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欸”

陆清溪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时年已经站在了米线店门口。

        手机里的陆清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已经到店里了吗？”

        “嗯。”

        “你那个手上的伤不是还没好全吗，这周不着急，要不你下周……？”

        时年指腹搓着手机，“认真”的说道：“这周我家里都没人，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手机那边一阵静默。

        “行吧，那你先去店里坐着。我妈在店里，我差不多十五分钟过去。”

        “哦。”时年挂掉电话。

        八点四十五分，时年看了眼手表。米线店外摆的桌椅还没摆出来，街上行人不多，大都在排着队买早餐。

        时年纠结了会儿是站门口等陆清溪来了再一块进，还是自己先进去，她还挺怕和“家长”一个年龄段的人相处的。

        还没等她做好决定，乔梅已经端着盆水出来了，见有人站在自家店门口，乔梅还以为一大早就来了生意。

        “小姑娘，来吃米线阿？”

        时年一怔，僵硬的抬起视线，随即尴尬的笑笑，“阿姨好……”

        时钟指向十点整，门外噼里啪啦传来一阵敲门声，一直锲而不舍的“咚”着，直到敲了有三分钟，那人才终于听见屋内磨着拖鞋出来的动静。

        “艹，大清早的谁啊。”

        时方海光着膀子，睡眼朦胧的开了门。

        是昨天的牌友中年大叔，何谷。

        “大海，还睡着呢？”何谷挤着”笑脸。

        时方海扭头往客厅走，一脚瘫到沙发上继续眯着眼睡，“你他妈大早上敲什么玩意儿，打扰老子好觉。”

        “嘿，做什么美梦呢你。”

        “钱，老子梦里发财了，钱也有，女人也有，还没爽一会儿呢，就让你给搅黄了。”

        何谷嘿嘿笑着，神秘兮兮的对时方海说：“大海，跟你说个美事儿，听完保准你立马清醒。”

        “那梦再好有什么用，一觉醒来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吗，还是穷鬼一个，光棍儿一条。”

        时方海眯着眼睛瞅着他：“你欠收拾了是吧？”

        “别，我还真给你说的是正事儿，一会儿你就该不知道怎么感谢我了。”

        “放什么屁话，说，什么事儿？”时方海挪了挪身子，正面斜靠在沙发上。

        何谷搓着手，以一句陈年旧事做了开头，“就是……你媳妇儿不是离家好多年了吗，甭管她一开始是说出去打工还是干什么，她十几年也没个信儿，也没回来一趟是事实吧？”何谷边说边瞧着时方海的表情。

        时方海没吭声，算是默认。

        何谷见人没反对，知道有希望，于是又热络了三分：“大海阿，实话跟你说吧，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也没拿你当外人，知道你人实在，兄弟我实在是不想看着你打一辈子光棍就这样过了。”

        时方海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默默抽着。

        何谷又继续道，提及重点：“我妹子何秀莲你知道吧？她嫁的那个镇上，有个离了婚的女的，跟她是对门邻居，这女的哪都好，干活也利索，就是……腿脚有些不方便，还带着个儿子。”

        时方海听到这儿立马就变了脸色，一屁股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当我时方海是傻子吗？一个女人，瘸子，完事儿还带着个别人家的种儿。”

        “合着我再照顾个瘸子，再帮别人养儿子？”

        何谷嘿嘿笑着：“话别说那么难听嘛，这女的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啊，长得那是没得说，就结过这一次婚，她那条腿还是为了救她儿子被车轧断的，她老公在外面做生意，这两年手里有些钱了，就瞧不上家里的老婆了，非得闹离婚。不过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听说那女的分了不少钱。”

        见时方海表情有些松动，何谷又继续蛊惑，“这女的也是诚心想找个人过日子，钱多钱少的她没要求，就是能对她儿子好些就行。大海啊，咱做人可不能心胸狭隘阿，而且你想想你就这一个闺女，将来高中毕业，在外面工作两年然后结婚生子，这哪还有你的事儿啊？”

        “你也活到这岁数了，怎么着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吧，这女的家小孩也就才七八岁，小着呢，你到时候好好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你看到时候他是认你还是认那个不要他的亲爸！”

