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难得

“梅见...”千尘忍不住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又抬起脸冲他笑道，“真是个别致的好名字啊，你人秀气，名字也这般秀气，果真是名副其实。顺便说一句，交朋友这种话我夫君可是不常说的；不过他若是不说，我也是要说的。”

“嘿嘿，可惜日后再难有机会见着了。”梅见挠挠头，“等这盛事结束，或许下一回再见就是在远征军中，讨伐轩辕的时候了。”

“不要紧，世道总有太平的时候。”千尘笑道，“总不会一直这么乱。等闲暇了，多走动走动就是——说真的，我太希望这场战争结束了。”

“你还在意战争？”梅见十分不解，“我记得，你可是发动了好几次战争，还都赢了。百战百胜，我一直以为像你们这样为战而生的，一定是享受战争的。”

“此言差矣，”千尘摇摇头，微笑中有些苦涩，“能不能打是一回事，想不想打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修士间的战争与凡间不同，实际上，军令、谋略，通通不如修为作用大。这样的作战根本不需要用脑的。再出色的谋略在修为面前不过一张纸罢了，一根指头便能捅破。”

“你若是这么说，倒也有道理。”梅见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我说君上，你若是接管了元沧，哪里还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原本就该是你...”

“没办法。”殷司笑了笑，“我没有接管一界的力量。就算我有，我也想把它用在讨伐天族上。”

“佩服佩服，在下真是佩服。”梅见又拱拱手，“您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

“没什么深藏功与名，”殷司笑道，“只是我太弱罢了。”

“唉，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就已经在考虑战后的利益分配了。”梅见摇头叹气，“饶是我们姐姐，也不得不参加这样的布局。真是叫人捏一把汗。”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尘轻巧地说道，“我现在倒是觉得，都是气数。只不过...你难道调查过我？听你说话间很是手到擒来呢。”

“嗐，你夫君算是这里的新贵，从其他四界来的哪个不查一查你们的底细啊。”梅见摊摊手，“查你夫君确实，不太容易，不过查你还是很容易的。”

“那...你们既然查了，究竟对我有什么...看法么？”千尘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别人的看法，我是不清楚的。不过我自己觉得，你很年轻，却已经身居高位，你是很有想法和主见的，”梅见捻着下巴，“起码比有些看着青春年少，实际上已经半截入土的人强多了。”

“我总以为，那些前辈看不上我这样，日日在凡人堆里打滚的...”

千尘还未说完，又被他打断了。

“嗐，谁看不起谁啊。”梅见抽了抽鼻子，“我看你这么做挺好的。总有些修士修炼修魔怔了，自以为超脱天地之间，实际上谁能超脱啊，连轩辕烈都有崩盘的时候，他们难道强得过青帝？我说姑娘——啊不对，夫人，你知道我们姐姐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蛤？”

“如果一个人拥有作恶的资本，他损人利己的成本非常之低，然而他选择了成本更高的善良——这难道不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吗？不谈成本去衡量某个人，某件事，不都是耍流氓吗？”

梅见又摊手，“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夫人，你若是再活个几百年，这些事你自己便能想通。我告诉你啊，真正的恶人是不会因为自己杀孽太重而感到痛苦的，如果你还为此感到难过，说明你还是个善良的人啊。”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千尘由衷地说道，“跟你说话真是令人感到豁然开朗，十分愉快。”

“那你放心吧，小可说出来的便是真心话，”梅见狡黠地笑了，“若不是出自本心，我便装聋作哑巴，不说就是了。哎呀，光图跟你们说话了，我的圆子要吃不完了。看日头，我得走了，总不能让姐姐等我。老板，帮我把圆子装进去——”

他拿出一个大碗来：“不必热了，倒进去我自己热就是了！”

“那我们就不打搅了。”千尘冲他挥挥手，“先走一步咯。”

  同殷司走在街上，千尘忍不住同他说道：“那个梅见公子真有趣啊。”

“是啊，我也觉得他这个人率真可爱，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殷司也笑了，“果真是孔前辈的人，有趣极了。”

“可惜他说得对，今后很难见得到了。”千尘叹了口气，“我倒真想他能一直留在这里呢。难得你能交个朋友...”

