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楚天戈

房里空间十分狭小，仅有一张床和一个浴桶。床头有一张小桌，下面有抽屉，可以放些杂物。

千尘坐在床板上，感觉很魔幻。

她想给云傲写封信。

算了，五月盟那种虎狼之地，应该也没有邮差会去那里吧。

收拾东西？她有什么东西好收拾。储物袋里的东西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者修炼一会儿？

千尘发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她连最基础的灵气吸取都不知道！

那要不炼个药？

不行。御宗里不知有多少巫族的人，一旦被发现魂火…

千尘打了个冷战。

她最后还是出了门，敲了敲凌风仙子的屋门。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凌风仙子打开房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仙子…请问…”千尘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怎样吸收灵气呢？”

一句话问得凌风目瞪口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千尘垂下头，点了点。

“你这孩子还算聪明，学得挺快的。”凌风都有点不忍心了，“要诀我已经教给你了，你勤加练习就好。”

“嗯嗯，仙子可算是我的启蒙老师了。”千尘忙赔着笑脸送她出去。

“喊师姐就成了。”凌风爽朗地笑了笑，出门了。

千尘松了口气。

忙继续打坐冥想，尽可能将这最基本的技能熟悉好。

闭目冥想时，千尘竟觉得周身一片空明。不再是初闭上眼睛时那样混沌的黑暗，好像置身在雨后的森林，露珠从叶尖滴落，野菌慢慢生长起来，张开伞盖。时有鸟儿扑棱飞起，虫儿低鸣。甚至闻到了雨后特有的，土地与青草的香味。

这就是纳灵气入体的感觉吗？

她暗自庆幸，这样便可增长灵力的话，真是十分容易。原以为修道痛苦万分，怎料到竟如此轻松愉悦？

她并不明白，是自己体内的千年妖灵，被玄罗调和过之后，大大增强了她吸收灵气的强度。她现在灵气吸收的强度，竟已经与凌风仙子相差无几了。

坐了一个时辰，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没来得及领被褥，只能在这张床板上睡了。

千尘和衣睡下，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可惜不是什么好梦。

一会儿是她如同天神下凡，屠戮众生，一会儿是她像一头野兽，与兄弟姐妹互相搏杀，一会儿是阿爹阿娘被斩首示众…

她一头冷汗地从梦里醒来。

只见月光冷冷地照在她的床板上。

她不愿再睡了。

一闭上眼睛就头疼。

她干脆继续打坐冥想。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拜托噩梦，回到那片森林里。

她以为自己调整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心里满是仇恨，实际上，只是她不愿承认，她对那幅画面，除了仇恨，还有恐惧。

害怕自己也会有同样的下场，怕父母枉死，怕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待阳光轻吻她的脸颊时，她才睁开眼睛。只是眼下有些青黑。

对，去未央府领东西。

她第一次走进未央府，见大堂里有个白衣服黑帽子的男子坐在柜台后。

“您好！我是刚来的杂役弟子，请问…”

“牌子。”

千尘忙递上去。

“嗯，行了。”

男子起身——千尘发现他身量十分短小。

他抱来一包东西：“你有储物袋吧？”

“有的有的。”

“还有别的吗？”男子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什么…别的？”

男子不耐烦道：“炼器师要胚子，炼药师要炉子…”

没等他说完，千尘便说：“请给我炼丹炉。谢谢。”

男子拿出一个小药炉：“好了，拿去吧。”

说完又拿起一本经书看了起来。

千尘将东西统统装进储物袋，道了声告辞，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小妹妹，去哪里呀。”

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拦住了她的去路。

“自然是回住处了。两位师兄有何贵干？”千尘觉得他们神情十分淫邪，心里很反感。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便强忍不适，以礼相向。

“刚来御宗吧？御宗有些规矩你怕是不知道，不如让师兄教教你。”其中一个修士凑上来，欲拧千尘的小脸，却被她眼明手快地一巴掌打掉。

“师兄，我很忙。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千尘想撞开他们离开，结果撞是撞了，却没撞开。

“哼，一个小小杂役，还敢忤逆我！”

千尘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力。

“喂，你们怕是想被顾清连教训了吧！”一个阳刚的男声传来。

千尘睁开眼，看到一个极为魁梧的男子。他上身赤裸，肌肉纠结，两条粗铁链在胸前打了个结，身负无锋重剑，肌肤呈现颇有男子魅力的古铜色，头发精神地挽在发冠里，并不留出很长。面貌也是英俊阳刚，很有野性魅力。

那两个修士明显十分畏惧他。

“哟，楚哥啊。”一个修士搓着手，讪讪笑道“一个黄毛丫头而已，难道顾清连连这么点小事都要亲自插手管吗？”

