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殷屠的毒本来不用这么久来解，只是他一直拖着又强行运功，导致瘴毒深入骨髓。为此青黛在催雪阁呆了月余，他的毒才清干净。

        青黛离开那天，殷屠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青黛姑娘，你想去哪儿？”

        周围人都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纷纷震惊看去。殷屠也觉得自己好像逾越了，反而瞪了玄月他们一眼，让他们收了眼神。

        青黛当然也没想到，她在纸上写：“我要去今夕楼”

        地煞惊讶道：“你一个弱女子去那地方做什么？”

        青黛捂紧红箧，十二道玉令必须要交给今夕楼的楼主何夕，这事她自然不能说出来。但她不说别人未必猜不到，每隔半纪今夕楼便会拍卖常门十二道玉令，那玉令从何而来自不必说。如今她日夜红箧不离手，又要去今夕楼。那红箧里的东西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了。

        玄月几人猜出了个大概，又悄悄看了殷屠一眼。

        殷屠面无表情不说一语。玄月暗地瞧了瞧两人，转头对青黛说：“青黛姑娘，那地方危险得很，你要多加小心！”

        地煞也说：“青黛，这路上鱼龙混杂，盗匪猖獗。你又不会武功，一定要多加注意！”

        一边的天阳满头不解：“你们何时这么好心了？”

        青黛听他们这么说，顿时心里害怕不行，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强撑出一张笑脸，可双手却紧紧抱住了红箧。

        殷屠不知怎么地冒出一句：“我们正好顺路，不如你随我们一起走吧！”

        “诶！”黄劫不解向殷屠确认：“阁主，我们带她做什么？”

        玄月顿时觉得哪天黄劫被阁主灭口了都活该。

        殷屠端着架子说：“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她救了我，我送她一程算是两清了！”

        “可是！”黄劫还想说却被地煞一把拉下来，“你想活着就少说两句！”

        青黛听说他愿意带自己一程，心里开心不已，小跑来到殷屠身边望着他开心地笑着。

        在去今夕楼前，青黛先回了一趟王家确认自己的病人是否痊愈，而后取回了自己包袱。王家人见她安然无恙，更加坚定她有大本事，毕恭毕敬送她出门。

        目前为止，她救活了两个人。青黛心里高兴一路上都乐呵呵的。黄劫知道她交流不便，就给她做了随身的写字板，方便她随时写字。青黛把木板板固定在红箧上，她对黄劫很是感激，还特意把当初师兄们送她防身的一些毒药送给了他。黄劫本来是使用暗器的，有了这些毒药他更是如虎添翼，对待青黛也好了些，时常教她几招暗器。

        地煞见他两人越来越亲密，阁主脾气越来越大。便悄悄对黄劫说：“你不觉得最近阁主越看你越不顺眼吗？”

        黄劫道：“他什么时候看我顺眼过？”

        地煞哑口无言，半会儿叹道：“你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黄劫觉得他莫名其妙，一边想一边走了。

        晚上，众人在林中休息。青黛见人人都有人陪，就殷屠身边不见半个人影。正巧不远处的林子里飘起几颗流萤。

        青黛来到殷屠身边，坏笑着拿着狗尾巴草准备挠他脸，可手才举起来就被殷屠一把抓住。

        殷屠睁眼看着这个越发大胆的姑娘，沉声道：“青黛姑娘，你想干什么？”

        青黛摇了摇手上的狗尾巴草，又指指不远处的林子。

        殷屠没明白她的意思，放手说：“青黛姑娘，你该休息了！”

        但青黛没听他的，直接牵起他的手起身就往林子里走。殷屠有些不好意思，可也没甩开她的手只是说：“青黛姑娘，你要去哪儿？”

        等青黛终于追上了流萤，便放开了殷屠的手，在林中扑了半天才抓到一只萤火虫。

        殷屠看着萤火中的少女，在林中轻笑戏耍，捧着流萤向他奔来。少女不说一句话，可眼中却说尽千言万语。

        青黛举起手，在殷屠面前缓缓打开。一只萤火虫趴在她手心一闪一闪的，如同天上的星星。殷屠看了看萤火虫，又看向青黛的眼睛。如果说世上什么东西最璀璨，那一定是面前少女的眼睛。

        萤火虫察觉到牢笼已经打开，扑动翅膀悠然转了几圈，缓缓离开。青黛追寻不得，失落地看着它远去。殷屠正欲帮她抓几只，余光便瞥到一闪寒光。他转而搂住青黛躲过暗器，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护着。刺客见行刺失败也不恋战，转身就跑。

        殷屠正欲去追，可又看见惊慌的青黛，心底一软留了下来。

        玄月他们听到动静纷纷赶过来，“阁主，你没事吧！”

        殷屠不语。黄劫从树上取下飞镖奉给殷屠说：“阁主，这上面没有任何记号！”

        殷屠拿起飞镖，冷笑一声随手扔出去：“没了记号我就认不出你们了吗？潜龙坞，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急！”

