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工具

幸好云魇铮出门去了，否则还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他，那可真是麻烦得紧。

这是千尘得知五月盟盟主不在家中的第一反应。

在回去的路上，云傲便传了信儿回去，给她准备些晚膳。

如今，阿嗔的宴也须陆芷姜亲自来作陪了。

不过呢，陆芷姜丝毫没有感到羞恼，或者是耻辱——有一说一，如果把她送给阿嗔的那一窍妖魄看作投资，那么她已经从这笔投资中千倍万倍地赚回了成本。

如今的阿嗔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或者是送给云傲的小玩伴了。

她是浮玉的开国皇帝，玄罗门下的亲传弟子，修为达到了人间至尊的修士，嫁的是刚刚才战败天帝的魔君…有一说一，陆芷姜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当年这孩子没嫁给云傲，否则她绝不会有如今的能量…若当真有一天，自家儿子遇到危险，陆芷姜不相信阿嗔会作壁上观，不出手帮他。

如此看来，就算自己的儿子，没有机会和喜欢的姑娘白头偕老，他却因此得了一支强军…阿嗔同他的交情，就是他最有力的外援。

就算云魇铮，再喜欢云邪那小子…他也不能不顾秦风雅和连星澈的态度。

就算那两个护法都不敢违逆他，阿嗔的态度、魔域的态度…他也须忌惮五分。

至于那姓柳的小贱人…陆芷姜轻蔑地笑了笑，没有修为，母族全是拖累…她再会吹枕边风，也翻不出天去。

自己儿子的东西，旁人休想触碰一星半点！

她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儿子！

她眯了眯眼睛，敛去目中的凶狠。

“娘！阿嗔回来了！”云傲掀开门帘，将千尘让进来，“我就说，她没有死吧？若真是烧死了，怎么可能咒果、珠子、一样都看不见呢？”

听云傲洋洋得意地炫耀着，千尘是既心酸，又感动：“也只有你记挂着我了。”

“不是这样的。”云傲闻言便停下了自己的夸耀，而是正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师兄也记挂着你呢。只不过他太伤心了，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至于我，我是正好想把以前给你置办的衣服首饰烧给你…这才侥幸想到了这一点。”

“没事，我不同他生嫌隙。”千尘看得出来，他是怕她与殷司两个生了矛盾，这才认真地同她解释起来，“我是想，如今我的亲人，也只有你了。”

“又胡说。”云傲笑着拍拍她的脑袋，“那阿离算什么？宁儿算什么？这么大的人，就会胡诌。”

“什么胡诌，快进来。”陆芷姜笑眯眯地从座位上起来，“赶快上桌，好好的饭菜都凉了。这一回，阿嗔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便庆一庆这有惊无险——阿嗔啊，你是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这傻儿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你以前住的地方，谁都不见…”

“娘，别说出来…”云傲觉得怪难为情的，“人都回来了，这就好了…”

“也是。不说了不说了，今天是阿姨的小宴，等云傲他爹回来，我们再正正经经地庆贺一回。”陆芷姜冲他们摇着手，“快过来，阿姨等你们许久了。”

这是一张七曜藤编织的小桌，上头摆了五菜一汤，算是摆得满满当当。家常小菜，勾得千尘食指大动：“阿姨，我正饿得慌呢，便不拘礼了，您别见怪——”

“吃吧，”陆芷姜慈爱地笑了，“儿子，咱们也动筷子——”

千尘夹了一块凉菜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吐了出去。

她一边咳嗽一边喘着气，哭笑不得地望着陆芷姜：“阿姨，你这厨房怕不是打死了卖盐的，这调味料下得也太重了吧！咳咳…”

“重吗？”陆芷姜很奇怪，她自己夹了一筷子尝了尝，“不重啊。儿子，要不你试试？”

云傲也试了一嘴，表情十分自然：“阿嗔，你往日便是这个口味啊。”

“天哪，你们的味觉怕是出问题了，”千尘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我看，这菜里分明、起码，放了有四倍的盐啊！你们难道吃不出来？”

“阿嗔…你刚刚说…放了四倍的盐？”云傲竖起四根指头，表情也是难以置信，“阿嗔，从你妖化之后，我们同你一起吃东西，加盐都是这个份量…难道…”

“啊，对了！”千尘两只手拍在一处，眼睛闪闪发亮，“我被殷甘前辈所救时，他说，我的妖化问题已经解决了，其原理，大概就是人归人，妖归妖，两个形态不相粘连…一定是因为这样，我的味觉才回来了！”

