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间篇·丞相之女

第五十四章人间篇·丞相之女

        左相府。

        月色倾泻。

        丑时的相府热闹非凡，后院忙忙碌碌，丫鬟们无不紧张。

        左夫人快生了。

        夫人的房间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给这平静的夜色增添了不平凡的几许味道。

        “恭喜左夫人，是个千金。”产婆满面笑容的将婴孩清洗干净，小心翼翼的将婴儿包在棉布襁褓中。左夫人浸湿汗水的头发贴着脸颊，面色苍白，神色疲惫。“让我看看。”她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眼里却充满了喜悦。

        产婆连忙将包裹好的襁褓递到左夫人的怀中：“夫人你瞧瞧，这孩子多漂亮，多像丞相。”

        左丞相推开门，欣喜万分：“辛苦夫人了。”说着便来抱襁褓中的婴儿。

        左夫人和左丞相相依相偎。

        小婴儿“哇”的大声哭喊，伸出了小手。

        夫妻俩同时握住了。

        “夫人，想好孩子的名字了么？”左丞相问。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丫鬟推开门倒水，月色刚好映在婴孩的脸上，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红的面颊，白若凝脂的肌肤，看上去软软嫩嫩。乌黑的头发，湿湿的贴着，宛如雕刻的陶瓷娃娃般漂亮。

        产婆看到，“快关门，小孩儿受不得风。”便忙跑到门口去了。

        “相公，你看这月光的清辉，多美。”左夫人深情的凝望着左丞相。

        “皎皎千婵娟，我们的女儿也这么美，跟你一样。”左丞相搂住了左夫人。

        “就给她取名叫，左倾婵，好不好？”左夫人抱着孩子，莞尔一笑。

        左丞相拍手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在左倾婵八岁那年，父亲曾带她出游，瓦屋山海拔甚高，远眺，层峦叠嶂，如百里画屏。山顶雾霭流岚，风烟袅袅，云雾奔腾，山峦中雾气倾泻。竹林大片大片隐在缥缈烟雾里。空气中有甘甜的味道。

        泉水淙淙流淌，倾婵寻迹走到竹叶丛面前，扒开茂密的竹叶，现出一方小潭。潭水清澈，竟能映出雾气流动的踪影。

        左倾婵大为震撼，称呼此景是小小仙境。回家后，便一直吵着闹着要让父亲大人修一个一模一样的。整日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脾气极倔。

        左丞相便费尽周折托人送来山顶的竹子，取来小潭里的水。造了一个竹林小潭的景。

        “小小仙境”造完的那晚，左倾婵做了一个梦。她化为了一尾琉璃色的鱼儿，在青衫中穿行游弋。四周紫气蒸腾，茂密的竹林，全是紫色。

        第二天晚上，月色朦胧，她就在月色下来到“小小仙境”，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下水，褪掉肩膀的一边，看月光将皮肤照得如玉般洁白。她手捧着池水，往天上抛洒，欢喜不已。

        梦里她是那尾鱼儿，那，那尾鱼儿又是谁？

        天上。

        唤天对身边的日童子说：“你看到了么？尾羽。”

        日童子说：“现在的她，叫左倾婵。”

        唤天笑道：“你看她执着的东西，都还是记忆里的。”

        日童子：“她所造的，不是跟紫南竹海很像么？”

        唤天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在人间造这个景，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做到的。看来，目前的尾羽，还是衣食无忧的。“

        日童子转念想了想，问唤天：“草木上神现在还在沉睡么？那他会下界扭转尾羽的每一世么？”

        唤天看着她：“在他输送神力的时候，金轮台给予尾羽的命运就被他扭转了，他改了每一世的结局，以致长眠不醒。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去保护尾羽。”

        日童子惊诧：“我，下界？”

        唤天：“我知你喜欢尾羽，故而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做了这些事，那么，你就护得她五世周全，直到，乌卿格醒来。”

        唤天看着日童子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道：“你与她，一起投胎，经历五世，这是对你的惩罚，盗取三昧真火可不是小事，我正愁怎么跟南极仙翁交代呢，这倒是你赎罪的好方法。”

        月童子过来：“哥哥，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欣喜。”

        日童子抱住月童子：“我要去见一个人。”

        月童子不解：“哥哥你要见谁。”

        日童子看着唤天：“尾羽，朝暮上神命我陪同尾羽，历经五世。”

        月童子：“下界？这可不是小事。哥哥你可得当心啊。”

        唤天表情严肃：“日童子，切莫欣喜，这五世，并不简单。”

        日童子跪地谢恩：“谢朝暮上神大恩，我能陪伴尾羽这么久，已是恩德。”

        唤天拂袖，日童子便化为了一道光点。

        “去吧。”唤天说道。

        小萦被买进左府当丫鬟的时候，看着这么大的丞相府，惊叹不已。四处张望。

        那一年，小萦十岁，左倾婵十二岁。

        一开始，她只是厨房打杂的小工。夜半，她听到有水声，便扒着窗户张望，只见不远处有茂密的竹林，把水声就是从竹林传来。

        她悄悄的穿过回廊，来到竹林。

        只见十二岁的少女在潭中沐浴，玉臂纤长，手指指节在月色下似有光。侧脸，将潭水淋于手臂之上，月光印在她光洁的背上，姽婳静美。

        “神女啊。”她惊呼。

        那晚，左倾婵的样子一直在小萦的脑海里，小萦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小萦才知道，她惊为天人的”神女“，就是丞相府的小姐。小姐有一个特殊癖好，就是月色正浓之时，就喜欢自己去修筑的”小小仙境”中沐浴。且不许任何人在旁。

