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水城居民有听说书的习惯，每日居民吃过早饭后，喜欢三三两两到到城西的茶楼处听书。

        今日，说书的赵大爷说书热情分外高涨。说了数天长坂坡赵云七进七出的故事，听众自己都耳熟能详，没了听书的热情，赵大爷正为如何留住听众犯愁，昨夜，终于来了一个感人至深关爱满满的故事。

        “话说易国球员由于无法切身体会到辛王三年前所受之伤而借酒消愁，辛王殿下将易国球员愁容满面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经过一番思索，终于想出一个妙计，那便是，让易国球员受与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伤。易国球员受伤后，果然真真真实实感受到了辛王殿下当年所受之伤。易国球员被辛王殿下的周到贴心礼遇他国友人之道感动不已，泪流满面向辛王殿下竖起大拇指，大声道了声‘好’。”

        “好！”众人一阵喝彩声。

        城西的居民听书忙，而在宫城东边的城门口，也是一片喧闹的场景。

        每三年夺冠之后，夺冠的国家会组织夺冠的蹴鞠球员登上巡游的彩车在都城巡游，接受百姓的祝贺，与百姓一起分享喜悦。清晨，准备载着未国夺冠蹴鞠球员绕城巡游的彩车已经装扮完毕，麒麟杯摆放在彩车正中央，球员们心情雀跃，身着盛装侯在车边。

        “殿下，该出发了。”已经换上大红色巡游统一服装的宋潭星，提醒还未换上巡游的统一服装言域。

        巡游在即，言域却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不去。”言域打开一个花梨木箱，小心翼翼把大西瓜放进去，小心翼翼合上箱子。

        “殿下，您不是想找西瓜姑娘吗？说不定西瓜姑娘已经在城里等着您，就等着您巡游了。”宋潭星劝道。

        “把衣服拿过来，给我换上。”言域马上改了主意。

        巡游彩车长两丈、宽一丈，大红色的车身雕刻着蹴鞠、蹴鞠场、和麒麟杯的图案。从宫城东边开始绕着城区缓缓前行，所到之处，引起围观群众阵阵欢呼。球员们站在彩车上，中间一人高举着麒麟杯，其他人围在他身边大笑着向聚在道路两旁的百姓挥舞着双手。

        “长姐，麒麟杯不应该是辛王殿下举着吗？”围观人群中，蒋杭疑惑向身边的蒋溪问道。

        “对啊，按照惯例，麒麟杯应该是夺冠第一人举着，辛王殿下可是此次夺冠众望所归第一人。”蒋溪还没来得及答话，蒋奔也是一脸疑惑。

        随着彩车渐行渐近，他们的疑惑得到解答。夺冠第一人之所以没有举着麒麟杯，是因为辛王殿下的手没空，而他的手之所以没空，是因为他在举着一个翠绿翠绿的大西瓜。

        言域边高举着大西瓜，目光如梭在围观人群中搜索‘西瓜’。

        “辛王殿下居然举着大西瓜！”蒋杭惊讶不已，“辛王殿下这么喜欢吃西瓜？还是想请我们吃西瓜？可一个西瓜不够大家吃啊。”

        “辛王殿下居然宁愿举大西瓜也不举麒麟杯？”做梦都想能抱一抱麒麟杯的蒋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都错愕看着弃麒麟杯抱大西瓜的辛王殿下。

        蒋溪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低头抿嘴笑了起来。

        “停车。”辛王殿下突然大喊道。

        驾车的人以为出了紧急情况，赶紧停了下来，蹴鞠球员、围观百姓均安静了下来，等候辛王殿下的指示。

        只见辛王殿下健步如飞，冲向路边一个卖西瓜的摊位，将手中的大西瓜举到商贩跟前。

        “这西瓜，是不是你这里卖的？”

        辛王殿下在万众瞩目之下直奔自己的西瓜摊，西瓜小贩大吃一惊，以为是自己西瓜摊位摆放位置冲撞了辛王殿下的游行彩车，却没有想到辛王殿下是奔着西瓜来的。

        “殿下，小的每日卖出不少西瓜，西瓜都长得差不多，小的无法分辨殿下手里的西瓜是不是小的所售。”西瓜小贩打量着言域手里的西瓜，回道。

        “可是我觉得这个西瓜的纹路，跟你摊上的西瓜纹路一样，应该是产自同一片农田，真不是吗？你再看看。”言域把西瓜递给小贩。

        小贩接过西瓜，诚惶诚恐再次仔细端详西瓜瓜皮的纹路，原就皱得跟被吹干的西瓜皮一样的老脸皱得快成为一条线了。作为贩卖西瓜近十年的资深小贩，他第一次听说产自同一片农田西瓜纹路一样，但尊贵的辛王殿下既然说一样，想必是因为殿下在看瓜识瓜深有心得，有着一双识别西瓜纹路的慧眼，那就一样吧。

        “殿下所言极是，这西瓜是小的所卖。”小贩把西瓜还给言域，说道。

        “这西瓜，可是昨日一名年轻的姑娘所买，你可还记得她的相貌？”言域抱着西瓜，追问道。

        “这个，殿下恕罪。”小贩有些为难，“每日来小的这买西瓜的人有近百人，小的实在无法记清每一个买西瓜的人。”

        “那你这西瓜是从哪里运过来？”

        “蔗州。”总算有一个小贩知道且肯定正确的答案，小贩顿感喜从天降，快速答道。

        “蔗州，对啊，蔗州是未水城附近西瓜最大的产区。”言域自言自语，突然灵光一闪，迅速完成推理，“没错，她肯定是蔗州人，所以才会每次送我西瓜，之所以昨日没出现，肯定是有急事赶回蔗州了，我要去蔗州。”

