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青黛虽然无功而返，事情却解决了。穆王和婻珠赔了一天的不是，才让她扭转心意决定回去。看着和穆王使性子的婻珠，青黛又生出一丝忧愁来。

        她明明知道自己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可面上依旧是那个高傲飒爽的县主。

        婻珠说的没错，她比青黛更适合这个江湖，可惜错托帝王家。

        穆王并没有亲自送婻珠回去，而是安排了一班暗卫护送婻珠回京。估计是穆王想到青黛担忧婻珠，为婻珠送行时也把她请来了。

        婻珠看着面前愁容不解的青黛，轻拍了一下她肩道：“喂！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送死呢！”

        青黛怕她不悦，赶忙换上一副笑脸相迎。

        婻珠欣然道：“这才对嘛！我们两个相处也不算短，却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你就这样担心我。青黛，你心未免也太好了吧！”

        青黛提笔写：“这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婻珠道，“你看人太浅，怜心太重，很容易被别人蛊惑。青黛，听人一言，定要三思！”

        青黛愕然，忽而觉得面前这女子也是个好心肠的女子，顿时难免又感伤起她的命运。

        婻珠见她复愁，宽慰她：“我没想过要拒绝这桩婚事，娘和皇帝舅舅想的我都知道。”

        她看向不远处的穆王道，“我的婚约关系着这个国家的未来，我既然承了县主的名号，总该做些什么吧！所以青黛，你不用替我伤心。我很开心，能帮娘他们解决这个难题。青黛你该祝福我的！”

        青黛听此，重新振作起来给她写了一副祝词。婻珠谢过她后，又去了金公子那边。

        金公子没想她还有话和自己说，不禁疑惑道：“婻珠县主，你有什么事吗？”

        婻珠笑道：“我对你第一印象就是为虎作伥，不过后来也明白了你和舅舅在做的事。江湖很危险，我舅舅武功有不好，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他了。”

        “喂！我还不会武功呢！”金公子道。

        婻珠却没回他，而是看着他身边的穆王，然后抱上去沉声道：“舅舅，以后就只能在皇宫见了！”

        穆王眼色隐忍，抬起的手又放下去，只说道：“皇宫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在家里见面不好吗？”

        “很好！”婻珠放手一笑，“那舅舅，再见喽！”

        那位身穿男装的明媚县主终于还是换上了女装。

        告别婻珠后，青黛也想回催雪阁了，奈何金公子执意挽留，她只好多留一天。

        入夜之后，金公子提着一壶酒来扣她门。青黛本想拒绝他，只见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又心生不忍，和他一起来到院中。

        此时凉风微拂，皎月如水。四周的花草树木都暗了一个色度，又染上银色光辉，朝着院中投下一些疏疏落落的影子来。

        四周宁静一片，万物都在酣眠。青黛叹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金公子仰望天上月色道：“我想你回去。”

        “都说了我不回去！”青黛自把头撇到一边。

        金公子回眸看着她，耐心道：“青黛，你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内情，可药宗从来不收女弟子，避尘长老从不出山。然而当年避尘长老却亲自从山外抱回了你，让你拜他为师。我师父总喜欢戏耍别人，可他从不会逗弄你，反而细心哄你。青黛，你有想过这些原因吗？”

        青黛不是没想过，只是师父从来不说这些事。师父疼她、爱她，只是有时他的目光会穿过青黛，看向青黛不知道的地方。那时候，师父总会轻轻叹一口气。青黛知道那是师父的伤心事，所以从来不会去问。

        思绪收回，青黛望着金公子道：“这和我不回去有什么关系！就算常门要担心一个弟子，那也是你！”

        金公子见青黛把问题又绕到自己身上，只好道：“常门有出无回的弟子多的是，何差我这一个。”

        青黛想到穆王总是为难殷屠，心里有些怨气，又想到金公子明知道穆王人不好，还跟在他身边做事，便问他：“那你为啥要留在穆王身边？”

        金公子打开酒喝了一大口，悦然道：“青黛，你知道世上最大的门派是谁吗？”

        青黛摇摇头。

        金公子自语道：“是朝廷！我既然要选个投身处，那一定要挑最厉害、最稳当那个。所以我选了穆王。”

        “可朝廷和江湖不是分开的吗？”

        “怎么可能分开！”金公子喝酒自笑一声，“皇帝是天下共主，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地盘归别人所有，自己的臣民去效忠别人。这些江湖门派再厉害也不敢去做改天换日的事，皇帝再大度也不会放任这些江湖人。

