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上篇·龙珠无踪

第二十一章天上篇·龙珠无踪

        那一路护送月国众人抵观景台的人，便是灰羽斗篷雪白犬毛斜挂的无道神者了。

        一圈自肩部横在胸前的白赫赫的硕大犬毛凌风斜舞，直直延伸到身后，白毛如尾般漂浮于空。

        “是无道神者欸，大人。”日满虽是极少见到神者，但调整天地时序，日行千万里，纵然见识甚广，也是满语诧异。

        “大人，难得无道神者到来啊，看来转世再出啊。”月满竟然不自觉的微微拍起手来。

        “这无道神者，我也是听说的，此人踪影十分诡异。”还未领着英招回到座位的花神说。

        “哎，这无道神者就是这般来去无踪，虽不为天人，却有仙格，但为人身，历轮回。其身世煞是隐秘，而且传言中就与月国关系十分密切。”唤天跟乌卿格窃窃私语起来，难免觉得有无道神者陪伴思南音一行人，问题棘手。

        “最为神秘的，就是斜挂在身上的那一串白犬毛了，据说是地藏菩萨膝下那只通灵神犬谛听的尾巴。”尾羽也在一旁听唤天说着，对“地藏菩萨”“谛听”这些字眼全然不明白。毕竟自它重生以后，就遇到了好多神仙。

        待花神重新坐回位置上，拂阿姬自仙人观景台升到观瞻九神位。

        “大人——您召唤我？”

        “阿姬啊，你是最聪慧的，本神准你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同观舞，不要再回仙人观台了，顺便帮本神想想办法。”

        “是，小仙谢过大人召唤之命。”本来从仙人观景台飞升上观瞻神位，是件无上荣耀事情。乃能说明与神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并能够以仙身得到上神照拂。

        “小仙以为，一开始我们当按兵不动，看对方举措而行。我想，精卫一事，她自己便会先行说出的。”拂阿姬给出了计谋。

        “我们真要等到那时候？”唤天有些焦急。

        “精卫行事莽撞，遇到父神，一定要在父亲面前诉苦一番。但蓝池尾羽复活一事，众仙神已知大半，多数人也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相信，今天，只是让农皇在众人面前给精卫一个公正的裁断罢了。”

        “希望如此。”乌卿格左手抱着尾羽在怀，右手端起杯盏，又抿了一口酒。

        在勾栏中的嫦娥舞得惊鸿落雁，而乌卿格和唤天看似看着这一派歌舞升平，其实心中早另作打算。

        而精卫，坐于农皇身侧的椅榻上，趴在农皇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精卫记得思南音所说，万不可轻易告诉神农今日发生之事。如此一来，父女今日一见，就仅仅是热络的叙旧一般。

        但还是偶尔的，精卫望向乌卿格他们的眼神里，会有恨恨的表情。

        而思南音这厢，来仙宴除却是因收到邀请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因离人珠的意外破碎，她便要寻一件宝物来修复离人珠。

        虽说无道神者说这是因为她和祭司阿兰配合出错，是思南音修为甚浅，力道不够。但思南音总觉后来珍珠形成一道鞭子袭击他们，并不是法术失控，而是另有人为之。但是，谁又会又如此大的本事，可以搅乱法阵。

        又或许，只是她自己想多了吧。若没有这法阵中需要的两股力量，人鱼力和月国相思力，是绝对打不开也闯不进这法阵的。所以，自然，也并非两位上神所为。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来仙宴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拿到生潮珠。

        明月初上，海上潮生。这生潮珠具有遣水之力，凝聚海中族类的灵气，又是月夜圣物，自然是修复离人珠的不二选择。

        待无道神者与月皇月母攀谈些许，转念寻思南音，却觉思南音已无踪影。无道神者知，思南音用之前成形的离人珠隐去身形。

        思南音已隐身至云音妙幢龙王身边。

        且说这云音妙幢龙王，是海中十方龙王之一，居北海，管一方洲渚水域。善音律，龙宫珠宝甚多，是龙王中极其少有的妖艳夺目的红发女龙王。这生潮珠便是她随身携带的至宝。

        约莫宴会行至一半，妙幢龙王想拿出至宝把玩一番，却发现已经没了踪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搜遍，心想“糟糕，一定有人趁着宴会热闹，给偷了去。”

        便尖声叫到：“有人偷了我的生潮珠！”

