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姓名？”

        “安薄。”

        “性别？”

        “……男。”

        “年龄？”

        “20”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我……”安薄道，“我迷路了。”

        年轻的警官停下笔，狐疑地看向他，又看看身旁的白色行李箱。

        面对这样谈不上轻松的打量，安薄动了动手指，揪住膝盖上的布料。

        “来旅游的？”警官停顿片刻，询问道。

        安薄点头：“是的。”

        “有票据吗？或者截图。”

        安薄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带有缺口的船票。

        警官接过，随后用笔顶对准他身后的人，意有所指道：“你跟后面那个人认识吗？”

        安薄根本不敢回头，连忙否认：“不、不认识！”

        警官眉头微皱，看了眼票根，又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继续道：“请你描述一下事情经过。”

        安薄想了想，说：“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然后就看到两个人打在一起，一个脸上有很多血，另一个压在他身上……”

        这时，他的脑海中蓦地跳出一句话——

        “看什么？你也想来试试？”

        声音冰冷低沉，和男人见血的拳头一样。

        记忆里，他看见那人缓缓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自己走来，周身布满恐怖气息。

        安薄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会交代在这，但他能做的，只有瘫在地上，手抖得厉害，下意识地摇着头否认，“不、不是，我……”

        还没等他说完，警鸣声从远处响起，长鸣不止。

        安薄这辈子都没听到过比这还美妙的旋律。

        几分钟后，打架的主角被押上警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被送进了医院，而作为目击者，他顺理成章地也被带到了派出所，和那个“赢家”一起接受调查。

        “砰！”

        一声响动将安薄的思绪拉回，是从后面传来的。

        “我说的很清楚了，家里没人。”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坐在身后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墨黑，身上套着白色短袖，肩膀上有明显的灰色手印和擦痕，侧脸的眉骨和嘴角上还渗着暗红的血痂。

        有些狼狈。

        “路荺，冷静！”

        安薄想那应该是他的名字。

        坐在路荺对面、稍稍年长的警官一脸平静，仿佛见怪不怪，“冷静点，我之前说过，事不过三，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这次需要通知你的家长……”

        情况还没完全阐述，就被男人阴沉的声音打断。

        “我说了，”他看似很不耐烦，“家里没人！”

        警官自然不信，紧紧盯着他，道：“不叫家长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打架。”

        安薄看向那个男人，同样等待着原因。

        然而，只见他缓缓向后一靠，背部抵着椅子，双腿随意地伸着——看样子并不想说。

        仅仅是一个背影，安薄就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迫于刚刚可怖的眼神，他默默转回身。

        “吵什么！！”

        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薄抬头，只见面前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夏季警服。

        “路荺，又是你啊！不打架就活不了了是吧！啊？！”

        他的声音洪亮，释放着满满的怒气。

        路荺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摆明了一副不愿意理睬的模样。

        接踵而至的是一阵怒喝：“你给我进来！”

        “所长，这位……”

        怒吼中，负责安薄的警官站起身，迟疑着说明情况。

        所长伸手，警官把资料递了上去。

        短短几秒扫视过后，所长放缓语气，道：“把人送到地方，然后去医院盯着那小子。”

        那警官原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此话一出，安薄暗自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远离是非之地……和身后的男人。

        安薄刚想起身向外走，余光就瞥见那人动了动，手插着兜站直，漫不经心地冲他走来。

        于是他立刻又坐了回去，鸵鸟一样低下头。

        路荺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经过他身边，卷起一小阵冷风，没什么味道。安薄悄悄抬头，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很快，里面传出一阵高声责骂。

        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刚才拍桌子的你了，你现在给我整这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干什么？！不是喜欢打架吗？你直接把他打死算了……”

        “你自己算算，自从你回来，这是第几次，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对得起你阿婆吗……”

        具体骂了多久安薄并没注意，他只记得，等送他的警官整理好一切，直到他们离开，里面的声音没有停的迹象。

        而他始终都没有听到路荺的声音。

        离开派出所，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

        天空不像出发时那样的黑蓝，此时像是加了一小块白色颜料，安薄隐约能看清云朵的形状。

        直到坐上警车，安薄的神经依旧紧绷，他紧紧握住车把手，维持拘谨僵硬的身体动作。

        警官边启动车子边说：“我叫夏左，刚来这里半年。”

