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马甲捂不住了

仙渡门主峰大殿，掌门关胥和各峰长老在听林誓民和去处理意外的执事长老回禀情况。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林誓民把鬼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况崎的师父是临景峰的旭清长老林涛，这时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问执事长老：“查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了吗？”

        那执事长老道：“鬼城的阴气太重，看起来是积累了两年的，大概因此而孕育出邪物。”

        掌门皱了皱眉，“去年是东山派的人去净化。”

        “东山派的人都很不靠谱，这次估计就是他们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都过去一年了，也没法追责。”

        “怎么不追责，这次我们可是损失了好几个好苗子，几乎所有人都受了伤，东山派必须给个说法。”

        “……”

        两刻钟后，林誓民走出大殿，看着天边的云朵愣了下神。方才掌门和长老们讨论的结果是，况崎不听命令，罚面壁一个月，叶之英杀害同门，念事出有因，罚幽禁寒潭三个月。

        柳彬也走了出来：“徒儿，随我来。”

        “是，师父。”林誓民俯首恭答。

        两人回到了柳彬的居室，柳彬要替受伤的爱徒细细地诊断一番，林誓民自然是乖乖听从。柳彬却诊了非常久，一开始是紧锁眉头，后来却逐渐兴奋起来。

        林誓民疑惑地问：“师父，我有何不妥吗？”

        柳彬大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不妥，太妥了！太妥了！”

        林誓民一脸茫然。

        柳彬也不打哑谜了，直接告诉他：“你身上有人仙血脉，而且被激发了！这回真是因祸得福。”

        人仙血脉！林誓民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人仙血脉固然对修行极为有利，但追求大道说到底靠的还是淬炼本心，因此不必过于执着血脉之事。

        柳彬看着爱徒这样的表现，心里更加满意了。身怀宝藏却能宠辱不惊，此子将来必定不凡。送走了爱徒之后，柳彬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又返回主峰去和掌门通报不提。

        叶之英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枯坐。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于是也有了新的发现。周子渊的眼睛不仅和干爹很像，和妞妞也很像，只是因为妞妞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一开始他没联系起来。

        一个杂役弟子过来敲门，告诉他，这次任务中身陨的弟子马上就要下葬了，他可以去观礼，然后就要去寒潭接受惩罚，毕竟有个同门是死于他的临渊之下。

        杂役弟子说的时候，口气很是同情。叶之英却毫不意外。

        前世是因为被诬陷而幽禁寒潭，今世是因为错手杀了同门而幽禁寒潭……叶之英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思绪太混乱了，去寒潭刚好可以静思。

        身陨弟子一起葬在了后山。叶之英看着一铲铲土落在那人的身上，渐渐掩盖，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于是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复杂情绪连自己都看不懂。

        他明明是那样活泼的一个人，不久前还因为赢了五子棋游戏眉飞色舞，怎么现在就毫无声息地躺在土坑里了呢？

        这大概真是一个梦吧。

        前世今生，都好像一个梦。

        葬礼很简单，很快就结束了。死者已矣，生者继续挣扎。

        叶之英随着众人离开墓地，走了十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新填土的地方。

        边晓宇在书灵空间看着小叶子落寞的神情，心里愧疚极了。他脱离周子渊的身体后，就回到了书灵空间。

        边晓宇抓狂：“到底为什么白纱掉落周子渊就要死啊？”

        书灵莫感情：“周子渊已引起了叶之英的怀疑，会严重影响后面的情节。”

        边晓宇：“唉，那我现在能去做下一个龙套了吗？”

        书灵：“由于反派思想剧烈波动，让情节发展产生了极大的不确定性，情节跳跃功能暂时无法启动。”

        边晓宇无力地趴下了。

        寒潭非常冷，环潭俱结冰。叶之英坐在潭水中，闭目思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独自居住在偏僻的山脚下，换句话说，也就是来历不明。在抚养了他八个月后，随意地把他交给了不明底细的魏家夫妇，并快速地搬走了，甚至连小木屋都没有再回去，这显然十分突兀。

        妞妞年纪那样小，又不像自己一样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但是，妞妞好像跟其他人都没有交集。他虽然查探过妞妞的家，却没有观察妞妞的生活，现在想来，一个小女孩天天拿着食物坐在后门，竟没有人管过，也是蹊跷。

        至于周子渊……他曾经有过怀疑的，还多番探查，却没有发现问题。现在他对这个结论不再自信，当初的探查还是太粗浅了。一个人间的贵族家子弟，修炼六年还在炼气期，仙渡门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真的能够容忍？那个和他们家有关系的长老，权势其实也很小，是得了多大的好处这样为他出力？

        迷雾重重，叶之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三个人的音容笑貌又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把周子渊和干爹联系起来后，叶之英陡然发现他们的性格和气质其实十分相像。相似的眼睛和相似的气质，极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本就有血缘关系，在同一种环境里长大。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前世就曾见过十分高明的化装，何况中间隔了几年，干爹长高了许多，要扮成年纪相当的周子渊并不难，至于容易引起怀疑的眼睛，只要白纱一遮……呵、呵、呵——叶之英苦笑，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身边。突然他脸色一白，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那干爹岂不是死了？

