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吾爱

见云梦大泽青焰冲天而起，凌风仙子的心突然仿佛跳漏了一拍似的，她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这青焰似曾相识。

直觉告诉她，得去看看。

凌风仙子提起自己的凤翅鎏金镗，欲出御宗，却被离非大天尊——或者说叶麒，挡住了去路：“凌风，回去修行！御宗的防护罩不能打开！”

凌风仙子摇摇头，道：“战争已经结束了，结界可以开了。”

“师命不可违！难道你也忘了这一条规矩？”叶麒厉声说道。

“您不要以为我不清楚。”凌风仙子耸耸肩，脸上十分冷漠，“我的师父已经死了。您是个冒牌货。趁我还没有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还是开个口子放我走吧。”

一番话说得叶麒哑口无言，只得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凌风仙子正要打开结界，身后却有一人追来：“师姐，带我一起去！”

正是气喘吁吁的姬青。

他抬起脸来，凌风仙子见那眼眶鲜红。

“是阿霁吧？她的魂火就是那个颜色…她…”

凌风仙子想起来陈昊说过阿霁会死的话，神色不觉黯然起来：“是的。她可能…”

“我们快走吧！”姬青显然以为还有生机，“不知她怎么样了，这样大的动静……”

“其实…或许我们不必去的，”凌风仙子想着尽量让姬青接受现实，“这样大的魂火，恐怕她已经被烧成灰了。”

“怎么可能？魂火怎么会烧她自己呢？”姬青觉得不可能，眼睛瞪的老大，连连摇头。

“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妖精，魂火与妖不相容。”凌风简洁地表达着。

“不会的，师姐，她是个罪子，最多也就是去投胎了…”

凌风仙子静默了几秒，道：“她做血衣童子时，屡次受到致命伤害，早已把罪子用来轮回的精魄消耗干净了。如今一去，只怕是不可超生，灰飞烟灭。”

“师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姬青拉着她的袖子，眼中泪光闪闪，“要不然你怎么也要去找她呢？你能救她的对不对？”

凌风仙子把自己的衣袖收回来，侧过脸道：“你误会了。我没有办法的。只是想去看看她最后留下的景象罢了。”

姬青跌坐在地上，许久回不过神。

凌风仙子叹了口气，一个人离开了御宗。

五月盟——保护结界已然解开，人人喜不自胜。

这一回，真的赢了。

云魇铮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尚且没有出关的消息。

云傲也很高兴。

头顶的一块大石终于被粉碎了，或许很快，就能解开罪子的谜团，轮回或许会重新接收他们了。

他终于可以去看看宁儿了。

说起来，真是一语成畿，给这孩子取了个宁儿的名字，宁儿还真就安宁了，一句声都没有了。

也不知阿嗔会不会怨自己。

不过天下终于太平了，真好啊。

还有欠宁儿的礼物，这一次一并送去。

云傲正欲出门，正撞上了从云头上落下的凌风仙子。

“师姐，跟我一同结伴去瞧瞧阿霁吗？”云傲见得熟人，热络地上前道，“师姐，这一回，你我都是押对宝的人啊！”

可是凌风仙子一脸冷静，她开口道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师弟，阿霁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云傲的第一反应，是弄错了。要么是她嘴瓢了，要么他自己耳朵坏了。

“你跟我去趟云梦泽，你便懂了。”凌风仙子又是一声长叹。

云梦泽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梦泽了。

这里已经被诡异的青色火焰吞没了。

那火焰那样高，高的似乎能把天烫破个洞去。

原本这里有湖，如今也早已被蒸干。

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烧着残余不多的物质。

青色的火焰，像极了鬼火，只是鬼火没有这样盛大。

“这…这不是…”云傲倒吸一口冷气，“这颜色是阿嗔的魂火啊…那她岂不是已经…”

凌风仙子叹了口气：“不知殷司师兄在哪里…”

云傲抻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这一片火焰，并不回话。

不知是不是烟火熏燎，他眼中涌出了泪水，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凌风一见他这模样，便知不能支靠他，还得自己去找殷司。

好在殷司自己来了。

面对云梦泽的盛况，他也愣了半晌。

“凌风，阿霁呢？”殷司见到熟人，连忙问道。

凌风仙子指了指那片青色的火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忍说也好，不想说也好，终归是没有出声。

殷司见问不出来，忙快走两步，火焰实在是太盛，里头的东西什么都看不出来。

“云傲，怎么回事？”情急之下，殷司逮着人便问，“阿霁呢？”

