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间篇·幽远幻境

第五十八章人间篇·幽远幻境

        “小姐，你的药。”小萦扶起她。

        左倾婵喝下了，看着小萦：“小萦，咳嗽倒是好了，可是，我每天都好想睡。”左倾婵揉了揉太阳穴。

        “小姐，那你就好好睡。”小萦闭紧了嘴，想挤出一个微笑，眼里面却满是担忧。

        小萦赶紧扶她躺下，没想到，左倾婵一闭眼，时间会如此漫长，

        那年冬天，邻居阿婆送来冬衣，小萦给小姐穿上，她还是没有醒来。

        春天，小萦还在坚持给小姐按摩全身，怕她醒来肌肉萎缩，站不起来。但没有一次，她醒来。

        夏天，小萦害怕小姐躺久了汗渍会让她长痱子，不停的翻身，擦拭。她一直陪着左倾婵，拿着扇子为她扇风。有小女孩拿一束花过来瞧她，她赶忙谢谢，便插在花瓶里，问小姐喜不喜欢，即便无人回答。

        秋天，小萦种在院子的菜已经收获了，这样她就不用走远了。“小姐，你看，咱们的院子丰收啦。”闭上眼睛的小姐，还是那样静默的睡着。

        “小姐，那位好心的郎中又来了。”小萦听到了敲门声。

        那人皮肤细腻，穿着深棕长袍，一来就拿了一个盅：“上次的续命丸是不是还剩两颗了，我又拿来了一些。”

        小萦赶紧接过郎中手里的盅，放在橱柜里。

        “郎中，小姐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小萦望着他，郎中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却十分谦和。

        “你的小姐，患的是离魂病，所以恐怕要找到她的魂魄，她才会回来。”郎中拂袖，掸了掸床边，提了一下衣角，整平才落座。

        “上哪里去找小姐的魂魄呢？”

        “自会有有缘人带她回来。”

        “万一没有呢？”小萦焦急的问。

        那施针的手，顿了顿，然后在左倾婵手的合谷下了第一针。

        “你要相信会有。”郎中转过头来，对小萦露出温和笑意。

        这郎中说得最多的，大概就是“你要相信”了，

        “你要相信她会好。”“你要相信你的努力不会白费。”“你要相信你这样做是有用的。”

        于是，在他的不断鼓舞和教习下，她学会了给小姐不停翻身防止得褥疮，学会了一直跟小姐说话来唤醒小姐，学会了自己种菜。

        “你看，这是神庭，这是百会，你要这么下针。”每一步，郎中都在耐心的教她。

        每隔一天，郎中就会来看他们。一直为左倾婵治疗。

        待郎中每次走后，小萦都会目送他走到巷子的尽头。

        那人，似曾相识，看她，也是很温和的姿态，仿佛在看一个很亲的晚辈。时不时送他们蜂蜜，干粮。中秋节的时候，还带了雕刻出月宫和其他天宫的月饼给她。

        其中有两个月饼，小萦很喜欢上面的图案。一个雕刻的是，上方漂浮着七颗星球的大殿。一个雕刻的是，流动着三条瀑布的云上行宫。

        夜晚，她梦见了这图案所揭示的两大宫殿。壮美华丽，盛大不已。而她，觉得在此，已经千千万万年了。

        “果然中秋节不一样，晚上做梦，自己也变成了神仙。”小萦想到此，便兴奋得笑了。她要真是神仙，那第一件事，就是用神力，让小姐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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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倾婵睁开眼睛。

        那人笑得温和。

        虽然方腮粗眉，但胜在眼睛明亮。

        他拿掉敷在她头上的帕子，再洗了洗，放在了架子上：“你终于醒了。”

        左倾婵对周围之物，全无印象。

        “小婵，这是我们的家。”

        “家？”左倾婵不解。

        那人点头，“我是你的夫君，你叫我阿晨的，记不记得？”

        左倾婵很是疑惑。

        阿晨端来一碗羹，“来，喝一口我炖的冰糖雪梨，我可炖了一早上。”

        左倾婵喝了一口，味道真的特别好。她感激的看着他，腼腆的笑了。

        等左倾婵身体好一些了，阿晨就拉着她的手，带她来到马厩。

        他抱着她上了马。

        在马背上，阿晨说：“你知道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马背上，当时你还是男儿装呢，可骗了我不少。”