        言域转身就要返回王府收拾行李，奔赴蔗州。

        “殿下，巡游还未结束。”宋潭星拉着言域的衣袖，提醒道。

        言域回过头，发现巡游车上，未国参加巡游的二十名蹴鞠健儿停下欢呼，正安静看着他，众人的眼神里有讶然、有期待、有失落。

        言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对他们的忽视。

        自昨日夺冠后，自己一心想找到她，与她共享胜利，却遗忘了蹴鞠场上这些一起战斗的战友。三年来，他们陪着重伤痊愈的他，一日复一日的训练，无论严冬酷暑。三年枯燥乏味的训练生活里，有她，也有他们。是她和他们，让他三年来的归来之路走得虽艰辛但快乐。如今，三年的艰苦付出有了喜人的回报，他没有忘了她，也不应该忘了他们。

        “巡游当然还未结束，胜利的巡游怎么能没有美酒和西瓜，潭星，马上差人到我府里取昨夜父皇御赐的汾酒过来。这位大叔，你的西瓜我都要了。”言域展开笑颜重新走上彩车，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呼，“我们的胜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们的胜利，也应该跟大家一起共享，请大家跟我们一起共享美酒和西瓜，欢庆胜利。未国万岁。”

        “未国万岁！”

        “未国万岁！”

        “未国万岁！”

        围观百姓受到言域欢快的情绪感染，纷纷振臂高呼。

        西瓜小贩前天刚进了一大批西瓜，顷刻售罄。宋潭星安排蹴鞠球员，将西瓜一个个送到围观百姓手中。

        昔日堂前御酒，今日到平民之家。言域走下彩车端着酒壶，一杯杯给围观百姓倒酒。

        有当季甘甜的西瓜，有千年难遇的御酒，今日的未城，有瓜有酒有笑意，是一座欢乐之城。

        年轻的小伙子，围着彩车跳起了未国独具特色的拍手舞。

        更多的百姓闻讯而来，加入这场欢庆。

        狂欢以彩车为中心，迅速向全城蔓延。

        百年古城，今日闪耀着欢乐的光芒。

        狂欢直自深夜才结束，回到王府后，言域吩咐府里的丫鬟煮好解酒汤,交代宋潭星将抵不住百姓热情喝多了酒量又经不起考验的蹴鞠球员安置好，便入宫面圣。

        夜晚宫门关闭，除非有重大突发事项，宫门一向不允许打开。

        未帝正准备就寝，听闻言域深夜求见，料想应该是有紧急事件，便吩咐邢为见将言域带至寝宫外间。

        “儿臣叩见父皇，深夜叨扰父皇，乃因儿臣明日清晨要前往蔗州，依例向父皇汇报。”

        虽然未国律法规定皇子离开都城，必须向帝王请示汇报，但这又不是万分紧急事件，一定要秋风瑟瑟的深夜求见吗？明早再说不行吗？

        深夜的寒风沿着门缝钻了进来，带来阵阵寒意，未帝拢了拢身上的皮裘，看着跪在底下火急火燎的言域，怒火中烧。

        “不过是去蔗州一事，却按照深夜紧急重要事件程序求见。什么时候，在大未，一个皇子离开都城已经重要到必须深夜紧急求见了？”

        “对父皇而言，儿臣去蔗州不过是件芝麻蒜皮的小事，对儿臣而言，去蔗州，却是天大的事情，一刻也不能再等了。蔗州，有儿臣要找的人。”

        “西瓜？”

        “对。”

        “一个女子，值得一个皇子费尽周折大张旗鼓地找？！未国官宦之家未出阁的女子何其之多。”

        “她不仅是一个女子，她是我三年的快乐时光、是我三年艰苦岁月里的支撑和梦想。三年来，父皇知道儿臣是怎么走过来的吗？父皇三年前深夜召儿臣进宫之时，想过儿臣这三年会怎么走过来吗？”

        三年前辛王殿下究竟是为何由摧枯拉朽变成无所作为至今仍是许多人的未解之谜。而三年前那个有着答案的深夜，注定会成为父子间的秘密，注定会形成父子间的隔阂。

        未帝有十六个子女，言域不是他最看重的那个，也不是他最不待见的那个。但身为父亲，面对子女的伤痛，不可能视若无睹。尤其是，子女的伤痛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作为父亲，他对言域有亏欠，想到三年前那个深夜，未帝的心变得柔软了起来。

        “朕命日将下令铁先生前往蔗州处理公务，你明日与他一同前往吧。”

        “儿臣只想……”

        “百年未国蹴鞠史上第一人，年仅二十三岁，便夺得麒麟杯，这在蹴鞠历史上都是少有的成就。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挑你功成名就后苟且偷安的毛病。一名皇子功成名就之后不把心思放在政务国事之上，大张旗鼓去蔗州找一名女子，光御史的奏折就能把你砸死。”未帝打断言域的抗议，语气柔和，“和铁先生一同前往，明面上有冠冕堂皇的缘由，铁先生也不会阻拦你寻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言域的成长过程中，未帝更多扮演的是名义上父亲的角色。陪伴关爱少之又少，在这深秋的寒夜里，来自父亲突如其来的关爱，虽然让言域有些措手不及，但温暖了他焦躁的心。

        二十三年来，父子之间的距离感第一次消失地无影无踪。

        “儿臣遵旨。”言域很珍惜这份来自父亲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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