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言域缓缓穿过‘辩论场’，来到蒋溪的身边。

        从蒋溪做出绝食的决定开始，言域从未表示过反对，也未曾想过要出言相劝。

        言域爱这个犹如一道温暖的光闪耀在他生命里的女子，她说要绝食请愿，他心疼她要挨饿，可他不会因此请她改变主意。他爱她，就应该全力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而不是在一旁打着关心关爱的旗号，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他认为，最好的关心关爱，是与她一起。她要绝食，他就陪着她一起绝食。

        言域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坐在蒋溪的身旁，握住蒋溪的手。

        蒋溪转头微笑看着他，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辩论选手看到言域走进蹴鞠场时，就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想知道辛王殿下此刻出现在此刻的用意。

        当众人看明白辛王殿下在女子中间坐下来后，众人马上明白辛王殿下的来意。

        “辛王殿下要与女子们一起绝食。”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很快传遍朝堂民间。

        言域勇夺麒麟杯的辉煌虽然过去了近一年，但是未国百姓对他的喜爱崇拜和关注并没有丝毫减少。

        对待英雄，人民总是不会轻易遗忘的。

        所以，辛王殿下绝食的消息迅速传遍未国，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家事国事事事不关心的百姓，都开始询问了解辛王殿下为何绝食。当听说辛王殿下绝食是为了与女子一起请愿，请求朝廷准许女子参加科举进入朝堂之后，又开始打听女子请愿一事的来龙去脉。

        在朝堂被未帝特意冷落的绝食请愿，在民间，因为辛王殿下的参与，迅速引起了百姓的关注和热议。

        民间的关注很快引起朝廷的关注。

        绝食请愿活动开始后的第二天清早，邢为简领着十几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拎着数十个食盒来到史季蹴鞠场，走到言域跟前行礼。

        “陛下口谕，辛王殿下最近为国操劳，御膳房新出几样点心，特赏赐辛王殿下品尝。”

        邢为简对坐满蹴鞠场的女子视而不见，似乎偌大的蹴鞠场里，只有辛王言域一人。

        邢为简的视而不见代表着未帝的态度。

        百姓关注英雄辛王殿下的绝食请愿一事，就必然会联想到朝廷对国家英雄的态度，是否存在鸟尽弓藏的嫌疑，这是与否，影响着百姓往后为国立功的决心和信念。未帝当然不能让百姓对国家寒心，必须展示国家对英雄的关心关爱。但他又不想理会女子请愿一事，当然只能视而不见。

        “我最近确实为国操劳不少，邢公公您看，我都瘦了不少。”言域脸上浮起几丝戏谑的笑意，撸起袖子，给邢为简看了看白皙瘦削的手臂，“邢公公，您知道，我生性懒惰，特别不好操劳，劳烦您跟陛下说一说，请准许我们所请，让我不再操劳，可好？”

        邢为简被辛王殿下一声‘可好’惊得差点站不稳。

        他要是敢按照辛王殿下的要求向未帝诉说，辛王殿下会不会再操劳不好说，他的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可是很好说。

        “殿下所操劳之事都是国之大事，奴才不敢随意转达。”邢为简在未帝身边多年，应对能力还是有的，一句话便予以辛王殿下温柔的拒绝。

        “哦，那我就再操劳操劳吧，邢公公请回，点心也请带回去。”言域闭目养神，做出一副不准备再开口的模样。

        言域知道邢为简只是个传话之人，做不了主，没有为难他，可也懒得再说无益的话。他已经饿了一天，还不知道会饿几天，他得少说话保存体力。

        邢为简立在辛王殿下跟前半响，随后让小太监把食盒放在地上，便要离去。

        “邢公公，把食盒带回去。”闭目养神的辛王殿下开口说道。

        “殿下，那是陛下……”

        “带回去，或者，你们当着我的面把它们吃干净。”辛王殿下语气严厉打断邢为简的话，给邢为简列出了两个选择。

        带回去是不可能带回去了，拒绝君主的赏赐是项不轻的罪罚。未帝恼怒之下，惩罚辛王殿下的同时必定不会把他给漏了。相比之下，把点心吃完，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当做是辛王殿下将未帝赏赐的点心转赠给他，未帝追究起来，也只会把怒火集中在辛王殿下身上，而不会迁怒与他。主意打定，邢为简看了看身材瘦弱的十几个小太监，又看了看他们手里装满糕点的食盒，在一大清早，向他们发起早膳午膳晚膳开动了的命令。

        “把点心都吃了。”

        小太监们大惊失色。

        御膳房的点心确实是佳肴，前提是佳肴别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否则就不是品尝佳肴，而是挨了酷刑。

        “邢公公，我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他们’。”辛王殿下依然闭目养神，但言语依然极具杀伤力，准确无误夺去邢为简的七魂六魄中的三魂三魄。