        叶之英心绪起伏，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

        他开始努力寻找周子渊身上和干爹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又突然想到，第一次梦见干爹时，周子渊就抱着食盒坐在他的木屋外，而第二次梦见，是在周子渊为他上完药不久。

        叶之英的嘴唇抿得紧紧地，仿佛是白玉雕刻而成。修真之人不会轻易做梦，更何况那时他已筑基。他竟是被人引入梦境而毫不自知，可见对方实力高出他太多。

        “我一直看着你呢，在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干爹从来没有离开过。”干爹在梦里说的话，竟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有，他是魔教少主。那么，干爹是魔教的人吗？如果魔教早就找到了自己，为什么不带回去，而放任他拜入仙渡门？

        之前他就怀疑过魔教是否认出了自己，是在来仙渡门的路上，每天都有人来给他送食物。妞妞和周子渊也喜欢给他送食物，梦里的干爹给他煮了肉粥和猪脚姜……事情竟然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共同点，叶之英自己也愣了一下。

        越想问题越多，叶之英理不清头绪。现在干爹失踪，周子渊已死，只剩一个妞妞还可以找到，叶之英打算先从她下手查。

        他又把和妞妞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点。平常妞妞都是给他送包子、馒头、鸡腿这样的，只有一次给他端来了一碗面，而且是提前和他约好了见面的时辰，怕面坨了。

        那碗面有什么特殊的吗？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但并没有什么发现。不是面本身的问题，那是吃面这件事有什么含义？什么情况下要吃面？他想得那样专注，不自觉地把眉头皱紧。突然，他瞳孔紧缩——长寿面！那天是他的生日！

        前世他是在回到魔教后才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确切的出生日期，那么妞妞……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叶之英叹了一口气，从寒潭中起身，水滴从衣裳上滴答掉落。双脚踏上岸，灵气在身周走一遭，水汽瞬间都蒸发干净。他抬手整了整头发和腰带，放下双手的瞬间，整个人影就消失在原地。不过几息之后，他已轻松穿过了护山大阵，朝旧时来路飞去。

        不去当面确认一番，他不会死心。

        来时走了许久的路，如今不过片刻就到了。他很快就找到了魏家夫妇曾经的房子，只是他们已经搬走了，换了别的人住着。妞妞的家倒还是原来的样子。他无声地跳上屋脊，朝里看去。

        叶之英也没想到自己死心得那样快，在看到“长大后的妞妞”的第一眼，他就没了上前打探的心思。全然不一样了，眼睛一点都不像，气质陌生且庸俗。

        叶之英在屋脊之上只呆了片刻，就飘然落地，慢慢走出巷子，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半阖的眼帘掩盖了眼底的落寞。他随着人流走上了一座木桥，走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桥下的流水，在夕照之下熠熠生辉。

        妞妞是假的，周子渊也是假的，干爹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前世的他活得像个废物，今生的他活得像个笑话。

        呵。

        他看了很久，心里觉得又累又空，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他是不是想跳河？”书灵空间里，边晓宇急得挠心挠肺的。“书灵，现在可以给我个路人龙套吗？我就去送点东西。”

        书灵：“不行，现在形势太敏感，你出现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边晓宇：“那、那我遥控个路人总可以吧？”

        书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权衡后果。

        边晓宇见状又追加保证：“我就给他送颗糖，什么多余的事都不会做的。”

        “大哥哥……”叶之英听到身边的呼唤，睁开眼的同时把神识提到最强、最广，转过脸看着还不到他腰部高的小孩子。小孩子仰头看着他，并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一颗糖果，“糖糖送给你吃，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叶之英盯着小孩看。眼前小孩是真人、普通人，不是傀儡，也看不出受到了控制，周围百里也没有感应到修士气息。

        小孩被他看得羞涩一笑，“大哥哥，吃糖糖。”叶之英伸手接过糖果，小孩高兴地一笑，转身欢快地跑回家去。

        叶之英的神识一直盯着小孩，确定了小孩的家庭很普通。果然，又是这样。那股神秘的势力又出现了。不，或许它从来没有消失过，反而是大大咧咧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

        这不是魔教的手笔。魔教的人没这份能耐。

        叶之英慢慢剥开了糖纸，拈起半透明状的糖果放进嘴里含着。甜而清爽，心头为之一松。

        能不被察觉地操纵他人，能毫无痕迹地引筑基修士入梦，能在金丹后期的自己面前隐匿，周子渊如果真属于这股势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杀死？前世曾听闻，有一法术名为“金蝉脱壳”……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山坳，夕阳只剩最后一点轮廓了。

        想继续玩捉迷藏？

        那就要藏好咯。

        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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