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蒋溪夜以继日埋头苦读未帝指定用书，而辛王殿下在蹴鞠场上所向披靡节节胜利。双方虽然没有约定，但各自努力着，终于在十天后，在蹴鞠联赛的决赛场上‘胜利会师’。

        “长姐，你之前没来看太可惜了，辛王殿下的脚法，简直出神入化。”作为辛王的铁粉，蒋奔说起辛王的球技便喜笑颜开，仿佛球技出神入化的是自己。

        “尤其是跟你脚法一比，更加出神入化了。”蒋杭捂着嘴笑道，调侃起弟弟的蹴鞠脚法。

        “跟辛王殿下相比，我确实踢得不好，但是我还年轻，只要不断努力，总会有踢得跟殿下一样好的那一天。”面对姐姐的打击，蒋奔并不气馁，反而生出了日后定要踢得跟辛王一样好的豪情万丈。

        “那是当然，小奔未来可期。”蒋溪笑着给弟弟以鼓励。

        “辛王殿下进场了。”

        蒋杭还要说话，突然旁边的人群一阵欢呼，姐弟三人往场内看去，原来双方运动员已经进场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球技，马上就要见到辛王殿下为未国夺得百年来第一个麒麟杯，蒋溪激动不已，正襟危观看比赛。

        可惜的是，当晚，蒋溪并没有见到辛王殿下势如破竹的运球，更没有见到角度刁钻的射门。她看到的是，辛王殿下根本不在竞技状态，对不管是落在跟前，还是远在球场另一边的蹴鞠都视若无睹，犹如一个被掏空了七魂六魄的失梦人，双眼茫然仿佛局外人一般漫无目的在球场上脚步虚浮踱着步。

        蒋溪很困惑，在场的观众都很困惑。难道，这是辛王殿下的战略？欲扬先抑？

        辛王人虽在球场，魂魄却似乎游离在赛场之外，未国连丢了好几个球。宋潭星焦心如焚，高呼着，将蹴鞠传递给在对方球门附近的辛王。辛王没有去接蹴鞠，但对方一个球员却似乎感受到辛王带来的压力，上前对着辛王就是一个飞铲，右脚狠狠踹到了辛王右腿膝盖处。

        辛王惨叫一声，抱着膝盖躺倒在地。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座位席上的观众齐呼呼站了起来，看向倒地不起的辛王。

        担架和太医很快上前，将抱腿哀嚎的辛王抬上担架，抬出球场。

        片刻之后，太医走到主裁判耳边低语了几句。主裁判神情震惊，走到球场中间，向所有人宣布：球员言域由于伤势过重，将缺席这场比赛。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哗然。虽然比赛尚未结束，胜败未分，但未国观众的脸上，已经提前换上了悲伤的神情。

        那份围绕在未国观众心头的困惑得到解答，原来辛王并没有欲扬先抑的战略，他一直在欲抑先抑。

        决赛开始前，所有人便都知道，未国的成败，均在辛王言域的身上。此刻，言域已败，未国的失败也不远了。

        比赛的进展一一按照未国观众的设想进行着，离了辛王的未国对一溃千里，败地彻彻底底。

        未国观众带了多大的期待而来，便携了多大的失望而归。

        蒋溪没能在这天，亲眼所见见到辛王殿下摧枯拉朽的球技。

        失败之后，曾经被未国百姓捧上神坛的辛王殿下，又被未国百姓摔下地狱。

        百姓指责辛王在决赛中的不作为，并猜测他的不作为，是故意为之。还有人猜测，辛王是被易国人下了降头，神功被封了。还有人说，辛王与易国勾结，不作为是有意为之，以换取一些政治利益。还有人神神秘秘跟他人咬耳朵，说当天，看到辛王进了烟花巷，想必辛王是因为在某方面耗了过多体力，才导致在赛场上精神萎靡。

        ……

        五花八门的猜测、形形色色的恶意涌向辛王。

        “胡说八道。”蒋奔每次听到这些言语，总是愤愤不平，“胜败乃球场常事，你们不关心辛王的腿伤，净胡诌乱道。”

        对热爱蹴鞠的蒋奔来说，蹴鞠成败固然重要。可对一个蹴鞠球员的评价，却不能简单的以成败论英雄，那不公平。

        “长姐，我们去看看辛王殿下吧。”蒋杭提议道。“给他一点鼓励，让他快点好起来，重返赛场。”

        “好。”蒋溪想了想，同意了。

        打听到辛王言域在城郊的万绿园疗伤后，次日一早，姐弟二人便出了城。

        皇家园林向来守备森严，现在辛王在此疗伤，更是严上加严。蒋奔只是学过一些拳脚，对付一下地痞流氓还凑合，要在皇家侍卫的守备下潜入万绿园，无异于痴人说梦。姐弟俩找了几个角落，想潜进去，都被侍卫发现。幸好蒋溪轻功了得，方能带着蒋奔逃之夭夭。

