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认识”

下午五点一刻，大波的学生从校门口夺步而出，脸上带着惬意的轻松。毕竟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可是美好的周六日啊！一路欢声笑语，吵吵闹闹的。有的则直奔校门口的书店去，抢刚上新的漫画。

        邵阳手搭在于衡肩上，伸此长了脖子探向人群，这会儿校门口堆了不少车，三蹦子居多。各家长们在驾驶座盘着腿聊得正兴。车子横七竖八停靠着，不一会儿就嘀嘀叭叭的堵了车。

        “哎，这儿！！陆清溪，这儿”邵阳瞅见好哥们熟悉的脑壳，冲他挥挥手。

        陆清溪穿着身运动服，笑着走了过来。不过有些坎坷，被路边突然发动的三蹦子横插了一脚，差点碾着腿。

        “大爷，嘛呢，开车看人啊。”陆清溪一脸惊恐，保持着刚刚安全避险的姿势。

        开车的大爷咳了两声，扭头吐了口痰。就瘫在陆清溪脚边。

        “我——去。”陆清溪朝旁边跳了一下。

        大爷嘿嘿一笑，咧着憨厚的黄牙：“不好意思阿，小伙子。”

        尽管十分想质问一下大爷是不是故意的，但看了眼这会儿又要堵上的车，以及人几乎要贴上人的密集度，他还是十分理智的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冲大爷摆了摆手，边插过人群：“没事儿，没事儿。”

        邵阳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这大中午，不，这美好的周五下午，宝贵的黄金时间！都浪费在等陆清溪这个狗东西身上了。

        眼看陆清溪已经敏捷的朝他跳过来，一巴掌就要甩在他肩上，邵阳连忙迅速地闪到了一边，让他扑了个空。并不爽的翻了个白眼：“陆清溪，你憋学校这么长时间嘛呢？等着请教老范数学题吗？！”

        老范是他们的班主任，特长唠叨话多。常年穿着白衫长裤，腰间扎着一条永远万年不变的黑腰带。

        “嘿，你还别说，我真学习呢。”陆清溪将书包甩在肩膀上，又冲一旁的于衡挑了挑眉：“刚把作业抄完。”于衡耸耸肩。

        “我！你大爷的。”邵阳说。“真有你的。”

        陆清溪嘿嘿一笑：“走阿，去玩一把。”

        一路林荫，两边的商铺把玻璃门敞开。临近中午的炙热已经消散了不少，店主人懒懒的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上抓着把瓜子和隔壁的水果店老板聊得正欢。

        正说着话，老远瞅见一背着书包的女孩儿，一路左顾右盼的。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冲女孩儿喊了一嗓子。

        “喂，这儿，小姑娘，过来。”

        时年朝她看过去，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老板娘手上的瓜子皮沾了一圈，但还是锲而不舍的继续磕着，午睡刚醒，她这会儿还挺有精神的。

        “是来干活的吧？”老板娘问了句。

        时年点点头：“是。”

        “你高中生吧？刚放学？”看着她年纪不大。

        时年又点点头。

        看来话不多，老板娘朝她努努嘴，顺手将瓜子皮仍在地上，又淬了一口，才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干净。

        “你自己进去拿吧，我放柜台上了。一共六百张传单，发完就能走人，给60块钱。哪人多去哪发阿。”

        时年嗯了一声，拉了拉书包上的背带，转身跨上台阶，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店门。

        店内空调冷却的温度扑面而来，从透明的玻璃窗口还能看见员工在制作糕点。时年好奇的探了下头，看见柜台上放着的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

        抱着传单离开时老板娘又从后面叮嘱了几句，时年就没敢走太远，在老板娘眼皮底下站了半个多小时，兢兢业业的逢人就发。

        直到后面没了老板娘聊天的尖锐声，时年原地站着，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发现老板娘已经回到了店里，一员工正拿着扫把在收拾垃圾。

        她这才舒了口气，一步步悄悄往前挪了挪。没了人在背后监视的束缚，整个人瞬间自如了许多。连带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不少。

        慢慢地她走着发着，已经离店门口挺远了。红绿灯的街口边有个卖酸梅汤的小摊，掩在枝繁叶茂的槐树下。时年站定脚步，这儿附近人多。

        于是，离小摊三米远的距离，时年来回溜达着。行人还没走到跟前，她就先提了两步，将传单的以十分顺手接住的角度谦逊的递给行人。

        脸上挂着礼貌温吞的笑。

        “您好，糕点店促销做活动，买二送一，两份半价，您看一下。”

        “前面直走就是店铺。”

        行人顺手接过传单，朝她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时年道过谢，可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人将手上的传单顺手扔到了地上。

        “哎。”

        时年摇摇头走过去捡起来，红绿灯路口闪现几个少年的身影，时年眯着眼仔细瞧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视线移到别处，顺便背过身去。