        所以才有穆王，他就是皇帝安插在江湖的一个棋子，江湖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深宫里那人。他才是真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江湖上任何不协因素都得被清除掉。”

        金公子陡然抓住青黛的手，吓了她一跳，责道：“你干嘛！”

        “所以青黛！”金公子郑重道，“我才希望你不要回催雪阁！青黛，听师兄一句劝，回白蜺山去吧！”

        他这一说，青黛自思，定是有事，更不可能回去了，“这是有事情发生吗？”

        金公子摇头，继续喝酒：“没什么，只是我想常门了，来找你叙叙旧。顺便劝你回去，帮我看看师父。”

        青黛道：“你既然想他们了，为何不自己回去看看呢？又不是不能出来了！”

        金公子沉思道：“常门太好，我怕我进去了就不想出来了！”

        “不出来就不出来嘛！”

        “大丈夫不做一番伟业，反而居一隅溺于安乐，那怎么行！我铭藤是要做大事的人！”

        青黛长叹摇头：“好吧！你继续做大事吧！我先回房了！”

        “青黛！”

        “什么？”

        金公子一笑：“没什么，晚安！”

        “你也别喝了！”青黛微笑道，“醉酒伤身，你少喝点，快回去睡吧！”

        金公子提起酒，笑了笑：“好！”

        等青黛进门，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转身继续对着皎月独酌。

        穆王还想多留几日，青黛却想早些回催雪阁，于是不等穆王他们，自己先行。金公子担心她，央她再留几天，青黛断然拒绝，金公子无法，只能送她离开。

        青黛脱离了穆王那个笑面虎，心里轻松不少，一路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这日她听说附近山上有一伙山匪，便在镇上客栈住了下来。打算等官家走货的人员路过，自己好跟在后面图个安全。

        这镇子比催雪阁下面那个要小些，只有一处客栈。青黛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对这个客栈还算满意，安顿好后，就来到街上随便逛逛，晚上又回客栈吃了些晚饭。

        饭后无事，客栈里的客人们聚在一起说些闲话，青黛想着回房也是无聊，就留下来听他们说一些乡野八卦。哪知一群人说得好好的，一群披着褴褛布巾、蓄须糙汉踹门而入。

        “砰——”一声响，唬得众人心下一跳，连忙看向门口。

        为首那汉子最壮硕，只是眼凹齿凸，黑脸糟发，一副夜叉样儿，甚是吓人。他旁边那个精细瘦猴样的人，贼眉鼠眼，叉腰对着店家吼道：“我家大王下来与你讨杯酒吃，你还不快快奉上来！小心慢一步性命难保！”

        店家一听，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手脚并用慌忙跑进里屋与他拿酒去。眼下众人心惊胆战，想跑，无奈那群贼人净守在门口。

        一个二个坐在位子上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喘一个。青黛适才为了听众人的故事，便掇条凳子坐到众人后面去了。

        前面几个人把她一挡，那贼人正好看不见。

        为首那大王领着一班人把桌子尽数占去，只给众人留下一角，还嘱咐两人继续守在门口。

        大家围坐一团更是不敢出声，屋里只有那班匪徒喝酒打闹、嬉骂声。青黛想着趁人不备，偷摸溜到后面的酒房去给那酒里下点药，也好助大家脱身。

        只是那伙匪徒吃到一半，忽然叹道，“难得我们这班兄弟下山来聚聚，好酒好菜却没个侑酒的人儿。”

        为首的大王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具响，“店家，快去把你婆子叫来！”

        店家急忙跪下哀求道：“小老儿拙荆已有四十余岁了，实在羞于见各位大王！”

        “你只管叫她出来，好不好只叫我们说了算！”

        店家无法，只得哭哭啼啼，回去领来自己婆子。强盗们一看，都倒嘘一声，为着那婆子眼浊蓬灰发，一脸黄皮皱子点黑痣。

        强盗中有人道：“真教这婆子过来，别说侑酒，只怕之前吃的都要呕出来！”

        那瘦猴样的人赶店家道：“快领回去，别扫了我家大王的酒性！”

        店家夫妇之前为这容貌讨了不少嘲，今反靠它逃脱一番羞辱，留得两条贱命，自是庆幸不已连忙退下去。

        那山大王并不罢休，又向着客人这边看来。正好青黛那时偷摸出人群，被他看了个正着。

        “那姑娘！过来和老爷我吃吃酒！”

