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是我害了师姐。”失去蒋溪搀扶的任初雪彻底瘫软在地。

        “咱们要赶紧想想办法啊。”李荟急得都哭出来了。

        “县令大人会不会把师姐关起来？”

        “师傅这几天又不在未水，这可怎么办？”

        ……

        第一书院学子忧心忡忡七嘴八舌议论着。

        “县令大人不是找长姐去买芒果吗？你们一个个干嘛这么担忧？”不知道事情始末的蒋杭不明白众人为何对蒋溪去县衙推销芒果的行为如此担忧。

        “我们去找辛王殿下救师姐。”神色苍白的任初雪逐渐冷静了下来，在李荟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好。”李荟迅速同意这个方案。

        长达数月的免费授课之旅，任初雪等人与辛王言域也有过不少接触。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们唯一能想到的救兵就是辛王言域。

        一群人步伐飞快直奔铭枫书院，递上拜贴，却被告知言院长不在院里。一群人听闻消息，呆在铭枫书院的门口，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历在时正好要出院采购书籍，看到任初雪一行张皇失措，便询问缘由。

        任初雪将事情始末简单告知，请求历在时帮忙请言域解救蒋溪。历在时也慌了神，告知言域今日出城了，应该是到城外的皇家园林万绿园去了。任初雪一行人又赶紧调转方向，往万绿园跑去。

        相较于第一书院学子的惶惶不安，走进县衙的蒋溪倒是悠然自得。她面带笑容向府尹刘意岛行完礼，便自得其乐打量起县衙的摆饰。

        “是你组织百姓前往宫门口请愿？意图逼迫陛下答应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刘意岛惊堂木猛地一拍，疾言厉色喝道。

        蒋溪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脸困惑又无辜看了看县令大人，又转头看了看捕头。

        “今年未水城芒果滞销，许多芒果都烂在果园里卖不出去。果农辛辛苦苦一年，本指望着销售芒果有些收入，结果却是血本无归。不仅没赚到钱，却赔进去不少。芒果种植是未水城百姓重要收入之一，果贱伤民，一片愁云笼罩在果农的头上，多少果农因此以泪洗面夜不能寐。好在人间有真情，听说户部将此民生之忧汇报陛下，陛下倡议未水城百姓积极采购芒果，帮助果农渡过难关。身为臣民，蒋某不过是响应陛下的号召，领着大家去买了点芒果，化解果农的燃眉之急。大人，蒋某此举错了吗？”

        蒋溪是响应未帝的号召买的芒果，如果断定蒋溪买芒果之举错了，便是说，未帝错了。那刘意岛别说乌纱帽，一条小命都未必能留得住。

        “响应陛下的号召当然没有错，身为臣民就该积极响应陛下的号召，你做的很好。”刘意岛瑟瑟发抖，果断肯定三连。

        “谢大人褒奖，蒋某还会一如既往响应殿下的号召，买更多的芒果。跟大人分享一个心得，团购芒果确实便宜许多，而且果农还会多送几斤。今日蒋某买了一百斤芒果，价钱不仅比市场价低了几分钱，果农还给送了十斤，着实划算。捕头说大人要让蒋某过来交代今日买芒果一事，蒋某已将买芒果一事如实告知大人。大人公务繁忙，蒋某不便打扰，告辞了。”蒋溪拱了拱手，就要转身离开县衙。

        “蒋姑娘请留步。”南知风从屏风之后走出来，拦住蒋溪。

        “这位是？”蒋溪看着南知风，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向刘意岛开口发问。

        南知风故作姿态摆出一副身份尊贵的调调，下巴微微抬起，神情高傲望着蒋溪，没有答话。

        “此乃孟首辅门客，南先生。”刘意岛赶紧巴巴说道。

        “哦，首辅大人的门客，是到县衙当师爷了？”蒋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

        南知风高傲的神情顿时黑如深夜。他自命有经天纬地之才，把师爷这样的陪衬角色和他挂上钩，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不可无礼。”看到南知风锅底般的神情，刘意岛立即训斥道。

        “哦，那南先生是到县衙找大人主持公道？”蒋溪又做出第二个猜测。

        刚去孟府找孟首辅主持公道的刘意岛浑身一个哆嗦，猛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不可胡言。”

        “你根本不是想领着百姓去买芒果，而是要领着百姓去宫门口胁迫陛下对吧？只是听说巡防司的人已经先一步守在宫门口，才改变主意。”南知风忽略蒋溪对他身份猜测，直接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不由分说强加到蒋溪身上。

        蒋溪瞪大眼睛，惊恐万状拍了拍胸口。

        “门客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幸好你只是个门客，不是县令大人，代表不了官府，胡言乱语就胡言乱语了。如果官府也如你这样，无根无据便把这些罪行强加于百姓身上，那未水就要六月飞雪了。”

        蒋溪一番话，不仅把南知风噎住了，连刘意岛都不好接着南知风的话对蒋溪兴师问罪。

        南知风最尴尬的地方，就是名不正言不顺。首辅的门客，在想巴结首辅的人看来，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可在普通百姓看来，不管是不是高贵的门客，只要没有官职，就是跟他们一样的普通百姓，没有资格以官员的身份对他们兴师问罪。所以，普通百姓蒋溪将普通百姓南知风兴师问罪定义为胡言乱语，不仅合情而且合理。在合情合理噎住南知风的同时，蒋溪又以一句无依无据六月飞雪堵住了刘意岛发问，提醒他官府问罪要有证据，而不能随意听信普通百姓南知风的胡言乱语。

