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上篇·奇花野谷

第二十九章天上篇·奇花野谷

        乌卿格疾步穿过枝叶繁茂的虬枝，出现在尾羽面前。

        尾羽望着向她们攻击过来的奇异瑰丽的食人花，吓得瑟瑟发抖。

        食人花那妖绿与血红错杂，花萼之上是点了墨般的腥黄，再浇上了湖蓝的幽深，夺人眼球却又诡异无比。

        食人花舞动着硕大的叶片，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唾液在口中黏粘成柱状，凝着悬珠，十足恶心。

        “别怕。”乌卿格说罢立身飞起，那绿色袖摆风般舞动，直游移到天上去。那绿色帘幕垂落，遮盖住食人花，待帘幕徐徐降下，散在地上，食人花竟然也全然消失踪影。

        “卿……”尾羽后面的那一声“卿”还含在嘴里，只见乌卿格身后树叶如疾雨簌簌，他低垂着眼睛耳听风声，轻拈一片树叶，投掷出去，那叶片如刀般划裂了步步逼近的各种食人花，将它们一一拦腰截断。

        尾羽呆立在一边，但见那司徒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卿卿……”说着，尾羽指了指睡在地上的司徒小小。

        乌卿格走过来，亲抚她的头：“尾羽，小小姑娘只是被我的叶片击中，不然让她看到我如此，该是不好。”

        “你竟然把她拍晕了！”尾羽又气又恼，直跺脚。

        “我瞧见这谷地妖兽众多，若如人般行进，多有不便。”乌卿格感叹尾羽此时思路不够敏捷，太过意气用事。只得解释。

        唤天慢条斯理的走过来，“我早就知道，卿格你为了尾羽，会管不住自己的手，没想到这么快。”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唤天兄……”乌卿格的语气里满是嗔怨。

        “那，小鱼儿，你那个卿卿啊，看来是准备带你飞了，他估计是觉得我们走太慢了……果然没来人间多久，就不习惯了呢。”唤天貌似是在跟尾羽语重心长的说，其实斜眼瞟着看乌卿格。他知道乌卿格神的身份很不好隐藏，不世俗不苟言笑，又久居天上，无忧无虑，哪懂人间危难。这人间，什么古怪稀奇的事情都有，偏偏他就要用神力图一己之便。

        不过唤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小小已经昏迷过去，那就带上筷子仙人，与乌卿格他们一道，往七神山进发了。

        一阵飓风自乌卿格升起，尾羽被那阵风刮得快站立不稳，她连忙拉住乌卿格，仿佛她眼前的三个仙人都可岿然不动，唯独她，如一枝蒲尾，四肢离地，悬在空中。“卿卿，你要抓紧我，卿卿，你的这阵风，会不会把我吹走！”她要是离开他们，这是要上哪里才能找到她的卿卿啊。

        乌卿格周围的树叶自随风环绕，如球般包住他们。乌卿格盘腿坐在中间，唤天与哙啖仙人也朝着另外两个方向坐下。他将她拉过来，因为力气过猛，她便这样栽在他怀里，尾羽揉了揉自己的头，仓皇失措的盯着他，不好意思极了。乌卿格性情寡淡，竟就笑了一下，示意她坐在他旁边，便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坐下。

        那道将树叶旋转起来的风，有一种浓烈的清幽之味。是山巅云雾缭绕处清泉旁沾水的竹叶，是洞中深处的兀自出水的幽幽泉眼，是积雪高山纷扬的风雪，那寒气和孤绝透心。尾羽就如此凝望着乌卿格，他该是有多么不问世事，心中竟如此空淡。那在她没有来过的他的生命里，那长久的一万年他是如何度过的，他的笑，他的问候，他的关切，都是心无一物的样子。他是热爱众生的，但又将众生隔绝在自己的心之外，尾羽仿佛如他所以爱的一草一木一样，跌落到湿滑水壁的深井里，望着井上那一小片天地的漫天星辰，却无法拥抱这动人的美丽，只有透骨的寒凉。

        她转念想，若有一日，她不再如此粘着他，他也就将她当作肩头一片拂去的树叶，他的世界如此磅礴，断是不会在意她的。她望着他，他就勾起嘴角，莹然笑意。也罢了也罢了，反正天上之后之事，也无关于他了，一切顺其自然的意思，便是，将他忘了吧。

        他让她忘了他，也就是说，她的卿卿一定会忘了自己吧。纵使尾羽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但是，待她下界，乌卿格一定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自己就是这样无关轻重的存在，只是一个他要抹掉的回忆。

        树片在风力之下急速旋转，他们三人升到空中。

        “小鱼儿，你快看！那陆行鸟的队伍好壮观！”这由树叶包裹的大球，升到空中竟就变成绿色透明的球体，唤天见尾羽发着呆，忙叫她看那谷里神奇的生物。

        陆行鸟便是奇花野谷最大的兽体，体型上比大象还大，足足得有五个食人花加起来那么高。大鸟喙，黄色的头和脖颈，鹿一般灵动的眼睛，躯体上是棕色的毛，但翅膀处却只有油亮的皮，马腿，鸟爪，犀牛脚趾。它们朝着七神山的方向行进着。