        这可是北海五大镇海之一，众龙王纷纷围了过来。仙子们一听有神物被盗，更是担心自己的法器失却，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天帝一声令下，“众神将把守瑶池出口，谁也不能出去。”

        接着说：“无论是哪位仙家，或者是混入的精怪，若能自己交出，便从轻处罚，若是被孤发现，定不轻饶。”

        王母娘娘接着道：“这生潮珠据说是很神通的，但望诸位看在哀家的情份上，莫要破坏了这宴会的好氛围。”

        精卫死死的盯了一眼尾羽，从观瞻九神位降到天帝王母面前，食指直指被这混乱局面搞得不知所措的尾羽，“肯定是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定是觉得生潮珠新奇，给吞到肚子里去了。”

        乌卿格远远望着颐指气使反咬一口的精卫，声音自九霄传来：“帝女精卫，不得对本神无理。尾羽乃本神灵物，我信它，此灵物断不会如此不明事理。”

        思南音这边看着局面越闹越大，心想怎么办。当时本来觉得隐身拿了那珠子，便快速离开仙宴，过几日再偷偷给妙幢龙王送了去。即使混乱也不会这阵子光景，没想到龙王发现得如此之快。

        而且最让人焦急的是，精卫这丫头就是那趟浑水搅不得偏要搅，冒犯上神本来就得处罪，思南音想的是在仙宴之后将事情跟农皇私了。而今，精卫把这生潮珠失却跟冒犯上神的事情都搬到台面上，即使天帝不给一个回答也是断断不行的。

        精卫当然不依不饶：“什么灵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到的野东西，分寸也不懂得，本帝女被戏弄了不说，还被袒护它的两位上神给关了起来。”

        唤天一怒，天地惊变，乌云密布。

        “精卫！纵然你有许多神仙送的法器，但并非是凶狠到利用这些法器伤及无辜，夺人性命。若那日不是你为了一己私欲口口声声要夺去化解乌卿格劫难之法的采薇花，不知礼仪，阻拦我们道路，尾羽又怎会如此贸然。而后我自当教导你让你悔过，你却以法器欲夺上神性命，掀起涛天巨浪，召唤应龙，直伤我上神元神，这鱼儿舍弃性命救了乌卿格和我。鱼儿已死，便思虑留你在神殿几日交由你父神处置，好生招待，却成了你口中的囚禁。”

        “哼，那又如何？这条野鱼不是活得好好的。”

        乌卿格气息非常凝重，发怒得手不停颤抖。

        思南音焦急得连连叹气，这一说下去，连月国是共谋的事情也会抖出来。

        “上神自显神威，助尾羽重生。奈何连重生这一环，你们也没有放过这条鱼儿，不念及天下苍生，一条小小的生命也是数度残害，简直是——神格全无！幸亏我们及时发现。”唤天道。

        农皇一听，眉心轮涌出一股恼怒之火。

        “父神！”精卫看到农皇震怒，顿时满脸苍白。

        “女娃，为父自你姐姐瑶姬去世后，日夜伤心，便不再干涉你的行事，知你也是因为失去姐姐脾气更为顽劣。但没想到，有众仙神袒护教诲，还是如此。而今，大祸已酿——”

        说罢，以神力将女娃举在半空。

        思南音觉得这件事情再探讨下去，自己吸取相思灵力加害尾羽，月国偏私甚至要是乌卿格一行知道宵满节离人珠的真正由来，都会昭然揭示天下。

        而这边无道神者已在思南音身边，以无声传音要她趁着局面还未扩大把那生潮珠还回去。思南音看着无道神者，表情复杂。

        思南音自知，即使还了回去，这盗珠贼还是会追究，不如就将错就错，将这罪名给——

        “神农愧对众仙神对女娃的期待，自当毁去我儿一半神格。”

        说罢一掌击出，电闪雷鸣，伴随火光，眉心轮熊熊烈火燃烧，羞愤至极。

        围观的仙神皆唏嘘不已。

        忽而一颗珠子因这一张猛击掉落——生潮珠。

        人群之中吵吵嚷嚷，议论之声再次轩然尘上。

        “你！你你……太……”神农一个趔趄，恍然失神。

        无道神者盯着思南音，“叔叔怎么教导你，如今你怎么？”

        “叔叔，这也是如今最万全之策，月国秘密太多，上次乌卿格来到月国已是不得已。叔叔，南音也不愿……”