        请愿之事，只是口口相传，而且传到最后，已经成了买芒果。目前既无人证，更无物证。

        不管是捕头还是南知风，都只是道听途说，当时并没有在现场，他们没有十分的把握肯定那就是一场请愿。他们本来想着，恐吓组织者几句，兴许她吓得就自己全招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事与愿违，眼前的组织者，显然不仅经得起恐吓，还反将了他们一军。

        “齐泰，当时你听谁说，有一群女子要前往宫门口请愿？”刘意岛又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却是对着捕头呵斥道。

        “是，是城西的刘三，还有城南的章旧。”捕头没想到问题转到他头上，慌得不行，急忙回道。

        “去把他们带过来。”

        捕头应了一声，立即跑出县衙。

        没多久，一个干瘦的老者和一个肥胖的青年人便到了县衙。

        “二位当时在城南集市，是听到还是看到我说要去宫门口请愿？”蒋溪不等刘意岛开口，先下手为强向两名目击证人问道。

        刘意岛看到蒋溪反客为主，居然没等他发问就提问，正要拍惊堂木。

        “大人，自古以来，证人与被告互相质证是惯例，您为官多年，应该知道吧？”蒋溪马上喜笑盈盈看向刘意岛。

        刘意岛立刻把惊堂木收好，表示自己知道惯例。

        最开始的时候，蒋溪并不在现场，两位目击证人当然不可能看到她，更不可能听到她要请愿。

        两名证人诚实摇了摇头。

        “当时……”肥胖的证人正想说，当时是另外一些姑娘，就被蒋溪打断了。

        “二位可知道，请愿什么意思？”

        “嘿，还能是啥意思，”干瘦老者嘿嘿一笑，“请神的意思呗。”

        “请神做什么？”蒋溪也笑了起来，引导老者往请神的方向展开思路。

        “还能干什么？请求神保佑升官发财呗。”老者理所当然说道。

        “蒋某许久以前，就知道‘以讹传讹’这个词，但是一直不知道这个词所带来的效果，竟是如此荒诞。蒋某一无官职二不经商，请求神保佑哪门子升官发财？我不过是去宫门口附近的城东农贸集市买点芒果，却被以讹传讹传成请求神保佑升官发财。城东农贸集市，还有卖香蕉、卖甘蔗、卖西瓜，那明天我去买点香蕉或者买点西瓜，又该被传成什么呢？会不会传成我请求神让我早日成仙呢？这个倒是可以有，我一直想到天庭偷上几颗长生不老果，到时候，给您老送上一颗可好？”蒋溪眉飞色舞讲述着‘得道成仙’后的幻想。

        “好好好，还要多摘一些黄金果。听着天庭的黄金果，吃了以后，可以口吐黄金。”

        市井百姓对天上之事兴趣浓厚，尤其对传说中长生不老果向来津津乐道。老者听到蒋溪要送自己一颗长生不老果，顿时乐开了怀，热烈跟蒋溪讨论起上天庭后的采购清单，连自己是为何而来都忘了。

        “我还没成亲，姑娘还要记得帮我带几个仙女下来。”肥胖的青年人生恐蒋溪忘了给他带礼物，连忙说道。

        “没问题，兄台看面相就是福泽深厚之人，跟仙女简直绝配。”蒋溪一视同仁，表示一个人都少不了，都有礼物。

        “还有天庭的美酒……”

        “带上带上。”

        ……

        在蒋溪的有意误导下，一场对她率众前往宫门口胁迫未帝的审判，居然变成了去天庭买些什么的虚幻讨论。

        面对庭审意外之外的走向，刘意岛有些手足无措，于是看向南知风需求建议。

        “原来蒋姑娘只是带来众人去买芒果，我和刘大人误会你了。现在误会已经消除，蒋姑娘可以回去了。”南知风笑得意味深长，开口说道。

        蒋溪看了看南知风，又转头看着刘意岛，显然在等刘意岛的命令。

        蒋姑娘对府尹大人的尊重让府尹大人身心愉悦，于是喜形于色大手一挥。

        “都是误会，蒋姑娘请回吧。”

        “多谢大人，蒋某告辞。”蒋溪得到府尹大人的许可，方才行礼告辞。

        离开县衙大门的时候，南知风意味深长的眼光一直聚焦在蒋溪的背影上。

        刚开始，蒋溪对他身份的猜测，让他很愤怒，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静静看着蒋溪怎么把话题越带越偏，以至于最后讨论的内容，跟请她来的目的风牛马不相及。越看他就越觉得，这个见招拆招的姑娘不简单，宫门口请愿突变买芒果，绝对有她的谋划和目的。他不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包括标点符号，但并不影响他做出相信的表示。自从上次贸然试探，识破铁刚强的女子身份，却让铁先生‘暴病而亡’后，他吸取了教训，凡事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绝不打草惊蛇。因此，眼前的姑娘虽然显然隐瞒了真相，但他目前对这个姑娘知之甚少，所以不想贸然出击。

        蒋溪能感受到南知风探究怀疑的目光，但她无所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向是她的人生格言。铁刚强没怕过谁，蒋溪当然也不会惧怕一个南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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