        黄劫小声对地煞说：“阁主为何不去追？”

        地煞像是看傻瓜一样看着他，黄劫只好转过来闷闷不乐。

        “黄劫！”殷屠发话，“你去把那刺客追回来吧！”

        黄劫突然被点到名，还反应不过来：“我去？”

        “还不快去！”

        黄劫只好领命一脸苦相离去。

        青黛生平第一次遇上行刺，她除了受到惊吓还有点小兴奋，同时十分感谢殷屠又救了自己，想着他一个人坐着也孤单，就陪在他身边坐着。殷屠听到身边有人，本该警惕的内心却觉得十分宁静。

        三日之后，众人终于来到到石城，石城西边过了荡波湖就是潜龙坞。玄月找了个借口骗青黛他们要多留几天，青黛不知道他们目的，见石城风景也不错也乐得多留几天。

        清早时，街上依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店小二见青黛新奇打望便道：“姑娘是第一次来石城吧！可是来探亲还是旅游的？”

        青黛取去纸笔写道：“我路过这里。只是多停几天”

        店小二见了十分热情，拈出一条长凳坐在青黛身边笑道：“既是如此，姑娘何不租一艘小船去那荡波湖看看？那地方风景秀美，多是一些文人雅士，富家夫人小姐，不比与这街上泥腿子挤来挤去强？”

        青黛想到这街上人员复杂，自己又没点自保的手段，若是惹上事了少不得麻烦殷屠他们。于是问店小二要了荡波湖的位子，也没通知其他人自行去了。

        湖青如碧玉，微波无暇。三面青山相围，一方亭台楼阁倾泻。湖边湖上轻舟画舫来往不绝，才子吟诗作画，佳人掩面轻笑。青黛随在人群里，也跟着跑去看人作画，无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催雪阁的人。

        这时，她心中的疑惑才冒出来，催雪阁来石城做什么呢？青黛没了游玩兴致，看着那人乘船不见了踪迹，才匆忙跑到码头跳上一叶小船。

        船夫感受到船身摇晃几下转头过来相问：“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青黛指向那人消失的地方，船夫往远处看了看说：“小姐，那边只有个潜龙坞。若是没有请帖你上不去的！”

        青黛写了张纸条压在银子下递给船夫：“你只管去”

        能有银子拿，船夫也不再多问摇着桨慢悠悠渡湖而去。约摸一个时辰后，小船才靠了岸。船夫只当她是来玩赏的，便恭维道：“小姐，这荡波湖好看不？”

        青黛又取出些银碎子递给他，同时微笑点点头。

        船夫得了赏，乐道：“我知小姐是来看风景的，路上都慢摇而行。我今儿也不打算转头，小姐若是要回去就在这渡口来。”

        青黛一次递的钱比他几天划船挣得都多，他看青黛除了那红箧并无任何行李，知道她定是要回去。想到掉头去和其他船夫抢几个铜板，不若多留一会儿等等这个大主顾。

        青黛只当他好心，又是点头微笑表达感谢，然后捡着路向里走去。船夫说没有请帖是进不了潜龙坞的，但青黛走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半个人影。天边红日欲坠，不远处的府邸依然寂静无声没人出入。

        她白天游走许久，又不曾得口水喝喝，不免口干舌燥疲累非常。

        就算是被人赶出去也好过现在！想到这里，青黛鼓起勇气扣门。半晌过后依旧无人应答，青黛好奇轻轻推门而入，却被面前的景象吓到在地。

        一个个去世的人被钉在木柱上插在地面，眼皮也被人揭去，灰蒙蒙的双眼直视着前面。

        青黛捂着嘴，泪眼惶恐，身形颤抖不听指唤。好一会儿才找回四散奔逃的神志，提腿跑了出去。她实在太害怕了，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去哪儿，只是顺着路胡乱跑去。而路上那些高宅里都是一样的惨状。

        好久，青黛终于冷静下来靠在路边的树上，想到这大概就是师兄们说过的江湖仇杀。可是究竟是何人手段如此残忍，连一个活口都不留，还让他们死不瞑目？

        “咳！”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青黛身心一激，她连忙拿出毒粉防备着慢慢走过去。只见墙角倒着一个男子，口吐血沫紧盯着青黛，一手按剑待发。

        忽然，他看到了青黛身上的红箧，仿佛见着什么天神般，面上尽是扭曲的笑，一把抢过红箧低声道：“我知道这里面是常门的玉令！你是常门人你现在要帮我！快！快救我！”

        青黛被突然劫走红箧，又听得他这么说，便站在原地戒备着审视他。

        那人估计是死到临头，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瘫坐在地上挥舞着利剑胡言乱语：“你快救我！你难不成想坏了常门规矩！”

        青黛拾起掉落的案板，写道：“你怎么会知道那里面有玉令”

        “我以前遇到过常门人！”