        左倾婵也好奇那个时候的自己：“我为什么要穿男装。”

        “去市集不方便的。”阿晨说道。眼睛看着前方。

        “看到那座山没有，小婵。”阿晨指了指前面。

        左倾婵点了点头。

        那山有一条瀑布自山顶流下，蓄了一湖泊的水。水边，长满了蘑菇。

        阿晨弯腰采了一朵蘑菇，“你看，这蘑菇多鲜。”

        “小婵，你也来试试。”他向她招手。

        左倾婵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觉得特别有趣。拿衣裙兜着采起蘑菇来，不一会儿就有许多了。

        左倾婵在地上采着蘑菇，阿晨就到河里去叉鱼。

        一会儿工夫，阿晨就往岸上扔了六条鱼了。

        这个时候阿晨上了岸，生了火，在火四周垒出一个长方形的石头灶。

        左倾婵把在溪水里洗净的蘑菇拿来，阿晨把蘑菇串上，就放在这石头灶上烤起来。阿晨再把鱼串起来，翻着个儿的烤。

        不久，蘑菇的香味开始扑鼻，而鱼的油滋慢慢冒出来，看起来鲜嫩可口。

        左倾婵蹲在一旁，深吸了一下：“嗯~真香。”

        “还有更香的。”阿晨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两指捏住一些粉末，往蘑菇和鱼上撒。

        “咱们再来点盐。”他对着左倾婵傻傻的笑着。

        左倾婵很激动的点点头。

        两个人就像小朋友一样，对第一次的野炊兴奋不已。

        在流水山涧边，阿晨和左倾婵吃着烤得极香的美食。

        “阿晨，你讲讲我之前的事情呗，为什么我突然就失忆了啊。”

        阿晨听到左倾婵的提问，眼珠转了下，然后说道：“小婵，我与你从小便定了亲，只是长大后才相识，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穿着男装，等到两家人相约见面的时候，我才惊喜的发现是你。可是后来，我们成婚以后，两家人被仇家追杀，我们的父母都双亡了，我好不容易带你逃了出来。你惊吓过度，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以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那以后，我们一直都要这样远离人群了么？”左倾婵问道，有些不太乐意。

        “嗯。”阿晨点头。“以后就等我去小镇上换点生活必需品就行。”

        左倾婵转念想了想，未必山下小镇的生活就比这个好，和阿晨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快乐。

        阿晨骑着那匹黑马，带左倾婵去过很多地方。他们曾路遇过一条很宽的河，河对面是另一座山，在河的旁边有一个果树，上面的果实看起来很好吃。左倾婵想吃那树上的果子。

        阿晨二话不说，就找来木头和木板，开始修桥。

        左倾婵也渐渐学会做好吃的给他。

        他修桥，她做饭，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便是这世上最好最可爱的人了。

        她有点依赖他，也离不开他。但总觉得，内心有些感觉，怎么都没有。

        他用藤蔓，树木，搭了一座吊桥，她走上去摇摇晃晃，他在她身后扶住她。

        左倾婵转身来对他笑，但心里面总是很抗拒与他接触，左倾婵便用手，将阿晨搂住她腰身的手拿了下来。

        每到夜晚，她就会做一些噩梦。她会梦见烧得通红的大宅，被蚂蚁爬满全身的人。

        左倾婵挣扎着醒不来，呢喃着，呼喊着。

        她常常半夜被吓醒，吓出一身冷汗，阿晨便会搂住她，按住她的太阳穴，为她输入真气。阿晨说，这样子，这些噩梦慢慢就不会再做了。

        左倾婵曾经不止一次的问道：“这是我的家么，梦里面被蚂蚁害死的人，我认识么？”

        阿晨总是说，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才会幻想出这些可怕的梦。

        “小婵，我们都来自普通人家，哪里会住那么大的宅子。劫匪抓爸妈的那晚，我带着你没命的奔跑着，是后来，我们才知道两家人除了我们，无人幸免。”

        阿晨的脑海里，想起他曾经亡命逃跑的种种往事，眼睛突然酸涩。

        “阿晨，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左倾婵问。

        阿晨揉了揉眼睛，“我太心疼你了，是你太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其实你什么都没有看到的。”阿晨猛得搂住她，抱得那么紧，似乎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左倾婵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又会沉沉的睡过去。