        “你好，我叫安薄。”安薄说。

        夏左笑了笑：“我知道你叫什么，不用紧张，我就是个实习生，没什么威严的。”

        这与刚才调查时的语气完全不同，他看上去很健谈。

        安薄有一些放松，想了想道：“那你……很有警察的气势。”

        窗外掠过大片暗沉的绿色，依稀可见冷调的光。

        绿色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这让他想起之前在网上查到的信息。

        论月亮岛岛名的来源——与岛屿的形状无关，以月亮命名，只是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被明亮的月光笼罩，是赏月的绝佳地点。

        岛上全年气温最高不超过35摄氏度，最低不低于10摄氏度，现在正值七月初，之后便会进入动植物最为活跃的时节。

        同样的，人类世界也会迎来很多活动。

        “你一个人来的吗？”夏左语气轻快，“怎么选这个时间，不会无聊吗？”

        安薄想了想，道：“一个人……会很安静。”

        夏左扬了扬头，有些惊奇：“是吗？那你真厉害，如果让我一个人去旅游，我最多坚持十分钟。”

        说罢，他又问：“你还在上大学吧。”

        安薄对这份热情有些无所适从：“是的。”

        “现在已经放假了吗？”

        “是的。”

        夏左：“什么专业啊？”

        安薄抿了抿嘴，偏过头看向窗外，模糊道：“和音乐有关的……”

        夏左哇了一声：“音乐学院吗，好厉害啊。”

        安薄低下头，庆幸他没有追问：“还好……”

        夏左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趣事：“我小时候学过小提琴，我自己没什么兴趣，全因为我爸喜欢，后来经常收到邻居投诉，我妈干脆就不让我练了哈哈哈哈……”

        安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沉默着点点头。

        车子拐了个弯，他被颠得向上，条件反射般两手紧紧抓住安全带。

        几道光晃了进来，银白色的，将路边的树影映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岛上大面积的区域都被绿植覆盖，苔藓、藤蔓、树林，为数不多的路灯淹没在墨绿中，看似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月亮悬在上空，仿佛有强大的磁场引领，银白色的月光始终笼罩着小岛，港口、街道，和藤蔓缠绕的住房。

        不属于城市的人工照明铺洒而下，又折射到他眼里。

        毫无预兆的，安薄想起了那枚耳钉。

        银色的金属光泽——顺着这条线索，还可以联想到充满戾气的眼神，和冰冷的声线。

        想到这，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正巧被夏左的余光瞥到：“你冷吗？”

        安薄略显慌张：“不、我不冷。”

        夏左扭头看了安薄一眼。

        他穿的是亚麻色的长袖衬衫，领口严密闭合，只露出一小节脖颈。月光的笼罩下，他的轮廓柔和，又些许模糊，看不清五官，却让人感到精致。

        发自内心地，夏左有点惋惜他遇到这种事情，按照那男人的性子，不难排除想要报复的心理。

        被人打量的同时，安薄只是习惯性地摸着顶端的那枚纽扣，感受到自己指尖冰凉。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一间洋房前。

        温和的色调，三层尖顶构造。

        底部是由纯白的不规则石砖砌成的墙面，连接着一个不大的院子。二层向上，被单一的柠檬黄覆盖。尖顶处——深色的房顶放着几片太阳板，下方是一个小阁楼。

        空气中漂浮着潮湿土壤的味道，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安薄认出这是自己所住的民宿，和网上的照片一样。

        他看向一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对了。”

        临下车前，夏左叫住了他。

        安薄扶住车门，回头看他。

        “刚才那个叫路荺的，你最好避开他，离得越远越好。”夏左神秘兮兮地说，似乎是忠告。

        安薄一顿，疑惑道：“你认识他吗？”

        夏左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自从我来了就经常看见他。他今天打的那个听说还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连发小都打那么狠，你就说他这人有多阴暗。”

        安薄眼睫轻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反正，他这人脾气不太好，不仅很喜欢打架，而且还很记仇。”夏左一脸认真，“小心点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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