男子也笑了：“她可是顾清连亲自送来的，你说呢？”

“嘿，多谢楚哥提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那个修士又转过头来，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师妹，刚刚是师兄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昂。”

千尘不愿和他们多纠缠，便点点头，由他们溜了。

“你啊你，怎么能这样呢？”男子走过来，颇认真地低下头看着她，“若是我没来，你便任由他们欺负了？”

“谢谢师兄。”千尘也低下头，不愿面对他灼灼的眼神。

结果脑袋被他略粗糙的大手托了起来，千尘不得不注视着他的脸，还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要记住，既然是修士便不能任人宰割，他们敢揍你你就要还手啊！即使打不赢，咬也要咬死他，哪怕咬不动，你也要溅他一身血！记住了吗？”男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千尘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记…记住了…”千尘咽了口唾沫。

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神态有些凶狠，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微笑。

“我叫楚天戈”，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是离非大天尊的大弟子。”

原来是内门弟子啊。

“楚师兄。”千尘白净的脸上绽放出笑意，“哦，对了，我记得凌风仙子也是离非大天尊的弟子呢。”

“凌风啊，”楚天戈想了想，“哦，我师父的外门弟子啊。我师父收了三十几位外门弟子，三个内门弟子。我记得凌风很早就在外门的榜首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申请进入内门。结果其它的外门弟子又打不过她…”

“…”千尘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所以他们就进不了内门咯？”

“是没有参加考核的机会啦。要是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被师尊认可，也是可以进入内门的。”楚天戈笑了笑，“不过你就不一样啦，玄罗大天尊一个外门弟子都没有，你应该会顺顺利利的。”

“师兄，我听说御宗有三位掌事长老，那剩下那位长老呢？”

“你说暮落长老啊。”楚天戈好像想起来什么事，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他有一群外门弟子，但一个内门都不纳。总之他脾气奇怪得很，不过嘛…”

楚天戈突然浮现一种甜蜜的笑意：“他女儿是很可爱的。正是离非大天尊的内门弟子之一。对了，你见过殷司了吗？他近日正在玄罗师叔那里呢。”

“他…是不是眼下有一颗泪痣？”千尘想起那个用了她一滴精血的，美貌男子。

“他是不是长得还挺可人的？”楚天戈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常说，哪怕他不修道，凭那好皮囊也饿不死。”

“嗯…那暮落长老的女儿就是离非大天尊的第三位内门弟子咯？”

“嗯，她叫慕容飞雪。”楚天戈心情好极了，“在我看来，她是世上最可爱善良的女孩子。她啊，很漂亮，在御宗是最漂亮的姑娘，她仪态万方，性格高洁——我再没有见过比她更出色的姑娘了  。”

“我也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千尘觉得和楚天戈在一起，心情会很轻松，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一定是十分可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到这位天仙呢？”

“哈哈哈，她素日不去大报坛讲道的。什么时候你闲下来，到我们那里去。啊对了，藏经阁就在我们那里，你一定看得到。”楚天戈笑道，“她可是十分知书达礼的，可不跟我一样是个大老粗。你记得要礼貌，别冲撞了她呀。”

“知道啦！我见到这个仙子，一定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啊，对了，师兄，我叫阿霁。”千尘笑道，“下午还要去清扫院落呢，师兄，我先走啦！”

“嗯，慢点跑，小心摔着。”楚天戈望着她跑向那片“蜂巢”。

千尘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取出来，见被褥衣裳齐全，还有饭盒碗筷，甚至还有一面铜镜。

她将床铺铺好，换上杂役弟子的衣裳——她的床铺委实铺的不怎么样，不过这也可以谅解。

        毕竟药族虽然只是分族，但作为族中的大小姐，未来的族长，床铺还是不用自己打理的。千尘想起给家里干活的老姨婆来。她年纪已经大了，但是手脚干净勤快，家里的杂活都是交给她的。老姨婆还曾经教给千尘如何编织锦带，怎样裁缝嫁衣——她是个老人家，仍旧觉得女孩子终究要嫁人侍夫，粗活累活有下人干也就罢了，可这拿捏男人心思的精细活儿，饶是将来要做族长的千尘，也得手到擒来。

        想来，姨婆也已经死在那场浩劫中了吧。

叹了口气，她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看了眼下午要去的地方——原来御宗连屋室都是要杂役弟子盖的啊。

千尘无奈地想。

该出门了。这样的日子起码还有三年。如果三年之后她不能做外门弟子，这样的日子恐怕还有……何时才能下山？何时才能报仇？何时才能还乡去？

千尘使劲晃了晃脑袋。

没来的，不要想。

        想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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