        “对了，明天曦和的生日聚会你别忘了，就上次去的那家小饭店，几个人一块儿聚聚。”邵阳的声音传了过来。

        “行，明天我忙完店里的事儿就过去，你们不用等我，先吃着。”陆清溪说。

        “那你们买礼物了没？”于衡插了一句。

        “这个……”邵阳搔着脑袋，用胳膊肘顶了下陆清溪：“喂，清溪，你准备了没？”

        “没。”陆清溪双手枕着脑袋，悠悠的说：“那丫头每天来我这儿蹭吃蹭喝的，我没找她要账就不错了，这欠我的饭钱就当是生日馈赠了。”

        “礼物嘛，是绝对没有的。”

        于衡啧了一下，“陆抠门。”

        “牛！”邵阳接了句。

        “嘿，我说你们…”陆清溪一胳膊肘拐过来，伴随着邵阳惊恐的表情，已经距离他很近的时年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刚刚他这一胳膊肘直逼她眼窝位置，真险！

        “清溪，哎，清溪，后面有人，你差点撞上人家了。”于衡连忙提醒。

        陆清溪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抱着厚厚一沓传单的时年，时年视线匆忙停留在他脸上一秒，然后迅速埋下了脑袋。陆清溪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阿，同学。”

        “没事，没事。”时年又后退几步，打算往回走，可一想不对阿，这样不就和他们几个人的路线一样了吗。迟疑两三秒，时年还是决定直走过马路对面，完美错过与他们的路线。

        她错过身刚要走，邵阳喊住她问了句：“同学，你手里的传单是前面糕点店的不？”

        时年拿下一份传单，走过去递给他。

        “现在搞促销活动，你可以看一下。”

        邵阳将红红绿绿的传单翻了个面看了一遍问：“你们店的糕点都有什么种类的？”

        时年抬头用手指了指递给他的传单：“都在上面了。”

        陆清溪憋了一口气，没笑出声来。

        “行吧。”邵阳拿着传单仔细又翻了一遍。

        于衡说：“怎么着，你还打算买份糕点当礼物吗？”

        “没，就打算买点女孩子爱吃的小零食拎过去，这家糕点做的还行，就是有些贵，好容易赶上一回促销，不买太亏了。”邵阳说。

        “同学，那给我也来一张吧。”于衡转过脸对时年说。

        时年递给他一张，然后，就碰上陆清溪瞧过来的视线，下意识的时年又抽出了张传单。

        递到他面前：“你也要吗？”

        陆清溪笑笑，将传单接过去：“谢谢。”

        马路对面已转为绿灯，行人交错，时年抱着传单过了对面，还特地多走了几步，确保对面的视线不会再看到后，方才安心的又发起传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一向不想兼职时碰上同班同学，可这回碰上了不说，还一下碰见了两个！不过也没关系，像她这种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即使被人碰上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时年深吸一口气，跺了跺有些酸麻的脚，抬头看见稀碎的落日，圈着层层红晕。麻雀叽喳停在老旧脱皮的电线上，坠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又身姿一跃，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时年叹了口气，鸟儿尚且可自在地飞去远方，可自己就像是被圈在笼中的鸟儿，困着层层枷锁。睁不开，逃不掉，动不得。就像现在她只能站在这原地，脚步挪动四五步，两三米再复回返，她甚至不敢多跨出一步。

        “哎，清溪，我怎么瞅着刚刚那女生有些眼熟呢？”邵阳问。

        “时年，和我们一个班的。”陆清溪说。

        “阿？听名字是有些印象，不过怎么觉的对不上人脸……”邵阳努力回想着这位名字的主人的脸。

        “对了既然你认识她，怎么刚刚也没听你叫她名儿，还同学同学，整得跟不认识一样。”于衡说。

        陆清溪无辜的笑笑：“感觉这位同班同学并不想让我们认出来。”他回想起刚刚时年躲避的眼神，还有故意刻意拉开的距离。

        这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告诉他，“别和我说话。”“别看到我。”“我不认识你们。”

        邵阳突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那个，安渝的同桌是吧。”

        “说来这时年真的存在感有点弱阿，高二开学一个多月了，我对她都还没什么印象。”

        于衡白了他一眼：“行了吧，我们隔壁班的女生你都记得一清二楚，自己班的反倒摸不清了，我看你这只眼睛是只记得住长得好看的，妥妥的色狼本狼。”

        “去你的！”邵阳笑着说了句。

        陆清溪跟着乐完，抻开手上的传单看了看，咦，云片糕，没想到这家还出了新品。

        “走，去前面那家店看看。”陆清溪将传单随手塞进书包，双手插兜。

        “你是要加入我们的零食小分队吗，陆清溪同志。”邵阳追在后面问。

        “邵阳同志，清醒点儿，陆清溪同志指定是买给他弟的，你的零食小分队可不值一提。”于衡说。

        邵阳回头剜了他一眼：“你大爷的，太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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