“真是喜上加喜锦上添花呀。”陆芷姜喜不自胜，“正好，我叫人去重新做一桌来。阿嗔既然已经不再妖化，好酒可饮得？”

“当然饮得。”千尘拍手称快，“今日我便陪阿姨痛饮一回，求个不醉不归！”

月上树梢时，新宴正开。

既然不用灵力化去酒劲儿，又有陆芷姜和云傲两人作陪，千尘很快便不胜酒力，也露出自己那藏在罩袍下的尾巴来，甚至用尾巴尖儿挑起酒壶来，以酒邀月。

陆芷姜看得出她衣袍下的蛇尾，故并不吃惊。

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嗔也已经着实醉了，便对着凉凉的月光自饮了一杯，指点云傲道：“儿子，把阿嗔送回晓月殿吧。”

云傲正拉着千尘的衣衫，免得她飞走了：“娘，她醉的这样厉害，送回晓月殿可怎么办呢？一定会闹的…阿嗔！别喝了——”他正欲夺下千尘尾巴上的酒壶，却不防那酒壶又转移到了她手上，千尘欢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抢不着！抢不着！小笨蛋——”

“傻儿子，那便再等等。娘约莫她最多只能再喝一壶，便要蔫儿了。”陆芷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便不要饮了，到时候，娘和阿嗔都要你送回去的。”

“娘？”云傲一边拉住蹦蹦跳跳的千尘，一边拉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您这么多年不曾醉过…”

“儿子，别管我。”陆芷姜的额头靠在桌上的酒壶上，唇边隐隐有笑意，“我也想…也想这样醉一次。以前…娘…娘也是个，像阿嗔一样，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啊…”

云傲见她眼眶边有泪光。

陆芷姜估计的没有错，千尘很快就醉倒了。云傲便先将她送去了晓月殿，唤来下人安顿好之后，这才又去那地方看陆芷姜。

云傲到的时候，陆芷姜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眼睛闭着，嘴里念念有词。

云傲连忙过去，一身酒气扑鼻而来。

他将自己的母亲架起来：“娘，醒一醒，我们回去再睡…您趴在儿子背上吧…”

费了好大力气，云傲才将陆芷姜放到了自己背上，听着她念念有词，一边往飞花小筑走。

陆芷姜被解除囚禁之后，依旧住在飞花小筑。只不过将这个原本作为禁地的地方加以修缮，这才看上去像话起来。

云傲忍不住支愣起耳朵听着背上陆芷姜的醉话。

“云郎…”

“云郎…你好狠的心啊…”

“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只有我一个相信你是非池中物…迟早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我究竟有没有看错你？”

“那个姓柳的小贱人有什么好…我才是你的夫人…若是没有我，你的五月盟早就亡了…连星澈他们…他们只认我作夫人…”

“你不理我，不理就不理…我有儿子…你可以不认我，你还能不认我的云傲？”

“你去亲近那个小贱人的儿子…左不过是为了气我…你再怎么喜欢他，他也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最后，你的一切照样是我云傲的…你有什么办法呢？”

云傲听得陆芷姜冷笑一声，“你便这样做吧，这些都是徒劳…我的儿子永远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赢了我吗？哪怕你再娶十个柳平萱，你也只有云傲一个儿子…”

“云傲…我的儿子，多么英明，多么睿智…比起你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未来他就是五月盟的主人…你是改变不了的…你以为，你在儿子心里有多大的分量？云郎，在咱们儿子心里，只怕你还不如连星澈呢…你这父亲做的，真失败…”

不知为什么，云傲稳稳当当地走在无人的青石路上，心里慢慢凉了个透。

“云傲！”

他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转过身去一看，正是漂浮在半空的云魇铮。

“父亲。”云傲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云魇铮望着他的后背，皱了皱眉头：“真是太不像话。既然是五月盟的主母，怎的喝的烂醉，还要你去送…被下人看见算什么？”

“今日阿嗔来做客，母亲陪她多喝了些。”云傲垂着眼睛，淡淡地说道，“阿嗔已经安置在晓月殿。”

“你是五月盟的少盟主，不可总与母亲在一起，云傲，你都有儿子了，怎的还和小时候一样？”云魇铮十分不满，“这一回送毕，后院女人的琐事不许你再插手了！”

“是。”云傲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继续走在寂静无声的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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