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秦府最近是风声鹤唳，尤其是对县衙的动静极为敏刚。秦员外派出十数人，日夜蹲守在县衙附近，时刻关注进出县衙的人员。

        “你真的看到辛王殿下今日怒气冲冲从县衙摔门而出，苏家父女面容凄苦跪在地上？”秦员外一再跟汇报之人确定信息的准确性，“真的辛王殿下已经搬离了苏府，又回到安定客栈住了下来。”

        “确定，我还故意路过县衙门口，假装靴子里进了沙子要清理沙子，坐在门口往里边看。刘洪一直跟着殿下，亲眼看到他和铁先生住进了客栈。”汇报之人得意洋洋炫耀着自己收集情报时的小聪明。

        “然后呢？有后续吗？”许崆百追问道。

        汇报之人看向秦员外，没搭话，显然没有兴趣向不是自己主子之人汇报。

        “快说。”秦员外催促道。

        现在他跟许崆百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跟谁汇报都一样。

        汇报之人被秦员外不耐烦的大喝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藏着掖着，连忙道：“辛王殿下走后，县衙的张师爷上前将苏大人扶了起来，我听到他在劝苏大人，说私自开荒通商本就是死罪，辛王殿下恼怒很正常。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不用让辛王殿下找到人证物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苏大人说，开荒的田地已被烧毁，通商一事更无物证，这点他很放下。至于人证，蔗州百姓必定不敢指证他，唯一可能指证他的，就是放火烧田地之人，只要不要让殿下找到此人便可。还嘱咐张师爷安排捕快暗地跟着辛王殿下，说要抢在殿下之前找到此人。还要……”

        汇报之人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看来苏贺年日子也不好过。”听到苏贺年日子不好过，秦员外心情舒畅不少。

        “咱们说不定可以让他更不好过。”许崆百阴恻恻笑道。

        “你的意思是？”秦员外立即明白许崆百的意思，却又摇了摇头，“在辛王殿下眼里，苏贺年私自开荒通商当然罪大恶极，可是咱们为了举报苏贺年，组织抢掠，放火烧田地，是不是也欠妥当？”

        “思来想去，前怕狼后怕虎，能做成什么事。”许崆百对秦员外的优柔寡断嗤之以鼻，“你现在不趁着辛王殿下恼怒之时，将苏贺年斩草除根，等他缓过神来，你能有活路？听说，秦员外意图杀害辛王殿下的奏折，苏贺年可是递上去了。”

        听说辛王殿下在找组织抢掠，放火烧田地之人，许崆百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他翻身的机会。如果能够得到辛王殿下青眼相加，岛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因此许崆百迫切希望将自己的‘壮举’告知辛王殿下，极力怂恿秦员外去找辛王殿下自承‘英雄事迹’。

        “老爷，有情况。”

        秦员外尚未来得及下定决心，又一个蹲守在县衙的下人跑了进来汇报情况。

        “方才，有个公公进了县衙。”

        “你确定今日县衙里来了一个公公？”秦员外猛地坐了起来。

        “确定，公公跟一般人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出来。”

        “应，应该是陛下的旨意到了。”秦员外手脚开始哆嗦，冲着门外大喊一声，“赵福。”

        “来了老爷。”一个中年精瘦的男子从走廊处快速跑过来。

        “东西还没有送到孟府吗？”

        “回老爷，前日就到了。”

        “跟秦离把事情说明白了吗？”

        “按照老爷的吩咐，都说明白了。”

        “秦离怎么说？”

        “小姐说，谋害皇子是大罪，孟首辅又许久未曾到她院子，她也没有把握。”

        “什么叫没有把握！”秦员外跳着脚，“派人再去找秦离，让她务必想想办法，不然我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好的，小的这就是安排。”

        “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妾室所生的女儿身上，”许崆百阴阳怪气嘲讽着，“这个女儿还是一个失了宠的第八房小妾。公公说不定马上就要带着旨意来到秦府，秦员外还在等着连孟首辅面都见不着女儿带来好消息，秦员外还真是将生死置之身外。”

        许崆百的话准确击中了秦员外痛处。

        “赵福。”秦员外咬了咬牙，准备马车和拜贴，“前去安定客栈拜访辛王殿下。”

        辛王殿下重返安定客栈后，为了避免被好奇的群众围观和给秦员外更贴心的举报环境，专门找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立秋过后，天气渐凉。苏净秋给二人推荐了蔗州当地有名的御寒美食，烤甘蔗。

        蒋溪一向喜欢甘蔗，但一向是新鲜甘蔗削了皮直接吃。今日第一次吃到烤甘蔗，觉得美味异常，连吃了好几节。言域之前没吃过甘蔗，看蒋溪吧啦吧啦嚼得很起劲，忍不住也来一节。一节下去，根本停不下来，又嚼了两节。

        两人正嚼得起劲，小二拿着一封拜贴走了进来。

        “殿下，秦员外求见。”

        言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蒋溪

        蒋溪边嚼甘蔗边摇头。

        “不见。”言域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回了秦员外。”小二应道，快速跑了出去。

        “咱们不是就是要等秦员外过来吗？”

        小二走后，言域问道。

        “咱们是等着没错，但是却不能马上见他。他之前意图诛杀殿下，如此恩怨在前，他一求见，殿下马上接见不符常理，这是其一。其二，殿下拒绝他之后，他可能怀疑是不是到陛下的旨意到了，旨意内容对他不利，心急如焚，更加急于将功赎过，才会不假思索说出一切。”

