严肃视线，默默把自己的网兜浸入水中。

        一条鱼游过来，我屏住呼吸，往上一兜——

        速度太快，网刚上到一半纸就破开，金鱼一溜烟的游走了。

        啧，没事，重在参与嘛！

        我安慰自己，准备问摊主再要一个网兜。结果刚一抬头，却发现杏寿郎身边的木盒里已经堆起了满满的金鱼。

        摊主从业以来大概没面临过如此巨大的亏本危机，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我如出一辙。

        这不是他第一次捞金鱼吗？

        眼见杏寿郎每次出手都例无虚发，盒子里的金鱼还在不断增加，最上面的那条几乎都要挤出水面，正在艰难挣扎。

        ……在摊主风中凌乱的萧瑟氛围下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挺身而出。

        我在那个秃头大叔祈求的目光下颤巍巍按住杏寿郎的手，犹豫着道:

        "要……要不差不多就可以了？毕竟我们是来玩游戏，不是来进货的？"

        "唔嗯！"

        杏寿郎闻言点点头，意犹未尽的直起身子:"既然小枫说可以，那就先到这里吧！老板！请帮我把这些都装起来！"

        听到我们要停手，摊主打包金鱼的动作堪称光速。

        他把装金鱼的盒子递给杏寿郎，可对方却转头看向我。

        "小枫，收下吧，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

        我确实说过我想要一条金鱼，但是他倒也不用送我整整一盒子。

        拿着这一堆金鱼不好逛街，我诚惶诚恐的和杏寿郎道谢，然后转头拜托摊主暂且帮我们保管一下。

        大叔受了我的恩惠，自然满口答应。山民都很热情，他把金鱼倒入水池的时候忍不住调侃我们:

        "客人您对夫人可真是宠爱！不过我要有这么可爱的夫人，也肯定每天好好照顾着，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什么？我不是——！

        我慌忙摆手，可在我跳脚反驳之前，杏寿郎笑了起来，抢先答道:

        "谢谢您！但是很可惜，她还不是我的夫人！今晚我会努力的，您的生意也要加油啊！"

        他的话把我好不容易丢到脑后的记忆又拉了出来，我像个僵硬的木偶，这下真的只会呆呆的走了。

        见我失魂落魄，杏寿郎了然的拍了拍我的背，把我带到了一个卖炒面和章鱼烧的摊子前。

        直到食物被端到面前，我还在发呆。

        杏寿郎把竹筷掰开递给我，然后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尝了一口。

        我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了——

        "好吃！！！"

        果不其然，他闪闪发光的，大声喊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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