        三个月之后，左倾婵就不再做那样的梦了。

        他们在山谷养了蜜蜂，过一段时间，阿晨就会拿到集市上去买，来换点生活必需品。

        这是唯一的，他与她不在一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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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幽远从床上醒来，身体还是会很疲惫，下地走路很不适应。果然，魂魄离开身体久了，身体不动，就会有诸多不适。即便他用法术维持着，这些不适的感觉还是会有。

        每隔三天，他就必须回来。

        每次醒来，他会感觉到极其饥饿，在木屋附近寻找一些野味吃了充饥。

        他对现实生活，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维持身体而已，然后又进入梦中。

        幻境里，现实生活中的三天是那里的三个月，所以陈幽远的出行，并未引起过左倾婵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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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童子在朝暮大殿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天。朝暮上神才匆匆赶回来。

        月童子赶紧放下手中捣药的杵。

        “大人，我真的怕你不回来了，日童子怎么样了。”月童子问。

        唤天耸了耸肩，看向下界，说：“日童子她很好，有乌卿格为尾羽设的保护结界，那场满门屠杀中，她也幸免于难。这也是我让他下界的目的，照顾好尾羽。”

        月童子一听满门屠杀，很是惊讶。

        “第一世的尾羽，本该出生于普通的商人之家，而害她这个人，不过是一个会巫术的劫匪，在他们行商途中，杀害她爸妈，设下结界，让她在他所编制的幻梦里做他的夫人。在梦里面，这个害她的人会抹去她的记忆，现实生活中，尾羽的肉身本该腐烂。等劫匪终于维持不了这个梦境了，尾羽被他抹去的记忆就会苏醒。尾羽会在那时候悲愤交加，却再也醒不来。疯疯癫癫的尾羽会走到结界边缘，让那个人看到她走出结界，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唤天说道。

        ”如果真是那样，尾羽的第一世就太悲惨了。”月童子叹气道。

        “可是，乌卿格不是给她输入了一半神力么，扭转了金轮台给予的命运。”唤天的嘴角，有不露声色的笑容。

        “于是，日童子看到的尾羽，是出生在极好的官宦世家。小时候极受宠爱，他们相识于“小小仙境”，那地方，本来就是仿紫南竹海而造。日童子本是男儿身，让他投身成一个小姑娘，委实是委屈了他。他用那张男相的脸，倒是为尾羽办了不少事，而且很有趣。尾羽有他在，快乐了不少。

        但历劫之事，还是不可幸免。下界叫陈幽远的人，与他家有世仇，大仇不能不报。待陈幽远报仇之日，就是尾羽历劫之时。最危急的关头，陈幽远根本近不了尾羽的身，才有机会让日童子带着尾羽逃跑。日童子这一世，就是在尾羽沉睡后，照顾好她的肉身，她才有真正醒来之时。”唤天道，见桌上放着桃花酿，喝了一口。

        “你捣的药丸，我在凡间，每一粒，分装在了一百个药丸里。神仙的东西效力很大，我怕在凡间的尾羽承受不了。”

        “而且确实，我想给日童子一些事情做，他每天都要给尾羽喂药。”

        月童子居然幸灾乐祸的笑了。

        唤天继续道：“他做的事情很多，给尾羽翻身，打水，收拾屋子，洗衣做饭。还要给尾羽按摩，为她针灸。每日忙活到半夜，这些事情差不多才做完。”

        月童子听了，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只觉得凡人的这种艰辛他承受不了。

        “他对这种惩罚甘之如饴的。”唤天笑了。

        “我去凡间一年，就是让他将昏迷后的尾羽照顾妥帖，教会他的技能务必都让他学会，才能把重任完完全全交给她。”唤天的神情，看起来很轻松。

        月童子撑着脸，看着又喝了一口酒的朝暮上神：“看大人轻松的神情，想必日童子在下界做得很好吧。”

        唤天摸了摸月童子的头：“你们两个，一直是我得力的左右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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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天自回到天上以后，每日在天界巡游工作，都有意留意下界。

        月童子问：“大人，是在找什么吗？”

        唤天眼睛仍注视着下界：“我在寻找柳三元的转世。”

        月童子：“柳三元，这名字，好像很久之前听到过。”

        唤天：“是啊，那时候，精卫来夺采薇花，有一个凡人卷入了这场争斗，你还记得么？”

        月童子恍然大悟：“那个要感激你们的凡人？”

        唤天笑着：“现在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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