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那一夜

岐周的深秋入夜极早，楚若瑜早早便躺在床榻上，常年的征战让他一躺下去便浑身酸痛异常。他痛苦的紧闭双眼，这一夜，变得极为漫长。他一闭眼，脑海中便出现那清丽娇小的人影。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可一闭眼，脑海中便全是她的笑脸。

        有时候他真是觉得自己不是个人，明明自己同她一样，早已动心。可自己却要隐藏自己的感情，不去捅破二人之间多年的师徒情谊。突然而来剧烈的心疼袭来。让他辗转反侧。他起身穿起外衣推门而出，门外依旧下着雪花，他不自觉得地走到苏婉君院子门前。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少女静悄的侧颜在烛光下摇曳，他就这样立在门口呆呆忘着，抬起敲门的手却又呆住。

        “我没睡。”

        她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苏婉君也走到了门口。却迟迟未开门。

        “师傅这么晚来找君儿有什么事吗?”

        少女问道。

        楚若瑜有些哑然，他不知道该回答她什么。

        “这么晚你还不睡吗?”

        “准备睡了。”

        苏婉君温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她何尝不想开门呢，可她却不想让师傅看到脸上的伤疤。那伤疤太过于触目惊心，她知道，师傅每看一次，心里就会难过内疚一次。

        “那你早点睡吧。”

        楚若瑜痴痴说着。

        “好，师傅也早点休息。”

        说罢苏婉君转身熄灭了房间内的烛火，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她钻进被子里，定定看着门口。因为门就在床榻的对面，借助着外面微弱的光亮，她可以看见楚若瑜的身影还一直立在那里。

        师傅为何还没走?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他一直不进来，定是有些为难纠结。苏婉君想着，开始有些好奇师傅究竟来找她所谓何事，师傅一个人站在外面一定很冷吧。她起身，想推开门让师傅进来，人还未下床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师傅主动来找她，定是要师傅自己主动开口说，怎么能自己先开门呢……想到这里，她便放弃了给楚若瑜开门的想法。

        她直直盯着门口，多么希望师傅可以开口说进来，多么希望师傅可以阐述心扉。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那个人的身影依旧立在门口，并未离开，也并未进来。

        门外的楚若瑜已经在苏婉君门前站了大莫两个时辰，手脚已经冰冷异常，他却不以为意，呆呆看着窗外的雪，大雪一片一片地下的不停，时不时还能听见大雪压断树枝的吱呀声。他呆呆望着，浑身雪白几乎已经融入雪景，显得无比落寞。他多想进去对她表明心迹，给她承诺与保护，甚至紧紧抱住他。可是他却做不到。

        他们的事情，已经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楚湘王公然抢亲，不惜得罪皇上。执意将候府嫡小姐带回岐周，二人在岐周行苟且之事多年，甚至还有传闻候府嫡小姐已为楚湘王生儿育女，二人表面以师徒关系相称，实际上却已有夫妻之实。更有传闻，楚湘王功高盖主，甚至在岐周拥兵自重，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

        种种传闻，虽然他传令遏制谣言，可谣言就好似洪水般，止不住。他的小徒弟名声尽毁。甚至落得个不不忠不孝，罔顾师恩的名头。这些传闻越传越刺耳。若是日后有一天他楚若瑜不在了，又有谁能护她周全?她这样的名声，离开楚湘王府，只会被万人唾弃。

        他痛苦的紧闭双眼，她一直说不在乎，可女子哪有不在乎自己名节的。他叹了口气，眼脚浮现出晶莹的泪花。

        翌日一早，大雪已经停了，云逸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一眼便看见了立在房门口的楚若瑜。伸手打招呼道：“殿下，我找了你一天，原来你在这里啊！”

        楚若瑜皱了皱眉，眼神示意云逸闭嘴，他昨夜在苏婉君房门口站了一夜，他并不想让小徒弟知道，更不想让云逸吵醒熟睡的小徒弟。云逸识趣地点点头。示意楚若瑜出去说话。

        二人走出院子，便听见云逸八卦地问道：“我说殿下，您怎么一大早站在婉君的门口啊?”

        楚若瑜抽了抽嘴角，忍住想把云逸打死的冲动淡淡说到：“我昨夜睡不着，出来走走。”

        云逸继续痴痴笑着，说道：“我可记得昨夜下了一夜的雪，殿下莫非是出来看雪景的?”

        楚若瑜轻轻撇了一眼他，这小子就是故意来拆他台的。他冰冷的问到：“你找我有何事?”

        “哦，是宫里来信了，殿下去看看吧。”

        楚若瑜听罢，快步走入书房之中。

        书房中早已点起了火盆，他将披风拖下，坐在案桌前拿起书信，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信，不由得心中一紧，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将信纸放入火盆中。身上虽暖，可心却更冷几分。

        小徒弟的脸果然是江腾做的，就连杜神医，也是江腾的暗影卫抓走的。楚殷抓走杜神医，伤小徒弟脸就是不给楚若瑜找到为苏婉君治脸的办法。他以杜神医性命威胁，要逼他娶候府三小姐苏盈盈为楚湘王妃。圣旨过几天便会到岐周。到时若是楚若瑜抗旨，那杜神医将会被处死，苏婉君的脸也永远不可能治好。

        这是在逼他啊，楚若瑜紧闭双眼揉了揉眉心。果然楚殷是对他有戒心了，想给他指婚来控制楚若瑜府，监视他的行踪。可他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个人会是小徒弟的姐姐。他虽给不了小徒弟什么，但他可以保证一辈子不娶妻妾不养外室不生子。

        若是娶了苏盈盈，那小徒弟便成了自己的小姨子。纵使他不打算娶苏婉君为妻，他也决不会允许这件事的发生。可杜神医与他是多年好友，小徒弟的脸又不得不治。

        他心中只觉千万只蚂蚁在怕，啃食他的血肉。他根本无法做出选择。这招棋，楚殷走的真是妙。即能安插眼线在楚湘王府，又能破坏他与苏婉君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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