        何谷说的斩钉截铁，说实话，时方海是有些动摇的。

        “那我一个穷光蛋，人家能看上吗？再说了，我还没离婚呢，要是胡月兰到时候回来了怎么办？这……不行不行……”时方海犹豫着。

        “嗐，她要回来早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万一……，我说句不好听的阿，万一她在外面又找了别人，那你怎么能知道，说不定阿人家小日子过的美滋滋的，早就把咱这穷镇穷地方给忘得远远的了。”

        “说什么呢！”时方海顶了句，不过挺没底气的，因为他心里也时常犯嘀咕，要是说在外面出了事，那过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该报警他也报了，寻人启事都不知道发过多少遍了，一切方法都用了，可就是连个人影都不见。

        他没找到，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不想被人找到，什么样的人才会不想回来呢，在外面发了财，每天过得纸醉金迷的，还会想回来和他过这穷日子吗？

        再说了，胡月兰那回负气离家出去打工，也是嫌弃他整天游手好闲，又一次大吵大闹后，一气之下才走的，她能回来吗？说不定她早就想离开了。

        至于年年，胡月兰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她走的时候，年年才七岁，刚上一年级，这得下多大的狠心，才能这样负气出走再也没回来一次？

        时方海沉默了，他是不愿意承认的，他媳妇跑了，抛弃了他，抛弃了这个家。

        “大海，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兄弟还能害你不成，这女的和我妹子关系不错，也算知根知底的，人品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你不知道这女的虽然瘸了条腿，不过就因为她离婚时分了有几十万的钱，那镇上可有不少男的排着队等呢。”

        “你说多少？几十万？”

        他奶奶的，他这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是，不过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十几万肯定是有的。”何谷搓着手，“怎么样，大海，你要是想考虑的话，我和我妹子商量商量改天给你们安排见个面？”

        “别，别，这事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行，那你就好好考虑考虑，结婚证的事儿不用操心，到时候我托人找个关系，保证一切给你弄得妥妥当当的。”何谷拍着胸脯。

        “行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就给老子扯到结婚证上去了，你小子的嘴……”

        何谷笑笑：“兄弟我还不是为了你吗，如果到时候真成了，多给点介绍费就行，也不枉我白给你操这么多的心。”

        “滚你的。”

        外摊坐着两桌客人。

        “您好，你要的两份米线。”时年穿着条店里的围裙，手上端着两碗米线。

        桌子上乱七八糟放着女人的包，遮阳伞，一盒外带的水果，还有一盒小蛋糕。

        她这米线一时没地儿搁，“您好，麻烦您腾个地方行吗？”

        女人不满的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中年男人立马会意，“我来，我来”

        米线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碗身透热挺烫的，时年小心翼翼的把盘子搭到桌沿一边以作固定，然后用手端盘子上的米线。

        “我来吧。”

        陆清溪的手从她身后绕了过来，动作很熟稔的把两份米线端了下去，一滴汤汁都没溅出来。

        陆清溪收了盘子，“你今天不用干活的。”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陆清溪瞥见她右手已经把包扎好的白绷带给拆了，挤着眉头：“你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阿？”时年一头雾水，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右手看，时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沾到水了，然后就……有些发痒，才拆开的。”时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不过我已经重新上药了，你看，贴着创可贴呢。”时年举着右手手心朝向他。

        陆清溪啧啧两声。

        “你还知道上药就好。”

        “那当然，要是这手一直好不了，我拿什么挣钱哪。”

        “手好了也不给涨工资。”

        “阿…………”不涨也行。

        陆清溪转身进了店里，乔梅刚从小厨房忙活出来，洗了把手，然后拿过收银台上的车钥匙。

        “清溪，你看着店阿，我去给清朗送饭。”

        “嗯，注意安全。”陆清溪站在收银台捣鼓着收银系统。

        “阿……阿姨……好。”时年迎面撞上乔梅，心里一阵紧张。

        乔梅温和的笑笑：“小姑娘，辛苦啦，这会儿别忙活了，去吃饭吧，在前台桌上给你放着了。”

        “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乔梅按下手里的电动车钥匙，把饭盒放到前面车兜，然后调转方向。

        “别愣着阿，赶紧吃饭去吧。”

        “哦……哦。”

        “阿姨……路上小心”。

        “欸。”乔梅应了一声，风驰电掣的一溜烟绝尘而去。

        时年舒了口气，虽然乔妈妈很好，但她实在没有过和“妈妈类”的长辈相处的经验，就连普通的聊天说个话她都能紧张的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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