        “原来如此，还是先生思虑周全。”言域恍然大悟道。

        “殿下，秦员外还在外面求见殿下。”过了一壶茶的时间，小二又进来说道。

        蒋溪摇了摇手中的烤甘蔗。

        “不见。”言域咬了一口甘蔗，说道。

        “是，殿下。”小二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走了出去。

        “殿下，别吃了，该干活了。”蒋溪将还没吃完的甘蔗放好，又简单收拾一些两人吐了一地的甘蔗渣，道。

        “好戏要开始了？”辛王殿下一副看大戏的喜悦。

        蒋溪点了点头。

        “殿下，秦员外说有要事，一定当面向您汇报。”过了半个时辰，小二又走了进来。“殿下，我看秦员外是诚心求见，不如您见上一见。”

        “我听说秦员外为人大方，你这么热情替他来回跑腿求见，秦员外应该不会亏待你吧？”蒋溪没表态见还是不见，反而问起别的事情。

        “先生慧眼，秦员外给了小的这个。”小二的笑的有几分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小的不是为自己拿的，小的是想着殿下千里迢迢来到蔗州，想必花费很多，想借花献佛献给殿下。”

        收受贿赂被识破，小二急中生计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们住进来后，这几日都是你在贴心照料。辛苦了。你收着吧。”蒋溪充分肯定了小二的劳苦功高，随后转头看向言域，微不可见点了点头，“殿下，不如看在小二的面上，您见一见？”

        “好吧。”言域一脸的勉为其难。

        多次合作，两人越来越有默契。辛王殿下的反应和演技也越来越有进步了。

        “好嘞。”小的这就去请秦员外进来。小二喜笑颜开应道，快速跑了出去。

        “去将苏大人和苏姑娘请到暗室。”小二的背影刚消失，蒋溪转头，对着房间里一直在暗地里保护他们的捕头说道。

        “是。”捕头回道。

        没一会功夫，小二便领着秦员外走了进来。

        “罪人参见殿下。”远远看到言域的身影，秦员外便扑通跪下，然后一路跪爬到言域跟前。

        “秦员外有没有罪自有父皇圣裁，父皇的旨意说不定正在路上，也说不定已经到了县衙，秦员外不必急于自认。”言域看都不看一眼秦员外，神情冷漠说道。

        “秦员外求见殿下，现在已经见到了。请回吧。等陛下的旨意到了，苏大人到时自会向秦员外宣读旨意。”蒋溪言语如冰下起逐客令。

        言域对未帝旨意到没到语焉不详，早就让秦员外胆战心惊。蒋溪劈头盖脸就下了逐客令，更是让秦员外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求见，连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下次要见更是难于登天。留给秦员外思索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以震撼性的消息为自己争取机会。

        “殿下，罪人要控告蔗州县令苏贺年私自开荒通商祸害一方。”

        “前段时间那场正义之火，烧毁了那一大片的不在登记簿田地，我只要不瞎不聋，就知道苏贺年私自开荒。而码头海贼抢劫，我就在现场。捕快意图跟私了的情形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是觉得我愚钝，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还需要你来告诉我？”胆敢质疑辛王殿下的智慧，辛王殿下很生气。

        “不过是一个事后想投机取巧的小人。殿下莫动怒。为了警醒殿下，一把火烧了那些不法土地之人才是真的勇士。”蒋溪看起来是劝辛王殿下为动怒，实则想把话题转移到那场大火。

        “是啊，我初到蔗州，人生地不熟。苏贺年百般讨好，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直的好官，如果不是那场大火，我差点被他蒙骗。”

        “殿下可要好好褒奖此人。”

        “理应如此，我正准备向父皇请旨，授予此人未国勇士称号。”

        “殿下英明。”

        “可惜，目前我还不知道此人是谁。”

        “是啊，如此无名英雄，总是不求回报，从来不留下自己的姓名。”

        言域和蒋溪一言一语唱着双簧，凭空塑造出来一个为维护大义，揭露苏贺年丑陋面目，而一把火烧掉大片田地的无名英雄。

        无名英雄秦员外越听越精神抖擞，猛地一拜到底，将额头在地面上磕出一个浅坑。

        “殿下，罪人就是那个无名英雄。”

        “厚颜无耻。”辛王殿下对此做出简短干脆的评价。

        “殿下莫恼怒，但凡小人，总是不自量力想成为英雄。”蒋溪夹枪带棒嘲讽道，“殿下时间宝贵，没时间听秦员外不切实际英雄梦想。请回吧。”

        配合着蒋溪的话，言域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言域如果真的回到房里，可不是再给小二一锭银子就能见着了。

        “殿下，那些苏贺年私自开垦的荒地，真的是我派人去烧的。”秦员外急了，“昕盈码头海贼抢劫，也是我和许崆百一起谋划的。”

        “殿下，您看秦员外说地像模像样，我差一点都相信真是他所为。”蒋溪话中带刺。

        言域冷哼一声。

        这一哼，把秦员外的七魂六魄哼得七零八碎。

        “殿下，我有人证物证，请殿下明察。”

        “殿下，秦员外说地煞有其事，您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

        “殿下，许崆百现在就在秦府，你一问便知我所言不虚。我府上的管家赵福，具体负责安排下人前往各个开荒田地。赵福让下人趁着风势，点燃煤油浇上干芦荟，随后丢到各个庄稼地了。放火所用的煤油和干芦荟，都还存放在秦府后厨的储物间里。您派人去查看便知。”

        “殿下，秦员外说地有理有据，似乎所言非虚？要不咱们先去核实一下，免得冤枉了秦员外。”

        “也好，请先生安排人去查看一下。”

        “好。”蒋溪应道，转身回到房里，对早已在房间里等待多时的苏氏父女点了点头。

        苏氏父女立即心神领会，也点了点头。

        “殿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蒋溪离开房间回到院子里，“秦府距离此处也不远，请殿下稍事等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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