        尾羽很惊奇，眼睛瞪得老大。

        她正欲呼唤乌卿格一道，却见上神盍眼。

        有巨大鸟翼以乌云之姿遮掩过来，尾羽抬头，正想看清，哙啖仙人却吓得跳到了尾羽的肩头，抱着她的脑袋，不肯松手。

        “坏蛋爷爷，你这是怎么了。”尾羽不解。

        “这是篓羅，专食道行浅的仙人来增加其修为，这只篓羅好大，起码也有两三千年的修为了。”坏蛋爷爷死死抱住尾羽。

        “爷爷，你为什么不抱唤天？我保护不了你啊！”尾羽望着唤天道。

        “你不是离我最近嘛，哎呀呀，唤天大人……救救老身。”说完如同猴子换树一般，又攀到唤天的肩头。

        “莫怕莫怕，有这绿球，奈何篓羅也伤不了你，你且放心。”唤天说完还顺了顺哙啖仙人屁股上的那一撮乌鸦毛。

        自始至终，尾羽都留意着乌卿格，他神姿凛然，沉默不语，虽与唤天交好，性格却迥然不同。他是极静的，静的像混沌的宇宙，未曾开化，你不知将要成为什么样子，静得能断了时空的来路，泯灭了光。

        而她腿上躺着的，就是司徒小小，她怕小小睡觉觉得不适，就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有时候，她真的羡慕小小，小小是人类，会结婚生子，小小说要保护她的后人，那她会有很多的孩子，孩子还会生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匮。说不定她和她未来夫君的故事也会被后代一直传唱。这样真好，小小和她爱的人，会以子孙绵延的形式留住他们在一起的痕迹，而他们的故事也始终被人记得。

        而尾羽自己呢，是一只会变做人鱼的云鱼，在短暂的天上旅程中，恰巧遇见了一位上神。即使她是女孩子的模样，但她始终会入海，到时候再不得回天。而上神旷达，顺从自然，应是不愿与她多做交集的。

        他不过是有好生之德，一次次救她。

        如今她修有人形，再加他对她口传心教，应是该领悟了。

        她只是，还不愿意和他存有距离，她是那么喜欢他啊，那就晚一些，再等等，等到她做好了准备，她一定会离开他，开始下一段人间的际遇的。

        她只想把最灿烂的容颜留给他，忘了也罢，不忘也罢，她始终是要走的。她得慢慢和他拉开距离，她要学会自己勇敢了。

        她望了望下面的奇异景象，人脸长在树丛里会走的行人树，如同火焰一般四处飞的舞焰蜂，食人花和会飞的金翅蛇的争斗，偷了鸟蛋四处跑的羊角蟹，密密麻麻被惊起一群的冬鸣蝉，这一群会飞的蝉子叫一声那一团便是降雪的天气，十分奇妙。

        往后，应是有更多比野谷中要多要奇特的事情会遇见，说不定也是险象丛生。那个时候，就没有卿卿的绿球能够庇护她了。卿卿，也就不会在她身边了。

        她望着乌卿格，满眼都是留恋。

        “大人，瞧见没，前面就是通天石阶了。”

        “小八，我看见了，看见了，卿格啊，要么我们就一鼓作气飞上去可好？”欢天说着。

        “大人有所不知，若要请求极乐鸟的相助，这通天石阶得自己走，若诚心足够，神鸟现身。”

        “哪里有这么麻烦，我们用神力召唤不行么。”唤天有些急了。

        “这神鸟不同于普通神鸟，即便普通神鸟也是难以驯服，何况是在窑泽之境妖看护雾哉神镜的神鸟，大人还是耐心点吧。”

        “卿格啊卿格……你当知我心呐。”唤天表情复杂，用无声传音给乌卿格。

        “唤天兄，你救我于危难，我怎会不知怎么做。”乌卿格回应着说。

        这样，众人便从绿球中下来，司徒小小也还是昏迷不醒。

        乌卿格用手自她额间抚过，司徒小小醒了过来。

        小小还是没有睡醒，昏昏沉沉的四下望着“这是哪里？”

        “噢，我们呐，已经带着你穿过奇花野谷了，现在已经到了通天石阶脚下。”唤天不慌不忙的说。

        “这么快？”司徒小小就觉得，以为要走上许久的奇花野谷，竟然一觉醒来就过了？

        “哪里快了，我们可是走了三天三夜呢，背着你也真够沉的。”唤天这瞎编的本领还真不是盖的。

        司徒小小被人戳到体重的痛处，竟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起来。

        “劳烦大人了。”小小终于恭敬的称呼起唤天来。

        “不碍事不碍事。”唤天摆摆手。

        然后她抓住尾羽的胳膊，忙问尾羽，“羽妹妹，我是怎么昏迷的，我都记不得了。”

        “这个……”小小的问题倒难住了尾羽，总不能说是被树叶打昏的吧，尾羽用眼神向乌卿格求助。

        “你是被那食人花，给吓晕的。”乌卿格解释道，语速缓慢，言辞清楚。

        “哎呀，原来我都三天三夜没吃饭的呢。”司徒小小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找吃的了。”小小的眼睛里，闪现着亮光。

        “姑奶奶啊，您又到开饭的点了啊。”哙啖念在没一会儿就越过奇花野谷，小小又嚷着要吃了。

        “好好好，给你找吃的去，大家愣着干什么，赶紧走了。”唤天挥着手，让大伙一同上路。

        尾羽连忙挽着司徒小小的胳膊，走到前面去了。

        乌卿格一惊，往日，她不是在自己身边么。

        估计是找到新的玩伴了，也好也好，想着想着，乌卿格就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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