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新婚

或许是因为「通感」，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一次的幻境，李非并非以第三人称旁观，而是直接代入了陶梦瑶的视角。

他不光能直接看到对方的所见所闻，还能领会到对方的情绪和思考。

这种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第一人称的纪录片。

...

“瑶瑶，来，把这个喝了。”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进入屋内，熟络的往床边上一坐，递出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陶梦瑶接过手，轻轻拉起盖头一角，将药碗凑到嘴边。

药的气味很难闻，味道更是苦涩。

这是什么药？

陶梦瑶不确定。

但她还是听话的喝光了，连一点药渣也没剩下。

不为别的，只因为眼前这中年女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婶婶。

在古代封建社会长大的陶梦瑶，命途坎坷。

在五岁大时，她的父母就因为徭役而双亡，从那之后，尚且懵懂的她，就不得不跟着这个远房婶婶讨生活。

在那个极为注重血缘的年代，能被远方婶婶收养，已经实属不易。

所以在童年时期，陶梦瑶自觉的委屈自己，忍受来自婶婶的各种恶意。

不管是那些没来由的辱骂，还是时常遭遇的冰冷脸色...

她都选择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还记得，在她八岁生日那一晚，她一口口吃掉了撒到地上的肉粥，只因为怕婶婶觉得她浪费。

婶婶说过，没有用的人，是不能浪费粮食的。

小小年纪的她，也只能是个没用的人。

她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人，每一分吃穿用度，都需要看婶婶的脸色。

就算她抢着做再多家务，也根本不足以平息婶婶的怨气。

到后来，随着年岁增长，陶梦瑶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有一天她意识到，或许一段「婚姻」，会是她逃离这个地方的手段。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就默默期盼着早日嫁人。

在她心中，等到她成立一个自己的家庭，就再也不用忍受婶婶的痛苦折磨。

“怎么样？这是调理身体的药，喝了对你有好处。”

“谢谢婶婶。”

陶梦瑶抿抿嘴，将药碗恭敬的递回去。

即使和婶婶相处了有十年，她仍旧没办法和这个女人亲近起来。

虽说现在的婶婶，不像小时候那样成天打骂自己，但那些事情陶梦瑶怎么也忘不干净。

她心里清楚，婶婶的变化，不是因为忽然大发慈悲转了性，而是对方想用自己来博得一个更高的筹码。

这件事，她是18岁那年知道的。

说是命运的馈赠也好，说是捉弄也罢，在18岁那年，陶梦瑶第一次踏出家门，去到附近的小镇。

从那一天起，有了和同龄人的对比，她才惊觉了一件事...

自己长得竟然是如此美丽。

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些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小姐，只要往她身边一站，也显得像是上不了台面的歪瓜裂枣。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来她家找婶婶说媒的人，不分白天黑夜的排起了长龙。

不过，这些媒人无一例外，都被婶婶给回绝了。

理由无非是「孩子还小」，又或是「我舍不得瑶瑶」...

这种光明正大的理由。

但陶梦瑶心里清楚，婶婶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买主」。

在婶婶的世界里，她小时候是累赘，是没用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她长大了，终于成了能卖出去的商品。

那当然要等一个好价钱。

被拒绝的人越来越多，堵门的媒人换了一批有一批，仍旧是没能开出令婶婶满意的价钱。

就在陶梦瑶心灰意冷时，终于有一件好事发生了。

两个月以前，她倾国倾城的美貌，惊动了远在县城里的县令老爷。

‘县令老爷的公子哥，不光长得俊俏，还中过状元呢！’

‘人家还说了，非梦瑶不娶！’

‘放心，以人家的家境，给的彩礼够你们一家用十辈子了！’

媒人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陶梦瑶当时听完这话，就确定了一件事。

这县令老爷，正是婶婶一直在等的「买主」。

当然，她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能卖多少钱，反正那钱跟她也没关系。

她想要的，只是逃离这个拥挤逼仄的家。

“瑶瑶，来，这是婶婶特意给你做的棉被。”

婶婶边说，边从床底下抽出来一床崭新的大红被子。

“其实从你八岁那年，婶婶就把这床被子做好了，就等你出嫁这一天呢...”

“你看一眨眼的功夫，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我这个做婶婶的确实不尽责，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床棉被你收着吧，就当是你的嫁妆了。”

大红棉被上，绣着一对欢喜鸳鸯。

陶梦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棉被，那触感除了温暖舒服之外，带给她更多的却是陌生。

一床崭新的棉被...

从来到这个家开始，她都是睡在堆砌杂物的偏房，一床早已破烂的床单，她盖了有整整五年...

她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好东西。

“婶婶，谢谢你...”

陶梦瑶鼻头一酸。

她心里埋怨婶婶，又渴望从对方身上得到缺失的母爱。

对一个极其缺爱的人来说，只是一点点的善意，就能让她的防线崩溃。

而当陶梦瑶抬起头看向婶婶时，却惊讶发现，对方眼中竟然也有泪光闪动。

这一瞬间，她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

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婶婶家的人了。

有喜悦，也有不舍。

转头一想，如果没有婶婶，她或许早就饿死街头。

如果没有婶婶，她或许根本等不到出嫁的这一天。

婶婶人不坏，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说不定在某个瞬间，婶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女儿...

陶梦瑶是这么想的。

“婶婶，你别哭，我也舍不得你...”

“就算我嫁过去了，我以后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陶梦瑶伸出双手，和婶婶紧抱在一起。

而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听到她的话后，婶婶浑身一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沉默了好久后，婶婶才表情复杂的转过头，尴尬一笑：

“好...”

“瑶瑶真懂事呢...不过回来看婶婶就不用了...”

“你坐好，接亲的队伍马上就来，婶婶就先走了，保重...”

说完，婶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屋内。

“婶婶保重...”

陶梦瑶调整好姿势，等待着接亲队伍的到来。

而不知为何，在等了好几个时辰后，门外都没有过一点动静。

“他们从县城里过来，肯定会花了不少功夫吧...”

陶梦瑶轻轻扭了扭腰，又按了按酸痛的脖颈。

终于，一直从早上等到半夜，她总算是等到了那支声势宏大的接亲队伍。

霎时间，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高亢的唢呐声从远处传来，直直穿过门板，钻进陶梦瑶的耳朵里。

就像她之前想象的一样，对方真的是个大户人家。

“我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红盖头下的陶梦瑶轻咬嘴唇，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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