云傲慢慢转过头，殷司见到一副泪脸：“阿嗔死了。”他艰难地开口道。

“到底怎么回事？”殷司望着那片火焰，咬咬牙打算闯进去瞧一瞧，却被凌风仙子拦住了：“哪怕是你，折了那么多修为，如今也不该肉身进去，除非你是活腻了！”

“没事，”殷司哪里顾得上这个，他急促地呼吸着，“或许阿霁就在里面…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她不在的。”凌风仙子垂下眸子说道，“有一件事，你们都不清楚。”

“阿霁原本很快就要死了。她妖化太严重，与魂火不相容，她自己很明白，最后她是会被自己的魂火烧死的。”

        “所以，后来她已经不用魂火了。理由很简单，会烧到自己的。”

“这件事，你们都不知道吧？”

“…”殷司静默了片刻，闭上了眼睛，道，“她是被人逼死的。”

“何人？”

“如果她同我没有关系…兴许便没有今日之祸了。”殷司仰起头来，慢慢地说道，“选择在这里自焚，她一定很绝望吧…可是每一次她绝望的时候，我都没有陪着她。”

“我以为终于定了天下…没想到殃及池鱼。”殷司悲哀地笑了笑，“带走阿霁和宁儿，不还是为了牵制我么？”

“阿霁太乖了。又乖又懂事。”殷司用力眨了眨眼睛，“哪怕受了伤，也从来不曾哭…问她怎么样，她也只会说，我没事，我不疼…”

他眼睛一热，落下泪来。

“师兄！”凌风仙子突然惊觉，“你说宁儿也被带走了？那宁儿在哪里？已经被带走了？还是留在云梦泽内部？——师兄，你快进去看看，我好像听见孩子哭了！”

“诶，等等！你——”见殷司扭头就往火里去，凌风仙子忙喊住他，叫他做些防备，免得被烧伤——可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殷司所过之处，青色的火焰纷纷为他让开路来。

这条路通向那块水牛青石。

石上一个小襁褓，里面的婴儿在拼命地哭着。

不再是空气的嘶鸣，而是真正的，婴儿的哭啼。

望着宁儿那张可爱的小脸，殷司忍不住伏在石上哭了起来。

宁儿，你也是为你那可怜的娘亲而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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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司去了许久才抱着宁儿回来。

云傲坐在地上，脑袋埋着膝盖，不知道他是睡是醒。

“师兄，怎么办？”凌风仙子问道。

他殷司想了想，将宁儿塞给凌风仙子：“我要离开了，你一会儿把宁儿交给云傲，放在五月盟抚养…”

“那你…”

“阿霁是被逼死的。”殷司冷冷抬头望了眼天空，“我连新的躯体都为她准备好了。如果他们不逼她…她就不会死，我们一家…还是好好的…”

“师兄…你不会是打算…凌风仙子咽了口唾沫，“可是你已经成功了啊。天帝都被你杀掉了…”

“凌风，我要去解决挟持我妻儿的人。”殷司的凤目中杀意迸现，“他们毁了我的一切，我定要让他们一个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师兄…可是你才刚刚战过轩辕昭熙，这么快不加修整便去追杀那些界外高手，会不会过于草率？”凌风仙子有些焦急，“陈昊前辈说了，他们其中还有强过轩辕昭熙的，你如何能战？”

“败了也不过是一死。”殷司轻轻地说，“阿霁会来接我的。她会怨我吧…临死之时，还没有陪在她身边…让她那么绝望…”

“你错了，师兄。”凌风仙子中气十足地说道，“阿霁她一点都不绝望，相反的，她感觉到很踏实，很幸福。”

“她明白，只要牺牲了自己，你就可以毫无弱点地完成自己的理想，她不再是你的软肋了。”

“更何况，定然是天界不行了，这才出这种下作的小手段，拿她来牵制你。阿霁那么聪明，一定想得到是你赢了！”

凌风仙子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见殷司脸上的表情趋于困惑，连忙补上一发：“更何况，师兄你看这魂火，为了不让你受伤，都避开你了。宁儿放在火海之中，也未曾受伤，阿霁一切都是想好了的。她多爱你啊，这种爱来源于灵魂…即使她已不能控制自己魂火，却还能控制自己不伤害你…”

“她是个聪明的谋士，你看，她算好的东西都一步步实现了，”凌风仙子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哽咽，“她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这样不珍惜她的生命！”

        殷司想起来，自己曾经承诺过“再无生离，只有死别。”

        死别…

        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吧？

“我…”殷司的喉结动了动，闭上了眼睛，“凌风，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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