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新的希望

千尘脸上有一层晶莹的细汗，像是草叶上的寒霜；她剧烈地喘着气，显然惊吓得不轻。

过了好一阵，千尘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面对同样跌坐在地的夜陵：“阿陵，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夜陵也是一身冷汗，他勉强摇了摇头：“我没事，帝君，我没事。”

“怎么回事？嗯？”千尘觉得腿软，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她扳过夜陵的肩膀，“刚刚发生了什么？阿陵？”

夜陵又是一阵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危险…有两只傀儡追出去了。”

“到底是谁啊，”千尘烦躁不堪，因为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莫名其妙被人摆了一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若不是身边有夜陵，身上还有殷司的鸦语令，恐怕她就该去投胎了。

不对，投不了胎，是原地爆炸直接去世。

她定了定神，站起来大声说道：“哪个王八蛋竟敢背后伤人，有本事站出来，我们单挑！”

“你出来啊！难不成你是怕了吗？”

千尘疯狂叫嚣着，“你个乌龟王八蛋，只敢缩在壳里做这种腌臜勾当！既然跟我有仇，你有本事出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还不出来，你就是断子绝孙的死太监龟儿子！”

千尘很清楚，自己不会是对手。最好能激怒对方，引他出来，就算殷司赶不回来，凭她身上的鸦语令放出的傀儡，都足够砍死那个王八蛋了。

就怕他不出来。

“阿霁——”殷司突然出现在千尘身后，还是吓了她一个激灵。

发现是殷司，千尘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出来啊…差点没给我吓晕过去。”

千尘的脸色简直是惨白，虽然已经过了些时间，脸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们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殷司警惕地望了望周围，“走吧。”

“有两个傀儡追出去了。”千尘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殷司点点头，“可惜对方金蝉脱壳，傀儡只抓到了一个替身。那个家伙修为不算很高，但是十分狡猾。”

千尘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殷司身上：“又是什么人？他这般谨慎狡猾，难怪我方才叫骂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别怕，阿霁，你很安全。”殷司紧紧地抱住了她，“不会有事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嗯，”千尘点点头，几乎虚脱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多亏了阿陵，我什么都看不见…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关系的，抓到人之前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殷司这样保证着，“我来做你的感官。”

“我们快回去吧，留在这里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千尘苦笑起来，她很清楚，这完全就是心理因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殷司顿了顿，将她打横抱起：“好，现在就走。”

夜陵平静地看着他们，安静地跟着，一句话都不说。

原本应该是殷司和千尘带着夜陵去见殷甘的，然而千尘这一回吓得不轻，为了她的安全，殷司一定要跟她待在一起的。

千尘倒想去见殷甘，却被殷司拦住：“你状态很糟糕，还是待在这里休息吧。”

“那你带他去？”

殷司摇摇头：“不，我留下陪你。”

“那…”千尘指了指夜陵，“难不成你要这孩子自己去？你不怕五月盟里有外界的修士，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你放心。”殷司坐在了她身边，“我拜托孔姐姐带他去，这样可以么？”

“这样…也好。”千尘点点头，“可是我想去听听阿陵检查的结果。”

“你放心，到时候连星澈护法会一起来，”殷司道，“有他在，不会误事的。”

“阿雪，阿霁？”传来敲门声和孔痴春的声音，“我来接那孩子了。”

“瞧，人来了。”殷司站起来，带了夜陵出去，小声地和孔痴春商量着什么。

不过千尘完全没心情了解他们说了什么，脱掉了所有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晓月殿是极其阴凉的，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一来位置是背阳的，而来院子里的松树高大茂盛，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松针，最后只能漏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在这个凉爽的地方睡觉，舒服是舒服，也容易睡迷了。

“真没想到，当初救下这孩子，竟然有大用处。”孔痴春深深地望了一眼夜陵，“孩子，好久不见了。”

夜陵乖乖地行礼，什么都不说。

“前辈，一切拜托你了。”殷司道，“我已经通知云盟主，他会带着连星澈护法一起到的。”

“你还真是考虑周全。”孔痴春点点头，“连星澈那个孩子，虽说修为不高，可是单凭他能制作出活人傀儡，可见他造诣之深。”

“其实，五月盟里还有个人可以跟他比肩，甚至更强。”殷司垂下目光，“算了，有云盟主在，有没有她都一样。”

“这遗失之地灵气稀薄，可是，我也不得不说，遗失之地的修士对待灵力比我们精细多了。正因为没有灵气可以浪费，所以，”孔痴春感慨道，“论起对魂魄的解析，我看遗失之地的修士堪称天下第一。”

“正是。”殷司点点头，“对了，今日若是义父还叫我去挨骂…不对，听训，孔姐姐，麻烦您帮我说一声，阿霁身体不舒服，我得陪她。”

“哦，知道了。”孔痴春点点头，突然疑问道：“要不我帮你看看？身体不舒服的话，或许我和殷大哥，都是手到病除。”