        “长姐，要不你帮我去看看辛王殿下吧，跟他说，失败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有重头再来的勇气。他一定要好起来，我想在蹴鞠场上再次看到他。”蒋奔看明白自己的轻功，是没法子亲自将鼓励和祝福送到辛王跟前了，便将重任和要送给辛王的两个蹴鞠一并委托给了蒋溪。

        “也好。”蒋溪也明白自己没法带着蒋奔在万绿园来去自如，同意了弟弟的建议，“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蒋溪交代蒋奔在一个隐蔽的小山坡上等着，自己便潜入了万绿园。

        蒋溪虽没能在蹴鞠场上一睹辛王势如破竹的风采，但却‘有幸’在万绿园目睹了辛王摧枯拉朽的破坏力。蒋溪第一次看到，原来一个房间，可以被破坏成这样。青花瓶、茶壶、茶杯、茶几、书本、字画、刀剑、木棍、笔墨……各式各样的东西被砸到地上，没有一样是完整的。用上好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圆形餐桌，已经变成不乱不类的八仙桌。除了辛王现在躺着的躺椅是完好健全，其它椅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窗户上、门上、房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用刀剑捅出来的洞。看到宫女们踮着脚尖在遍地狼藉中找到一条通往辛王的平坦道路，为辛王送上糕点，蒋溪暗自佩服宫女们的平衡能力和眼力。

        光把蹴鞠送过去好像缺了点什么，不如写上几个字吧。蒋溪这样想着，便潜入书房，在蹴鞠上分别写上‘嘿，殿下，猜猜看，这是不是你的蹴鞠。’‘殿下接着，这个蹴鞠说，它属于你。’，然后丢到辛王跟前。

        ‘辛王对从天而降的蹴鞠，表现地平静又欣喜’，蒋溪将这一结论告知蒋奔后，蒋奔表现得非常不平静非常欣喜，决定以后每天都来给辛王殿下送‘鼓励蹴鞠’。

        蒋溪对弟弟的热情表示十分肯定，对弟弟的决定全盘否定。

        未帝的指定考试用书还没深入研读，考试日期将近，她实在抽不出时间精力天天跑这大老远。

        蒋奔便开始以各种理由说服姐姐，蒋溪通通以唯一的理由拒绝。直到某天，蒋溪研读未帝指定考试用书研读到有些反胃想吐，抢过蒋奔的西瓜解解‘知识的腻’之时，蒋奔一句话，突然让蒋溪执行蒋奔‘鼓励蹴鞠’计划。

        “你现在需要努力研读，辛王殿下现在需要努力恢复，你们都是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的人，为何不一起互相鼓励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有人曾说过，毁掉一个人学习兴趣最好的办法，便是为学习立下一个考核目标，规定其必须在多长时间内读完几本书，必须通过那些考试。

        在埋头苦读未帝指定用书一个月后，蒋溪表示同意这个看法。

        蒋溪喜好读书，是因为书里有她没见过的世界，没过过的生活，没遇见过奇人。

        可在研读未帝指定考试用书时，这些读书应有的本意全变样了。她是为了考试而读书。

        这让蒋溪再也不觉得书籍可爱可亲，而是觉得书籍面目可憎。看书看得久了，连胃都要揭竿而起抗议。

        于是，蒋溪在万绿园附近寻得一风景绝佳处，每次看书看到胃想闹事情，她便抱起蹴鞠直奔万绿园，跟另一个养病养的要毁灭世界的辛王殿下交流心得，抱团取乐，逍遥片刻。蒋溪发现，如此这番之后，研读的效率和状态都会好许多。从此，蒋溪便成了万绿园的常客。

        他给她取了个名字，西瓜。她便还了个名字，芋头。

        西瓜和芋头，这两个分别纵横水果界和粗粮界的作物，在人界走到了一起。

        她解了他养伤的苦闷，他解了她苦读的无趣，二人没有约定胜约定地相依相伴互帮互助了三年。三年后，他养好伤，重返蹴鞠场，辛王王者归来。她读完书，通过层层考核，以铁刚强出道。

        失败是成功之母，但依然没人喜欢失败，因为不是所有母亲都是慈母。失败虽易，重新站起来不易。每一份荣耀和扬眉吐气的背后，是多少次的咬碎了牙的坚持和泪水盈盈的坚守。保持奋进向上很艰难，这世间有太多引诱人们止步不前的诱惑。而且，不努力的感觉实在是太舒适了。要有足够的毅力和坚持，才能走出自己想要的路。

        在那段成为铁刚强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的努力日子里，蒋溪有过太多次放弃的念头。在三年一步步缓缓的恢复过程中，言域也无数次想摔断拐杖，暴打符落一顿，当一个蹴鞠的场外人好了。幸好，在这条艰苦的坚守之路，三年来，他们一直有彼此。那些在众人皆玩耍之时，自己独奋斗的人，是一个孤独的逆行者。好在，在这条孤独的道路上，他们有彼此相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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