        小萦从见到左倾婵的第二晚，就开始在厨房捣鼓许多糕点。每晚悄悄的把糕点放在左倾婵的衣物旁边。

        第五天，小萦放了桂花糕，刚要起身离开，却见一道冷光闪过眼睛，左倾婵的佩剑紫苏直抵小萦的喉咙。

        左倾婵冷眼看她：“不许动。”

        小萦举起了手，颤颤巍巍叫到：“小姐……”

        然后噗通一声跪地，抱着左倾婵的腿，在地上打滚：“小姐我错啦我错啦，你饶了奴婢，你饶了奴婢，奴婢我就给你表演五禽戏。”

        左倾婵皱眉：“五禽戏？是什么？”

        小萦嘿嘿笑着：“小姐，你不饶了奴婢，奴婢怎么表演给你看啊。”

        左倾婵收了剑。“开始吧。”她说。

        小萦来到月色照亮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五禽戏的快进版表演。

        虎戏，双手扑地的时候，小萦“啊呜”一声，逗得左倾婵哈哈直乐。

        鹿戏，小萦伸直脖子，收住下巴，此时双下巴就被收了出来，瞪大眼睛左右环顾，学着鹿叫，嘴唇收拢微动。伸脚的时候，蹦得特别小心翼翼。

        熊戏，双手抱膝，还不忘打了两个滚，站起来的时候学着熊笨重的走着。全身晃一圈的时候，小萦又学起熊叫。而且转的幅度特别大，左倾婵都害怕她晃摔了。

        猿戏，全程猿叫声，小萦就没有停过，将双手收在胸前，一脸兴奋。摘果子的动作的时候，直接摘了两枝竹叶下来，开始了竹叶之舞的表演，末了还不忘低头屈膝，将竹叶献给左倾婵。左倾婵一面吃着桂花糕，一面笑得前仰后合，接下了竹叶。

        鸟戏，小萦展翅高飞，屈膝提脚，“我飞”，说着跳起来舞动手臂使劲往上飞。每一次小萦努力向上又无奈落下的样子，左倾婵都止不住的笑。

        “别跳了别跳了。”左倾婵笑得收不住，捂着肚子。

        小萦稳稳的收势，还拱手向左倾婵行了抱拳礼。礼毕，一脸抑制不住的欣喜。

        “小姐，这下能饶了奴婢吧。”小萦看向左倾婵，期待的神情。

        左倾婵递给她一块桂花糕：“赏给你的。”笑靥如花。

        “你叫什么名字。”左倾婵问道。

        “小萦。”

        “谁教会你这个的。”左倾婵问她。

        “我爹。”小萦说。

        “这些招式对身体很好的，等什么时候你想学了，我教你，正正经经教你。”小萦一脸认真。

        左倾婵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有习武的师父的。”

        左倾婵问：“那你爹呢？”

        小萦低头，悄声说：“去世了。”

        “那你娘呢？”左倾婵关切的问。

        “跟人跑了。”小萦耸了耸肩。“不过没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左倾婵心里咯噔一下，对小萦说：“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吧，不要称呼自己是奴婢了。”

        “来，坐这里。”左倾婵示意让小萦坐下。

        那晚，两个人坐在潭边，望着月，聊着心事，吃着桂花糕，风中是竹叶的清香。

        于是，“小小仙境”，不再宁静了。

        “小萦，倒热水。”

        小萦哼哧哼哧提了一桶水。她真是后悔自己说让小姐在月光下热水浴的建议，这不是给自己找活儿么。

        “小萦，茯苓饼我全吃了，你再去厨房取一些。”

        小姐以前胃口也没这么好，跟她待的这几月，晚上沐浴，越发能吃了。

        “小萦，你来给我浇水。”

        小萦半刻也不歇。舀水浇在左倾婵的背上，她的背，还是如初见一般好看。

        “小萦，你给我肩膀按按，我白天练剑可累了。”

        左丞相对女儿的要求极高，能文能武，为的不就是女儿以后嫁人了，不受欺负嘛。

        “小小仙境”，一到夜晚，就充满了娇滴滴的女声，“小萦小萦”一直喊个不停。

        但小萦的心里，很快乐很快乐。她有种感觉，她的身世如此，就是为了遇见小姐的。她甘愿陪着小姐，无论小姐去哪里，无论小姐想做什么，小萦都陪着她，让她开心，为她分忧。

        四年的时光飞逝。

        左倾婵已是碧玉年华。二八少女。

        每次去“小小仙境”，小萦就很苦恼，一照潭水，月光明亮，小萦就能看到自己的脸，长得方正，眉形英气。明明看上去就是个少年模样。

        左倾婵唤小萦的称呼也改了，叫她“萦哥。”

        左丞相倒是满意，觉得男相的小萦陪着小姐，让别人也不敢近小姐的身。

        这天，小萦悄声说：“前阵子玉春楼的花魁被赎身了，今天出嫁，这大喜的日子，要不要出去看看。”

        左倾婵点头，“好啊，得趁爹不在的时候，男扮女装出去，你快帮我准备好装扮。”

        小萦学着宫女行了一礼：“好嘞，娘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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