        青黛更疑，常门人不能暴露自己身份，除非是为了保命。她蹲在那人身边写着：“你怎么知道常门弟子”然后开始检查他伤势。

        那中年剑客见此，心里舒了一口气，也不想隐瞒：“我十二年前遇到过一个，那人天真得很，几杯酒几句话就感动地不得了，非要与我结拜。后来我夫人病重药石无灵，他给了我一道玉令。从此我便开始怀疑他，费了好一通嘴舌，才诓到他身份！”

        剑客似乎有意戏弄青黛，言语尽是不敬：“那时我周家早就外强中干，入不敷出了。于是我便杀了那蠢小子喂了我家的狗，拿了十二玉令去今夕楼换了财宝。”

        青黛停了动作，剑客嘲弄道：“你别忘了常门规矩！你们不是说宁死不违吗！”

        “你夫人呢”青黛又写。

        剑客冷笑：“她？我还嫌她死得不够快！我有了钱、出了名、得了势，又何必再守着那老婆子！”

        青黛起身欲走，剑客又惊又急：“你不顾这玉令了吗？”

        “一千两黄金呢”

        看着那纸条，剑客愣住了。他是听说过，去常门除了玉令还需要千两黄金为诊金。可当时那名常门弟子说只要拿玉令去白蜺山即可，故他才夺了红箧。现在见得青黛如此一问，不禁气急道：“我可是你的病人，你难道想弃我不顾！”

        青黛面色无情缓缓写道：“你不是我的病人”

        剑客心下一横，狠厉道：“既然如此我便劈了你这红箧！”

        说罢动剑欲砍，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原来刚才青黛并不是在施药，而是在他伤口上下毒。

        “你做了什么！”他惊慌失措厉声喝道。青黛从他身边拾起红箧冷眼看着他先是咒骂发狂，而后痛哭求饶。

        剑客自认为了解常门的人：他们不是一群死守规矩的愚善人吗？为什么这女子却只是冷眼看着他。

        末了，青黛不顾他的哭喊径直离去。没成想才走几步又撞见一匍匐在地的妙龄女子，她怀抱着一个婴儿不顾身上疼痛拼命朝青黛爬来，声音悲戚嘶哑：“姑娘，你救救我孩子吧！”

        那剑客是罪有应得，但这婴儿何其无辜。青黛快步走过去，蹲下按住女子接过她的孩子大致检查了一番，最后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结果。女子身上刀伤尚浅，可对婴儿来说太深了。

        青黛抱着孩子假装哄哄他，对女子微笑点头。女子长吐一口气，放下心来晕了过去。青黛难受之极，她放下婴儿转而医治女子，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这么多人死了，其中又有多少无辜人呢？自己师兄被最信任的朋友出卖连副骸骨都不剩，眼前这女子拼死保护自己孩子，可最后什么也没保住。为什么世人总要生这么多的悲剧呢，为何总是要牵连无辜呢？

        那边的剑客不再求她，而是又骂起她师兄来。忽然一个女声打断他：“周大人，怎么不来见见你这一家子呀！”

        一具具尸首被人抛在他面前。剑客重复惊恐，可自己又动弹不得，只能张嘴哇哇大叫。

        青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起身看去，而玄月他们也终于发现了青黛这边的动静。

        “青黛姑娘！”玄月惊讶万分，她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血迹，又看看周围这场景，缓缓来到青黛身边尴尬地笑了笑：“青黛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要是知道你来我们就先收拾一下了。”

        她丝毫没有杀人的愧疚，反而一副家里太乱客人却来了的不好意思样儿。

        青黛没看她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殷屠。殷屠面色冰冷与她倘然相视，好像今天这些事都很平常一样。青黛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一时温柔一时冷，有时杀伐无情，有时体贴照顾。

        为什么人会有这么极端的两面？青黛走到他面前举起木板：“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橘黄色的火光并没有温暖殷屠脸色：“为什么不能杀？”

        “阁主，这还有个活口！”

        青黛想起自己才救的女子，慌张赶过去护在女子身前，乞求地看着殷屠。

        殷屠走来冷声道：“你要救她？”

        青黛快速写下：“我不能放弃我的病人”

        殷屠冷笑一声，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想救她？你知道她是谁吗！你没听周世雄刚才说他把你师兄喂狗了吗？你还要救这周家人？”

        青黛等他说完，才脱出自己的手写道：“她是我的病人，我该救她”

        “呵！”殷屠嘲讽道：“你上次救那王公子对一女子坑蒙拐骗、吸骨敲髓，后又抛下她另娶新欢。你现在救的这女子你晓得她打杀了多少下人丫鬟？”

        青黛写：“我听到的不是这样，你不能只信一个”

        殷屠又说：“好！你善良！我是邪道！可你别忘了我这个魔头可是你救的！你来装什么伟大，这些人死了你以为你没有任何干系吗？”

        青黛低下了头，的确她若是不救殷屠那这些人今天可能就不会死。望着木板上最后一张纸，她坚定地写下：“我要救她”

        四下无声，殷屠的脸色越发难看，青黛毫不畏惧坚定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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