“…不是生病。”殷司无奈地摊摊手，“她今天吓得不轻，脸上到现在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什么东西能把阿霁吓成这样？”孔痴春竟然笑了起来，“我看她连澹台巍然都不怕，还有什么吓得着她？”

“您就别说笑了。”殷司苦笑着摇摇头，“好了，夜陵交给您，我要回去陪她了。”

“去吧去吧。”孔痴春摇了摇扇子，“阿陵，你这孩子，跟我来罢。”

（叫我场景分割线。）

殷甘坐在殿中最高的那个位子上，雪白的头发和胡须打理地十分整洁，只是他一向挺拔的腰背有些弯曲，往常目光如炬的眼睛里多了些疲惫。

听到有人进来，他慢慢挺直了腰背，抬起了眼睛，往日的威严重新在他苍老的身躯里复苏。

结果是孔痴春摇着扇子娉娉婷婷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生的孩子。

“殷大哥，瞧瞧这孩子，你可还记得他？”

“我不是叫你，把阿雪那小子带过来么？”殷甘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怎么，那小子不愿意来了？”

“哪有，”孔痴春娇笑道，“阿雪是在陪夫人呢。阿霁今天身子不舒服，总不好再把阿雪叫来吧？”

“都是借口。”殷甘面无表情，一拳砸在了扶手上，“身子不舒服，他应该带来，我自然能治。分明就是他不想过来听训。”

“你也真是的，人家明明就是不舒服啊。不舒服又未必是生病，听说那孩子受了惊吓，这才得陪着。”孔痴春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更何况，你天天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人家不想来也正常吧？又没有什么营养，凭什么叫人家天天来挨骂？”

“你懂什么，”殷甘闭上了眼睛冷冷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折一折他的锐气，日后受害的是你们。”

“你看，这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孔痴春嗔怪道，“人家阿雪可是想尽了办法要救你的性命，你倒好，还说人家是害…我看啊，你这个老不死的才是最大的害处呢！”

“你就别多嘴了。”殷甘有些头痛，“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我求求你，可别安排了。”孔痴春无奈地看着他，“殷甘大哥，你要有自知之明。你说你，你看人准吗？不准，那你安排个什么劲儿啊？越安排越乱…”

这只蚂蚱，终于还是在自己的痛觉神经上蹦迪了。

“师尊！”云魇铮急匆匆地带着连星澈进了门，“孔前辈！我将星澈带来了！”

殷甘突然发现这和自己的安排不太一样。

“你们想干什么？”

“您什么都不用管。”云魇铮一句话一槌定音，“快——”

孔痴春点点头，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殷甘身边：“殷大哥，我要撤掉你身上的障眼法了…”

夜陵站在了殷甘对面，有孔痴春在一边作法，他可以无视殷甘的威压直视于他——夜陵的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比成了一个圆，放在了左眼前。

“你们要做什么？”殷甘又气又急，“云儿，还不快阻止他们…”

“师尊，这全是为了您。”云魇铮站在原地没有动，“阿陵，我要把你的视野共享给星澈，你千万不要抵抗！”

夜陵无声地点点头，连星澈闭上了眼睛，手里却多了一幅画卷，他下笔极快，半柱香功夫，空白的纸上已经多了个人形，上面色彩斑驳，难以辨认。

“喂，可以了吗？”孔痴春十分费力，因为殷甘一直在挣扎，“殷大哥，你能不能别动？我们要救你！”

“老夫不需要你们救！”殷甘依旧在挣扎，孔痴春本来只是要剥离他护身的灵力，可由于他一直在挣扎，孔痴春也只能直接将他束缚在座位上。

“可以了。”连星澈终于点了点头，睁开了眼睛。

夜陵立刻退到了一边，孔痴春已经来到了连星澈旁边：“孩子，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连星澈看着手里的画，慢慢将画卷卷起：“与其说是一种毒药，不如说是一种咒印。不止毒害身体，甚至可以杀死魂魄…我只见过一种类似的毒药，可是这种毒药也没听说过有解药。”

“类似的毒药？那是谁制作出来的？”云魇铮连忙问他，“找到那个制作者，会不会就有可能研制出解药？”

“盟主，您是糊涂了。”连星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您是知道这种毒药的。”

“星澈，不要再打哑迷了，你快说吧！”孔痴春催促道。

“就是五毒仙君的同归。”连星澈道，“那是献祭灵魂才能得到的毒药，无色无味，立时发作就要致命，被毒死的人灵魂不会再进入轮回，而是会魂飞魄散。殷甘前辈身上的那种毒药的作用原理，与同归是大同小异。”

“就是说，五毒仙君或许会有办法？”孔痴春更加直接地问道，“不怕，天界溃灭，他还要回来的…太好了！”

孔痴春拍手叫好起来，云魇铮也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的眼圈竟然红了。

连星澈望着手里的画卷，脸色依旧凝重，只是大家都很高兴，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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