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底奇遇

　　神界无尽海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身体像灌铅般的往下坠，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霰雪鸟刺耳的鸣叫，它悲鸣着划破天空，留下一道没有痕迹的痕迹。

　　鹿辰的皮肤被利风割出了一道道口子，他却顾不得疼痛只一遍遍默念着口诀，试图能从强风利气中平稳着地，樱空释舞剑时，鹿辰曾试图穿破剑气步步靠近，他一心认为樱空释剑术天下无双，自己既然能避开他的剑气，也一定能从这强风中逃脱；只是那时鹿辰尚在平地而樱空释又百般隐退剑气，他这才姑且成功，而这悬崖峭壁之间本就气流非凡，又加之无尽海的风浪海波，又怎能是鹿辰就能奈何的？只见他歪歪斜斜颠颠簸簸，像是一片树叶任风摆布，好在鹿辰血脉灵奇还能勉强支撑，如是寻常人早就被撕裂的七零八落了。

　　就在鹿辰灵力透支之际，只感到额头一凉，一头栽进了无尽海里，鹿辰虽失去了一泪石的庇护，但在水中奋力挣扎之时，抱住了一桩浮木，身上的衣服已经都被海水渗透，从里到外的寒冷让他不住地打颤，嘴唇已冻得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黑紫不已，两排雪白的牙齿也在上下碰撞着发出“当当当”的声音......鹿辰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如继续前行定是九死一生万劫不复，可如要放弃，他又怎么能对得起樱空释的情义？他还不能死，那个人还在等着他，于是，鹿辰咬了咬牙，用冻僵了的手努力的划着水，慢慢向前漂浮。

　　已经是整整一天了，这无尽海在岸上看不过一个小小海域，身处其中才感受到它的无边无际深不可测......鹿辰在海面上漂浮着，宛如沧海一粟。入了夜，平静的海水却突然激昂了起来，海面上下翻涌着，一个又一个浪花接连打在了鹿辰的身上，犹如野兽要将他吞噬，鹿辰再奋力抵挡却也是枉然，海涛一个接着一个，雪崩似的重叠起来，卷起了巨大的旋涡，狂怒的冲击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响声，鹿辰在挣扎时已呛了不少口水，心想着自己的命数怕是要到了，没想到辗转十几年受尽磨难，几次从死神的魔抓中逃脱，终究都是侥幸，今日，是要命丧于此了，鹿辰此刻已是万念俱灰，逐渐放弃了挣扎。

　　忽然，远处的海平面明亮起来，伴随而来的，是海中央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知何时，远处的海域竟出现了一个中心旋涡！它疯狂的吸噬着...吸噬着，似要将一切都吞入海底！鹿辰拼尽全力调动灵力，可对于这旋涡来说，却是杯水车薪，渐渐地，鹿辰也陷入了旋涡之中......恍惚间，鹿辰看到了一个身影向自己慢慢走近，又逐渐变为了一抹白色，是樱空释吗？是他来救自己了吗？鹿辰不禁伸出手，将灵力逐渐汇聚在了自己的手上，不顾一切的向前挥去，只见水涡之中竟出现了一团火焰，似火龙与水怪交织搏斗又似并驾齐驱，那火焰迸发的力量将鹿辰反向一震，鹿辰瞬间经脉尽损，七窍出血，昏死过去。

　　鹿辰醒来后，只感到浑身酸痛，像是散架了一般，起身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发出嘀喃，听到有动静，一位女子闻声而来，鹿辰抬头望去，只见她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色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外披一层白色轻纱，丝绸般的秀发飘散在腰间，身材纤细，皮肤晶莹如雪，宛若天仙。鹿辰看看自己，樱空释送给自己的衣服已经是破破烂烂，满身又经过海水冲打泥泞不堪，狼狈不已，鹿辰不自觉有些脸红，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你是凡人，为何来到无尽海呢？”女子开口问道，随着她启唇说话，一股香气也随之飘来，仿佛她自身就是一朵含羞待放的花朵。

　　“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生了重病，需要...需要幻雪神山的莲子才能救治，我是来为他...为他寻药的”鹿辰断断续续的说道。鹿辰知道这事关重大，不能随意言说，更不打算对一陌生女子吐露实情，只是这女子从一开始就用双眼望着他，纤纤美目温柔可亲，鹿辰实在不忍心欺瞒她，便一并告之。

　　“那你若是死了，那个人岂不是会很伤心，万一你此行回不去了，他还要一个人等着，等着永远等不来的消息...真是可怜”女子托着腮，喃喃自语着，美目之中似乎有了泪水，仿佛她能感同身受，等待着那杳无音信的消息，忽而她又道“还是说你们凡人都是这么愚钝，事事都按自己所想，从不为他人考虑，只知道自己在外涉险却不惜他人相思之苦”女子皱眉，微微有些怒气，雪白的脸颊上也有了一抹红润。鹿辰却是不懂她在说什么，忽而感动落泪，忽而又恼怒成羞，这么多愁善感的女子也是少见，鹿辰摇摇头，只觉得面前这位女子没有懂得他的意思，于是又补充道“请问，你知道怎么去幻雪神山吗？如果知晓，可以为我引路吗？”

