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空手套白狼

“既是如此，那我便留着它慢慢玩咯。”千尘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漠，随即又笑靥如花地望着妖使，“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都觉得对不起师兄呢。他若想快死，我偏要让他死不成。我总得让他觉得后悔来这世上才好呢。”

腔调意外地娇柔，若不是言语的词语过于恶毒冷漠，或许听者会觉得这是一个姑娘在撒娇，话题是去买哪家的脂粉。

“这自然是看帝君的手段了。”妖使也笑了笑，“只不过，这厮就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又烦人又恶心，在下建议，用刑时将嘴堵上好些。”

“这您放心。”千尘脸上有一抹了然的微笑，“这种事，我太有经验了。我也不着急，总得把他的命吊起来，这样才好玩。若是一下子就弄死了，这不就没意思了？”

妖使笑得从容，依旧拱手：“一切全凭帝君的意思。”

二人正在妖使的居所说话，忽然听得敲门声，有一个声音问：“敢问妖使大人可在？”

是云邪的声音。

千尘忍不住皱了皱眉，妖使正要回话，却得了千尘一个眼色——她轻轻摇摇头，镇定自若的指了指院里的与房檐相接的巨大的紫雾叶——妖使点点头，千尘蛇尾一动，蛇尾盘上了深紫色的盘根错节的藤蔓，整个人伏在了紫雾叶中，被紫色的叶片遮的严严实实。

紫雾叶紫雾叶，之所以叫它紫雾叶，便是由于它一年四季枝叶繁盛，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弥散的紫色烟雾。

千尘很清楚云邪那二把刀的修为，断然发现不了自己，便屏息凝神，看这云邪所为何事。

实际上，云邪进门之前，千尘已经在心里把他鄙夷了个遍——明目张胆地来其他势力所在，连掩饰都不加掩饰，明摆着就是个二愣子——不过，千尘又忍不住思量，自己好像也是直接闯进了妖使的院子...难不成小丑竟是我自己？

啊这....

妖使应了他一声，前去开了门，客客气气地将云邪让了进来。二人行至院中，妖使停下了步伐，正色道：“二公子，你我在这庭中议事即可，进屋却是不妥，免得坏了二公子的清誉。”

“大人言重了。”妖使尽管客气，云邪却不敢不敢恭敬，“由您安排就是。”

妖使点点头，僵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二公子所为何事？”

“妖使大人此时前来，可是为了交接妖界契约？”云邪也毫不掩饰。

“正是。”妖使点点头，“二公子有何指教？”

“大人，您此次交接契约对象是谁？”云邪问道，“是魔域的殷司？还是我爹爹？还是元滁界主符承弼？”

“这同二公子有何干系？”妖使冷冷瞥了云邪一眼，“这个问题在下无需回答二公子。”

云邪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妖使目中的寒光：“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代我家主人问问罢了，没有恶意。”

“主人？”妖使默念了几回，道：“可是代云盟主一问？”

“非也。若是我爹爹，想必是我哥哥在此请教您了。”云邪耸耸肩，“他们比较喜欢我哥哥。”

“符承弼？”妖使思忖片刻，眼神沉了下来，“是他？”

“我家主人没有别的意思。”云邪笑了笑，“如今的元沧，无人可赢我家主人。所以，派我来善意地提醒一下妖使大人，若是没有找对人，往小了说，只怕您很快又要跑一趟来交接契约；往大了说——”

云邪含笑的眼睛对上了妖使冰冷的双眸：“妖界也已经过了许久的太平日子，您也不希望因为一点小事，搅得天下大乱吧。哪怕是妖皇陛下在此，也须畏主人三分，想来就算是三岁的小孩，也明白怎么选吧。”

妖使危险地眯上了眼睛：“二公子这是要威胁老夫？还是要威胁整个妖界？”

“识时务者为俊杰。”云邪镇定自若，“在下也只不过，是担心妖界的诸位大能与世隔绝太久，看不清楚局势，这才好心特来提醒。”

妖使冷哼一声，道：“大可不必，老夫从妖界出发之时，陛下早已嘱咐过要将契约过度给谁，妖界的事，早有定夺。二公子不必操心。”

“妖使大人莫生气。”云邪笑盈盈地说道，“我也只是个传话的。既然话已经带到，剩下的抉择就要看妖使大人的觉悟了。晚辈告辞。”

他干脆利落地走了，留下妖使茫然地站在院子里。

千尘慢慢从紫雾叶上下来，款款行至妖使身边：“大人怎么想？”

妖使愣了一会儿，垂下脑袋，嘴里慢慢念叨着：“符承弼...符承弼...”