        青黛定住，这店里的姑娘只有她一个，贼人不是说她还能是谁。青黛脸色神色变换来去，就是不动。瘦猴样的人便向旁边兄弟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起身，跨过去捉青黛。

        此时青黛悄悄摸出一包药粉，正想撒去，又怕像上次那样被别人逮个正着，反而全塞自己嘴里了。于是她只能把药粉藏着袖口，跟着那人来到山大王面前，想寻个万全之时，药倒这班盗匪。

        那山大王看青黛布衣荆钗，只当她是哪家农户女儿，并不防备，一把搂过来人。青黛一时不备跌进他怀里，挣扎不开。忽而想到这正是个下药的好机会，那山大王敞胸而坐，于是一包药粉全扑他胸前。

        初时，他只顾压着青黛喝酒，没注意到青黛的小动作。而后忽然觉得全身瘙痒难耐，越抓越痒，便推开青黛，专心对付起身上来。其余贼人见他身体不适，连忙看过来，问：“大王，你没事吧？”

        青黛正被推搡到酒坛边，见其他贼人都看那山大王去了，她眼疾手快连忙倒了一包药粉进去。而那山大王是个机灵儿主，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上不适由青黛引起。

        于是一把揪住她衣领儿按在桌上，骂道：“贱人！你敢害爷爷我！”

        说罢，便叫兄弟们端来一碗酒，一口喝干摔碗大喊：“小妮子，今儿你也别想好过！”其余人纷纷端起酒碗起哄。

        青黛除了忧心那山大王会对她做什么外，更是祈祷那些人别叫她也喝一口酒。然而不想什么来什么，那山大王捏住她嘴就是一口酒灌下来。青黛平生从没喝过酒，今日陡然被喂这么一口毒酒，又吓又呛，扑在地上直咳嗽。

        那群匪徒只是笑，俄而那山大王又提起她，想去扒她衣服。

        这时忽然寒光一闪，山大王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捉住青黛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轰然倒地。

        脱身的青黛心中一喜，连忙转身看向来人。

        然而来的不是殷屠，而是天阳。青黛心里隐约有些失落。那群贼人见首领丧命，酒壮人胆，他们不仅没有半点害怕之色，反而纷纷起身抽出家伙想要和天阳拼个你死我活。

        天阳不惧这帮乌合之众，只觉得他们会脏了自己的剑。怎奈阁主有令，让他保护青黛的安全。如今这伙匪徒却是不得不除。他微微皱眉连剑也不举，好像当前不过是些麻烦小事。

        不过那群匪徒反被青黛救了一命，他们喝了不少药酒，还没到天阳跟前，纷纷栽倒在半道上。天阳不解，过来踹了他们两脚，而后看向青黛：“你做的？”

        青黛点点头，客栈里的普通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如今总算找回些神智，看门口没人守了，山贼们都晕了过去，一群人连忙呼天号地、争先恐后涌出客栈。

        天阳拿出素绸手帕，细细擦拭了未染丝血的剑刃，罢了再对青黛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青黛摇摇头，跑去捡回自己的字板，写给天阳：“我们得把这群强盗绑起来”

        天阳一皱眉：“这不是我的任务。”

        青黛没别的办法，只得问店家要来绳索准备自己动手。

        天阳在一边看着不禁问道：“反正他们恶贯满盈，早晚都是死，何不一剑杀了他们，何苦这么费事！”

        青黛停下手中活计，拿起字板写：“我没权利定他们死罪”

        或许是青黛动作太慢，天阳急于赶回去。他走来道：“你这样，还没绑好人就醒来了。再说这么松，三岁小孩儿都能挣脱开。”

        青黛只得退到一边，看他操作。天阳可不像青黛这般温温柔柔，把那群匪盗剥去周身衣物，只剩一条亵裤，而后三五捆成一团，勒得他们青红血痕都出来了。

        如此不过几下，天阳绑好众匪徒，又嫌恶倒出一坛酒来洗手，最后对青黛道：“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青黛指指缩在一边的店家夫妇，写：“你没给钱”

        天阳无语沉默，俄而扔出一锭银子：“现在呢？”

        青黛方才来到天阳身边，眼巴巴望着他好似在说：“现在可以了！”

        天阳轻叹带着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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