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林小乐顺着洞口走进去，入眼是一个简易的木板床铺，深蓝色的床褥叠放好在一侧。靠近床的北侧有一个矮矮的书架，旁边空地上搁置着一架古琴。
“顾谨言，你在哪儿？”洞内有些黑，凭借林小乐的眼力，只能见到近处。
唰一下，洞里墙壁上的煤油灯一盏又一盏点亮。
“OMG，什么什么鬼？”林小乐看到角落里站了一个人，长发落腰，半边是黑色半边是银色，他转过身来。
左赤瞳右碧眼，左边是黑发红瞳，左脸蔓延出诡异的黑色符咒，恍若一个从地狱来的幽魔。右边银发碧瞳，眼角带着一点莹莹的闪光，眼神淡漠仿佛九天之上孤傲的天神。
“你，你这是？”林小乐惊讶的看着顾谨言，“这是练成了？”
顾谨言抿唇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还是没练成？”
“你怕我这个样子吗？”顾谨言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深邃的眼眸看着林小乐，忧愁浸满了瞳孔。
“什么，不，不怕呀。”林小乐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怕？”
“我现在已经是半身魔躯。”顾谨言抬着左手，手中微微凝结成一团黑气。
“那又如何？我只关心逆天道修成没有，能不能帮照影度过大劫难。”林小乐抱胸而问：“你是不是早就练好了，但是因为自己这副样子，所以不肯见人，只有蓝兰一个人知道。”
“不只是因为模样，逆天道修成，我恢复了从前作为其华的记忆。”
“那挺好的。”林小乐高兴的调侃道：“省的你吃其华的醋。”
“没那么简单。我原先修行的菩萨道也觉醒了。”顾谨言缓缓道，带着无尽的忧伤与悲而无奈，“我曾在修菩萨道最后一层时因情爱而入魔，不得参透。而今却因修行逆天道而将菩萨道最后一层也练成。一体两道，相互抵制。”
“那岂不是！”林小乐欲言又止。
顾谨言点头，“这两种大道，反而无用。如今的我与常人无异。”
“那不白练了。”林小乐急的挠头，“不能融会贯通吗？”按照这个情节，男主们总是能因为有了两种武器，反而无敌的，这里怎么反着来啊。
“我试过，无用。”顾谨言叹息，幽暗的眸子里倒映着林小乐的愁眉苦脸。
“你能不能把菩萨道的功法传给别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老和尚要死了就把毕生修为传给小和尚。
“修仙者都有了自己的修为和功法，即使是修行菩萨道的师弟师妹，自身的菩萨道修为也会与之抵制。”
“那没有修仙过的呢？”林小乐迫切问。
“凡人之躯若无经过修行，怎么承受的住这道法之力？”
“也是。”林小乐气馁的坐在床榻边，“哪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躯。”
床底下突然窜出一只猫，乖巧巧的蹲坐在林小乐脚边。
“咦，你怎么在这儿？”林小乐惊奇的抱住小猫，“你不是还在将军府吗？”
下一刻，乖巧的猫咪露出锋利的爪子，给了林小乐一爪子，林小乐吃痛丢开它，捂着自己的手腕。
小猫又窜到深深的黑暗之中，蜷缩在一起。
“嘶，怎么还挠人呢。”林小乐看了看手腕的伤，三条印记渗出血来，顺着手流向指尖。
“把手给我。”顾谨言伸出右手，指尖带着淡淡萤火，萤火仿佛有生命般，渐渐伸长缠绕在她手臂上。
顺着时间推移，伤口渐渐恢复消失。
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萤火围绕着林小乐的右手渐渐却伸长靠近胳膊，然后顺着脖子而去。
“这什么情况，我的脖子可没伤口啊。”林小乐眨不眨巴的看着顾谨言，只见顾谨言眉色阴沉，似乎在竭力抗争什么。
“顾谨言，顾谨言。”林小乐看着萤火已经快到脖子了，可是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萤火靠近。
“我控制不了它。”顾谨言皱眉说出实情，“我的功法在流失。”
说话间，萤火已经像一条蛇钻入了林小乐的脖子里，没有烈火般的灼热，反而像是清泉流过的爽凉。林小乐此刻感觉自己似乎在夏日烈烈中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
一大片萤火从顾谨言手指间源源不断跑出来，奔向林小乐的身体。顾谨言的半面银发碧眼变得颜色越来越趋近于黑发赤瞳。
“你的身体在吸取我的功法。”
“什么，不是，咳咳。这也可以。”林小乐随着萤火越来越多的窜到全身，逐渐感受到了冰冷，想要蜷缩却动不了。
“可是这具身体，没有修行过啊。”林小乐心念，难道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吗？吸人功法，练就绝世神功。
“我会护住你，别担心。”云归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林小乐身后。
云归一只手牵着林小乐的手，闭眼凝神。林小乐感受到了他的牵引，似乎身体内原本冰冻的地方又变成了一洼一洼的活水，顺着他的牵引游遍全身。
“云归，你费尽心思，到底想干什么？”林小乐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眼前像是有一团团迷雾，无法拨开看清。
“稍后，我会坦白一切。你现在要做的是，闭眼凝神，感受体内功法运行。”云归一袭黑衣，似乎是隐藏在黑夜里的使者。
顾谨言看不到林小乐身边的云归，也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他只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菩萨道功法逐渐流失，而逆天道的功法流转全身。
顾谨言终于能动了，他看向林小乐。林小乐此刻正闭眼凝神，身体泛着淡淡的白光，圣洁美丽。她双手微微抬起，指尖也萦绕着一小撮光。
“你感觉如何？”
“我还好，不过，还需要一阵子才能融合它。”