        “罢了罢了，毕竟月皇月母对诸事并不知情。”无道神者还是站在了月国这一边，既然思南音已转移视线，保全月国才是最重要的，这神秘的月上之国，就让它远离众人视线，继续神秘吧。

        神农没有料到这仙宴竟然数度将女儿的无德暴露于大众面前。若是女儿自己有罪，私下与父亲交代，倒也不会如此。而且……被女儿欺辱的两上神只字未提，倒是自己女儿先反咬一口。

        害人终害己，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生潮珠的下落也是不言而喻。四海八荒的至高天神神农，颜面何存。

        “吾欲带逆子留于北极荒原，囚禁逆子于冰海海底六百年，希冀逆子此番可得彻悟。”

        炎帝神农此番决定下得十分决绝。定是念及日久精卫祸事诸多，情绪喷薄而出。

        “还望天帝王母见谅，本神这就带逆子离开受其六百年惩罚。”

        在坐上的天帝与王母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

        说罢燃了一把烈火，炎帝与精卫踪影全无。

        思南音终于是舒了一口气。炎帝不怪罪她待精卫太多袒护，而且诸事不曾更多追究。

        无道神者低声说了一句：“再次轮回相见，不曾料想南音会成如此模样。”说罢，佯装无事继续与蒙在鼓里的月皇月母畅饮。

        思南音一怔。

        精卫终于是横亘在她与乌卿格之间的一道绊子。她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自己，竟到了如此地步。

        思南音深深低下了头，内心的罪恶感开始蔓延。

        在这瑶池仙宴上，荒诞了闹了这么一出，宴会也就潦草收场。

        “卿卿，我们这就走了么？尾羽还没有玩够呢。”尾羽在盛满仙果的盘中扑腾。

        “众仙神已经散去了，我们也该是时候离开了。”乌卿格凑拢了，对尾羽轻声说。

        “是啊是啊，唤天大人也要走了呢，小家伙，就跟随我们一起吧。”日满一脸附和的点头。

        “小鱼儿，莫要执念停留了，这天上好玩儿的事情多着呢，阿姬姐姐改日再带去去玩其他的，可好？”拂阿姬流动着那桃花杏眼，般若姿态尽显。

        “哈哈哈哈，你这鱼儿啊，我朝暮神正跟几位神仙说起，要庆祝庆祝尾羽重生啊，我倒有个涯角风亭，是你未曾见过的哦。”唤天也围过来，十分关切的跟尾羽逗趣说。

        涯角风亭，便是扶摇于天地之间，斗转星辰，可观瞻千里万象，莽然大地，自日升到日落不歇行进的神物，是朝暮神巡视万里，查知时序的如意座驾。

        “涯角？”乌卿格有些惊讶。“跟你在涯角共饮，还是三百年前你应许拂阿姬跟随你，心情大好之时。”

        “如今，这三百年已经过去了。”

        “阿姬陪伴大人，已三百年足矣，阿姬遇见大人之时，也不过才两百来岁。”拂阿姬一脸崇敬的望向唤天。

        “那阿姬啊，等涯角小宴之时，你也来吧。”唤天应许了她。

        “草木上神！”待乌卿格等人正准备离开之际，被思南音叫住。

        乌卿格转过头。

        思南音颤抖着拿出一个木锦盒，打开的盒子里，离人珠晕出幽蓝的光辉。

        “还望上神能不记南音犯下的错事，南音愿以月国至宝弥补。”

        乌卿格轻皱眉头，有些迟疑。

        “精卫也已受惩罚，南音瞻仰上神风华已久，是……自心底想与上神成为朋友。”

        唤天眯起眼晴，斜着头，甚是不信。

        “好吧。”乌卿格接过了那锦盒。

        “南音啊，快些走了，月国的车队人马已经在等我们了。”月母赶紧催促着。

        思南音再次望了一眼乌卿格，低下了头，欲匆忙离开。跟在她身边的，就是那灰羽斗篷的无道神者。

        乌卿格与无道神者眼神交汇之时，从那黑纱之中，隐隐看到神者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神者微微点头，便护送思南音离开了。

        “南音，你今日举动，我本是未曾所料的，但，原来，是他出现了。”无道神者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悲凉。

        思南音听到无道神者的话，心里猛然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

        “叔叔……”

        无道神者不再言语，月国一行人由清辉马拉着神车，往天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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