        邢为简立即面如土色。

        邢公公历来重视养生，三餐只吃六分饱。这下好了，今日，一餐就要把过去几年没吃的那四分补回来。

        “邢公公不快点开始吃吗？陛下想必还等着公公回去复命呢。”辛王殿下虽然自己饿着，但不愿邢公公也挨饿，贴心催促道。

        周围百姓和小太监的目光立即聚焦到邢为简身上。邢为简马上意识到，今天这场‘劫难’，是渡不过去了。他暗地咬了咬牙，脸上堆出职业微笑。

        “奴才谢殿下赏赐。”

        邢为简说完，吩咐小太监打开食盒，开始食用御膳房的点心。

        长宽约百丈的蹴鞠场里，席地坐着近千名绝食的女子，还有数百名百姓在围观。邢为简和小太监，就是在这样‘愉悦’的就餐环境下，狼吞虎咽吃完带来的糕点，撑着快要破开的肚皮，艰难迈着步离开了蹴鞠场。

        邢为简刚离开蹴鞠场，百姓怒了。

        未国蹴鞠英雄还饥肠辘辘，朝廷派来的这群人却当着英雄的面大吃大喝，这是几个意思？恶作剧、挑衅还是羞辱？还是几个意思都有

        百姓对邢为简一行的怒意，很快转换为对言域的同情，并爱屋及乌地转换为对与辛王殿下一起挨饿的女子们的同情，很多百姓，站到女子的阵营，呼吁朝廷准许女子的所请所求。

        民声沸天。

        在民声沸天的情况下，第二日，邢为简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不是未帝赏赐的点心，而是未帝的旨意。

        “陛下口谕，请辛王殿下和蒋溪姑娘入宫觐见。”

        围观的百姓喜笑颜开，纷纷鼓起掌。

        未帝召见，起码说明他关注此事，辛王殿下没白白挨两天饿。

        第一书院饿了两天的女学子脸上也浮现笑意，她们的想法跟百姓如出一辙，觉得只要未帝肯召见，就是向胜利的方向在迈步，这让她们又多了几分坚持的毅力和决心。

        言域拉着蒋溪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随着邢为简进了宫。

        今日的早朝还未结束，应龙殿里，百官依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儿臣参见父皇。”

        “蒋溪参见陛下。”

        言域和蒋溪先向未帝行礼。

        “平身。”未帝语气平和让两人起来，“你们所呈请愿书，朕与众爱卿都已看过。朕与爱卿商议后，认为兹事体大，不是一朝一夕可妥善处置。请领着众女学子先回书院，待朝廷认真商议后，再做决策。”

        未帝一上来，就使出了缓兵之计。

        “陛下言之有理，准许女子参加科举进入朝廷这样重大之事，确实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出决定。无妨，史季蹴鞠场离皇宫距离很近，我们可以在蹴鞠场等上几个朝夕，好第一时间得到朝廷的决定。”蒋溪明白未帝缓兵之计的用意所在，委婉拒绝未帝的提议。

        俗话说，凡事得一鼓作气势如虎。如果她今日把所有人领回书院，就代表着结束绝食活动，那意味着不仅前功尽弃，也意味着没有再次绝食请愿的机会。因为，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不会对第二次如出一辙的活动有第一次的关注。而且，她们能放弃第一次绝食活动，就能放弃第二次绝食活动，这会让颇有壮士断腕决心的绝食变成一场首鼠两端东摇西摆的笑话。

        朝廷做出一个决议可能难于上青天需要花上好几年，也有可能易如反掌只需要一刻钟，全看事情的轻重缓急和受重视的程度。夜长梦多，蒋溪之所以要开展绝食活动，显然是想让事情能够变得足够紧迫，让未帝和百官在数日之内就做出决定。

        未帝立即就明白了蒋溪看透了他的缓兵之计。

        他想急事缓办，而蒋溪要急事急办。

        “好，那今日，就来一场现场办公，诸位爱卿谈谈此事，提出一些意见建议。”既然缓兵之计行不通，未帝改变策略，要快刀斩乱麻。

        “陛下，大人们的理由和提议想必已经跟您说过许多遍，想必您已经能倒背如流。不如今日，我来给陛下和大臣谈谈想法，提提建议如何？”蒋溪在朝堂之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大臣们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女子，居然敢在朝堂之上，主动要求给帝王和百官提建议，真是胆大包天。

        未帝倒是显得很平静，表现出对蒋溪胆大包天的欣赏。

        “准了。”

        “谢陛下。”蒋溪先向未帝谢恩，随后看向群臣，“请问，未国近千万的人口里，女子占多少比例？”

        群臣互相看了看，没人回答。

        “占五分之二，五个未国人里，就有两个女子。”蒋溪给出了答案，“如果未国是一张五角桌，未国的女子就是其中两个件桌角，与其它三个有男子组成的桌角撑起未国的天空。如果这两个桌角断了，桌子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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