　　女子似乎很不满鹿辰打断了她的话，头偏向一边沉默不语。鹿辰想了想，又道“就像你说的，那个人还在等着我回去，万一我拿不到莲子，万一他等不到我回去就死了，这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两个可怜人？若你真的知晓，请务必帮帮我，帮帮我们，”鹿辰本是想激她，引她带路，谁知说到了樱空释却动了真情，抬起胳膊遮掩着面容却难饰悲伤，声音也哽咽着，女子转过头，看鹿辰嘴角抽动着，双肩也似乎在颤抖，有些于心不忍，就道“那里有神兽看守，千百年来无人能进，你还是好好养伤，养好了回去陪那个人度过最后的日子吧，不要白费心思了”说罢，想要拂袖而去。

　　鹿辰看出女子有意离去，心急如焚，一把抄起桌上的短剑，抽剑而出就冲自己脖颈挥去，初起微有犹豫，渐而决绝利落，不等女子阻止，短剑已插入胸膛！女子吓得腿软，一下扑过来试图拔出，可鹿辰却紧紧握住剑柄还用力推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既不带我寻路，也就无需费力救我了，若是我失败了，樱空释他...他必死无疑了，他死了，我又活着干么？还不如今日，我自己了结了，也不枉他对我的恩情......”女子闻言，惊到“樱空释？你要救的人是冰族王子樱空释？你怎是这样一个蠢物，我带你去总可以了，你...你快饶过自己罢”鹿辰听到女子应允，这才松了手，身体向后缓缓倒去，一时失去了意识。

　　神界幻影天

　　樱空释病的越来越重，接连几日都不带转醒，偶尔有些意识，却也只是说些胡话，侍女只当他是疼痛难忍，疯言疯语罢了，也并不多加理睬。

　　这日，莲姬来探看，樱空释正皱着眉头不住地喃喃着“冷...冷...冷”莲姬心头一酸，为他加上了一层绒被，继而又加上了三层，最后，莲姬将所有的绒被都盖在了樱空释的身上，可是樱空释还是颤抖的说着冷，莲姬不得不紧紧的抱着樱空释，手抚着他的背似在轻柔安慰，可樱空释的身子却越来越冰冷，从内而外透出的寒气使莲姬都渐渐颤抖了起来，莲姬崩溃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泪湿罗裳泣不成声。忽然，莲姬又恍惚听到樱空释说着“眼...眼睛痛...有火，有火烧的痛...”莲姬连忙看向樱空释的双眼，此时樱空释正揉弄着自己的左眼，莲姬抓住樱空释的手，正欲细看时，不禁大惊失色，樱空释的左眼赫然变成了火红色的瞳仁！莲姬吓得面如土色，一下跪倒在地，久久不能平静。半晌，莲姬缓缓站起，一步步走出了大殿。

　　莲姬举起一泪石，在海的彼岸翩翩起舞，一泪石的光芒四射，穿过了冰族，穿越了无尽海，一跃而去到了遥远而神秘的火族......

　　“莲姬，多年未见，你还是美丽依旧，今日这么急着见本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火燚玩弄着另一半一泪石，戏谑的说。

　　“火王笑话了，我不过一个没了丈夫的小小妃子，怎敢惊动火王，只是——”莲姬话锋一转，沉重说道“请火王出面，救释王子一命”

　　“这可真是奇事了，本王为什么要去救自己的敌人？莲姬，你是还指望着本王顾念旧情吗”不等火王说完，莲姬又说道“不是念你我旧情，是念在孩子”莲姬微微抬头，直视火王“如果我说，樱空释，他是你的孩子呢？”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火燚也怔了一下，随即又眯起眼睛“莲姬，你可不要聪明耍过头了，你可知道这话的代价吗！”

　　“我自然知道，当年你我私定终身，可你却中途逃脱，我被逼无奈，不情愿嫁给了冰王凛昭，只是那时，我已经怀了樱空释...后来，释一直学不会冰族的幻术，我心中本就有了几分疑虑，但看他一路也算平稳度过我便不再追究，只是前不久，他身受重伤，灵力遮盖渐渐退去，没有了屏障，释就会慢慢变成本来的样子，他的眼睛已经...已经变成红色的了...”莲姬再也说不下去，心中的愧疚和对樱空释的心疼像生了刺扎在了喉咙之间，疼的说不出话。

　　火燚闻言，沉默不语，良久，开口道“既然是这样，本王自有打算，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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