“啊？”

“没什么，我就是想，”千尘耸耸肩，“你老是独身一人的，御宗的时候，除了凌风师姐，也想不出你有什么朋友。后来跟师姐的联系也少了...喻南星现如今也下落不明...我情愿你多交点朋友，做事有人照应着，也挺好的。手下都是傀儡，你自己又总是一个人，我瞧着都怪心酸的。”

“不要紧，有你呢。”

“我是替代不了朋友的位置的，”这一点千尘还是十分明白，“我也很希望，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能陪你去酒馆一醉方休啊。”

“阿霁，你是在...心疼我吗？”

“对啊，”千尘很干脆地承认了，“你也太辛苦了。”

“不要紧的。你放心。”

“我是真的佩服你，如果是我身处你的境况，我是断然做不到像你这样的。”千尘轻轻叹了口气，“上天真是太亏待你了。”

“有你在，我觉得也不算很亏待。”

“真是的，以前还觉不出你这么油嘴滑舌的。”

“我可是把所有本事都献给夫人了。看来效果还不错。”

“真是的，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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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澹台巍然，或者说蝈蝈笼子，收到了一张卷起来塞进一枚魔域戒子的赔偿清单。

看来这就是殷司说的私了了。

蝈蝈笼子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赔偿物资的话，好过坏了自家名声。

幸好在绮霞阁，他一口咬死了跟晚莞没关系。就算要赔——赔就赔吧，早点息事宁人也是好的。不管他们开出什么价码，咬咬牙给他双手奉上就是了。

幸好，他没有不依不饶地跟自己闹...何况有殷甘看着，料想殷司不敢真的破坏同盟...不管他开出什么离谱的条件，估计也有出气的原因，实在办不到，再跟他商量就是了。

可以说，蝈蝈笼子见到这个清单，心里一块大石便落了下来。

他拿出单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

“爹，这是殷司送来的？”澹台晚莞脸色不太好看，“他开了什么条件？”

“你来看看，有些过分，不过也在咱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蝈蝈笼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闺女，“以后可不许这么干了。你在元漠可以放肆，可这里是元沧，你也不是没看见，孔痴春都快气疯了。如果不是殷甘拦着，恐怕她会直接动手的。”

“什么殷甘，明明都是看爹的面子。”澹台晚莞翻了个白眼，“孔痴春，活该她嫁不出去。”

“你在人前可不能这么说话！”蝈蝈笼子低声斥责道，“这是大不敬！”

“不敬？她值得我敬佩么？”澹台晚莞面无表情地耸耸肩，“她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能呼风唤雨，也不过是个老姑娘。又嫉妒别人年轻貌美，她自己呢？面上再怎么好看，也回不去青春时光了，她自然要跟个独守空闺的怨妇一样，逮到机会就踩人一脚的。”

“你怎么...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呀！”蝈蝈笼子气得声音发抖，“你已经大啦，不是小孩啦，将来要嫁人的！怎的如今这样不知好歹？！”

“您不让我说，我偏说。殷司既然选这样的私了法，那更是说明他跟他夫人不过权宜，拿东西便能交易了。他若真喜欢，那女人差点被摔死，见了我更是气疯了，他定然不肯只要东西的。”

“你便感谢菩萨保佑吧！”蝈蝈笼子痛心疾首，“若他真跟你说的似的，他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你？爹告诉你，能用东西抵过的事那都不算事！”

澹台晚莞拿起那张单子：“果然，他是用过心的，连咱们家什么最好都清楚，开口便是家珍秘宝。这许多东西，安排下去只怕是...”

“是啊，现今来看，为父须得回一趟元漠才是。”蝈蝈笼子皱眉道，“你随为父一同回去，不要再跟着来了。就算殷司不会出手，难说那千尘会不会私下里给你下绊子，我看云魇铮，也未必肯这么息事宁人。为父回去多备一份送予他便是。”

“送便送，我可不信云魇铮会做什么，他跟殷甘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不敢破坏同盟的，只能乖乖听殷甘的话。至于千尘，她的修为差我太远，根本奈何不了我。她跟云傲加起来，都拿我没办法。

“只要殷司不出手，我便很安全。”澹台晚莞冷冷说道，“我也不要随爹回去，他又没说是什么时候要这单子上的东西，会盟结束之后再派人送去就是。爹爹，您既然一口咬死我是无辜的，我们便不能溜走。否则大家都会觉得，我们是做贼心虚。爹爹，我们应该继续留在这里，多加防备也便是了。他说要私了，便不会再声张，我们怎么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啊你，我澹台巍然一辈子谨小慎微，怎么会生下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女儿啊！”蝈蝈笼子的心情十分复杂，而且是爆炸式的复杂。

“爹爹，你岂不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澹台晚莞挑了挑眉毛，“您放心，有殷甘在，他们什么都不敢做的。”

“但愿...但愿如你所说吧！”蝈蝈笼子抱住了脑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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