“大人实际上不必纠结。”千尘道，“只需按我说的，去寻殷甘前辈就是了。”

妖使沉默着，抬起头看着她。

无奈之下，千尘只好告诉他实情：“这位殷甘前辈，是殷司的义父，云盟主的师尊，也是符承弼的前辈。我料想，由他定夺，其余几人便不会不服了。”

“帝君，方才他说，符承弼如今是元沧第一...此事是真是假？”妖使试探着问道。

千尘思索了一会儿，老实地告诉他：“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妖使连忙问。

“符承弼这个人，人品不大对劲。”千尘道，“此人惯会的手法就是空手套白狼。我看这一回，多半也是想再来一回。”

妖使僵硬的脑子转不过来，只好问：“敢问帝君，何解？”

“很简单。”千尘沉静地告诉他，“他一边告诉您，他会是新的元沧界主，来跟您交接契约；到了云盟主那里，他便说他已经得到了妖界的契约，元沧界主只能是他。明明他起先什么都没有，靠两边行骗，最后一举两得。这便叫做空手套白狼。”

“...”妖使沉默片刻，由衷地说道，“人类真是狡猾...”

“这个嘛...”千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已经告诉您该怎么做了。虽说殷司是我的夫君，我却并没有偏袒魔域的意思，否则我便不会让您去寻殷甘前辈的。”

妖使点点头：“多谢帝君。只不过，按惯例，杀死界主的人将会是下一任界主。魔君君上急流勇退，元沧界内何人不佩服君上淡泊名利...”

神他妈淡泊名利，绝了。

千尘心想你也太不会拍马屁了，你夸我还可以，夸殷司？没准儿他根本就没那个心思，还什么急流勇退。

当然，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不能这么写吧。

所以千尘笑眯眯地承下了这个马屁，道：“您过奖了。今后还是要多走动走动，毕竟世道不太平，能拉一把是一把嘛。”

“帝君说的正是。”妖使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很奇怪。

“既然事情已经交代清楚，我便告退了。”千尘又验了验那个囚禁着蛊风铃乐鹿的画轴，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前往晓月殿的路上，千尘看到了云傲监制的那个擂台。

那是个圆形的擂台，约莫四十丈高，其直径足有百丈，此时正高高地浮在空中，像是一个大型的陀螺——擂台台面不动，下部结构却是在快速旋转。

一眼看过去，大部分结构已经完成了，只有几个护卫在进行装饰和修整的工作。

“阿嗔！”千尘听到了云傲的声音脸上不由得绽开笑容，“你怎的出关了？”

“这不是听说妖使带着凶手来了吗？我连忙去把那个杀千刀的要回来。”千尘含笑看云傲奔到自己身边，“怎样？我看这擂台修的真好。”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云傲笑道，“整个擂台都是秦叔一手设计的，我只不过按部就班地施工就可以了。”

“大约什么时候能修完啊？”千尘好奇地问道，“我看已经修的八九不离十了。”

“估计再有两三天，装饰就差不多了。”云傲抬头望着擂台，“接下来就是固定坐席...我想十天就可以完工了。”

“妖界的人难道是来早了？”千尘问道，“还有其他人来吗？”

“有是有，幸好五月盟客房够多。”云傲笑了笑，“要紧的人总不会来的太早。”

“怕就怕，他人还没来，已经先有手下渗透进来了。”千尘凉凉地补了一句。

“不可能吧，”云傲挠挠头，“这些日子五月盟进出人口非常严格，没有请帖的根本进不来，连平时的流动客商都几乎流不动了，绝对不可能有人先混进来的。”

千尘叹了口气，道：“我便知道你要这么说的。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阿嗔，你是说——”云傲挑了挑眉毛，“云邪？”

千尘点点头，道：“他可是光明正大地很呢。”

“这个蠢货！”云傲忍不住怒骂出声，“他当真以为符承弼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若他不是五月盟的二公子，谁能看得起他？若他没有了这个身份，看看那符承弼还愿不愿意用他！他是沾了家境的光，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嘘！”千尘赶紧拉拉他的袖子，“这么大声做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看不上你弟弟？”

“但凡有点脑子，不管我如何掩饰，他们稍微想想都能想明白。”云傲也耸耸肩，“一头猪就算坐上了王位，他还是一头猪。”

“真是的，你这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千尘忍不住掩嘴笑道，“你们是一家人，他是猪，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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