“我去请人帮忙来为你牵引融合。”顾谨言自知自己的功法与菩萨道对抗，不可帮忙引渡，便想求助旁人。
“好，但是还请你为我设下结界。”林小乐正好借此调走顾谨言，好好询问云归。
“嗯。”说话间，顾谨言就幻化出结界，走出洞。
林小乐陡然睁开眼，看向身边的云归。
“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跟我讲清楚。”
“当然，当然。”云归尴尬的摸摸鼻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云归快速的给林小乐做了简单叙述整个事情的经过，林小乐听了，眼睛越发睁大，不由得连嘴也微张。
“实情全部告诉你了。”
“所以你们洗白了？”林小乐摊手，“所以你们是好人，做了个大局，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来蒙骗和对抗检察系统。”
林小乐摇手，制止住要说话的云归，“你先别说话，我要消化一下。”林小乐摸着下巴，不停地在云归身边绕来绕去。
“所以，一开始其实是你和监管者泰迪，一起设法把我从那个世界带过来。天机子是你们的协助者。”
“要不然，你以为就他一个连修仙都没有的凡人，怎么把你带过来？”云归摸摸她的脑袋，这次林小乐没有抗拒，反倒是疑惑不解的问：“你为什么选择我？卫忻雨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云归又一次尴尬的摸摸鼻尖，“也不是没选她。是出了点差错。”
“什么差错？”
“带她回来时被检察系统发现，就分散了。再见面时，她已经是身怀六甲的叶夫人。”
“叶照影的母亲，南宁姑娘。”林小乐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会有那么现代化的拍卖大会。”
“那，那她回去了吗？”
“嗯，应该。因为她是作者，换句话来说，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检察系统没有攻击她。”
林小乐长吁一口气，“幸好，要不然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你再不回去，叔叔阿姨是该担心了。”云归瞧着她笑道：“傻丫头，还有七日，你也可以离开了。”
“我能离开？你们不是说。”林小乐反应了一下，淡淡的说：“哦，你们骗了我。”
“怎么半点不兴奋？”云归又忍不住用手轻轻摇晃她的脑袋，宠溺道：“傻丫头，越来越傻了。”
“大神，你们是不是会死啊？如果这个世界真正脱离小说所定的命数气运，你们监管系统和检察系统，都会坏掉吧。”林小乐稍稍紧张的握住他的袖子，“你会死吗？”
“傻丫头，我们不过是造物神幻化的意志。哪有生死轮回道！”
“那你会消失吗？”
云归怔了一下，笑道：“不会，我们各自都会有新的人生。就像他们一样，也会生老病死。”
“抱抱。”林小乐可怜兮兮的展开双臂，云归大方的送上拥抱。“怎么了。”他摸摸她的头，像是安慰孩子一样，“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
林小乐将她的脸埋进他怀里，闷闷的不出声。良久，才言：“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有多难过。”
“知道，傻。”
话还没说完，林小乐就给云归来了一记重拳，“知道你还这么干！”
云归捂着肚子，疼的龇牙咧嘴。“你，你这丫头怎么阴晴不定的。”
“哼！”林小乐气呼呼的叉着腰，“你们利用我来完成你们的大计，把我骗的团团转，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问你，你说的那几个重要的能撬动关键环节的人，除了叶照影、辰星，还有谁？”
“臭丫头，你自己想。”云归揉着肚子，没好气道。
“我有几个人选，但不知道他们的关键在哪里。”林小乐盘腿坐下，仰视着云归。
云归也顺势坐下，对面而视。“你说，我为你解惑。”
“第一，沈墨亭。按道理辰星存在，他就得死。但他没有，多了一个相当于男二号或者男三号，气运上也会发生变化。看来以后的南唐，应该是日益鼎盛。”
“没错。这沈墨亭可是我们费劲心思从检察系统里排出来的。”
“第二，安城。可是安城的作用我不懂，他被你们选中，应该不是随意的吧。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我一到这个世界，就碰到他了。而且还能这么巧治好了他的痴呆？”
“确实，这件事我们在其中发挥了些作用。”云归解释道：“他其实有一层身份，是皇室遗落的皇子。安家之所以有个得宠的贵妃，也是因为皇帝故意将皇子寄养在安府。”
“安城当年痴呆，也是因为在娘胎里就中毒了。如果按照发展，安城死亡，安府就会被降罪抄斩。为了生存，安府会投靠住太子一党，将安城身份透露给皇后以示诚意。后北野王中毒失踪于黎城，安家秘密搜寻，使得北野王错过了治疗时机而亡。”
“原来，安城有这么大的作用。那安城喜欢叶照影，是你们做了手脚？”
“不是，世间万物皆可动手脚，唯独情爱不可蒙骗。”云归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荡漾起波澜，“林小乐，你确实很美好，自由率性，不拘于所谓的虚荣繁华，通透又不矫揉。无论是辰星、沈墨亭，还是聂辰，甚至郑慕和，他们对你的心动都是源于你的个人魅力。”
林小乐噗嗤笑了，“你这么正经，我还突然不习惯了。打住打住，我什么样我知道，我之所以能让他们有所心动，不过是因为经历和她们不同所以独特，又光环和气运叠加的魅惑，还有外貌加持。”
“在我们那个世界，我可没这么吃香，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大家都是视觉动物嘛。”林小乐嘴上说着，眼睛里却荡不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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