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姑娘的前尘往事

张乾看了小姑娘几眼，今天是他对何沅稀了奇了次数最多的一天。

        这小姑娘还能让她这样舍得？以前吃饭但凡是肉何沅可没让过任何人，顾萌莘和她同桌吃饭都会下意识把肉递到她面前去让她吃的更方便。

        这会儿就为了个小姑娘这样心软？也没见她对自己和小鱼儿心软成这样！

        作为长工的张乾心里的苦涩没人知道，他其实也喜欢吃肉，不过并不这样疯狂痴迷。

        小姑娘看着张乾递到自己面前的美味，泪眼朦胧的看着何沅，“谢谢仙子姐姐！”

        何沅没搭理她，自顾自对着电影大吃特吃。没有了排骨，还有猪蹄、鸡腿和牛肉丝。

        张乾照例是收拾厨房，何沅带着小姑娘来到田总书房。

        总是要谈一谈的，这小姑娘日子再惨，她也没办法放任她在这里呆着。人总是这样自私的，她哪怕再可怜，何沅也帮不了她太多。

        毕竟秃子的话时刻惊雷般敲响在她耳中，犯了错就要改，至少不能再犯。

        “你究竟是怎么来到此间世界的？”何沅开口询问。

        “我是被父兄卖身到柳巷去的，他们没钱了，就顺手卖了我。我偷藏着父亲的书，去了柳巷子里才知道自己——后来我跳水，没淹死，就在仙子姐姐带走我那里站了好久。”小姑娘看着她，慢慢回忆自己还记得的所有事，她扬起一抹笑容给何沅，粉白的嘴唇上还沾着点油光。

        这可真叫何沅发愁。

        送回去她不是人，不送回去她依然不是人。

        秃子跟她说秩序等同于天道法则，可是谁来告诉她人命算什么？

        “仙子姐姐，你们要送我回去柳巷子里了吗？”小姑娘仰头看着她，还是笑着，没有祈求没有哀怜。“我吃的可饱了，回去不会饿死了。”

        喵的，她下不去手了。

        “我们先不说这个，姐姐现在不会送你回去的，放心啊！”何沅还是松开了捏着刺针的手，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何沅知道，自己心太软了。要不然这种事换张乾来吧，他是个男人肯定会比自己心硬。

        然后何沅想起了宝淑和静余两人……毁灭吧！

        秃子自己不来干这个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心肠柔软似慈母，所以才故意的来找自己干这个事？

        何沅小脑袋瓜子又开始思考了，上一次她这样思考还是在上——额，还是在处心积虑的想要钻天道爸爸的空子，做到不违法还能获取他人的神魂。

        现在她又在思考，天道爸爸还有什么空子能让她钻一钻。

        天道：你甜美的就知道钻钻钻！

        张乾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了，张总几点到？”

        何沅：“大概可能还有四个小时到。”

        张乾：“那怎么办？这里又多出一个小姑娘来，张晓华就算再不会多想，也会觉得奇怪吧？”

        何沅：“对哦，那可怎么办？要不然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你身上，这样小花就不会在乎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了！”这个做法还真不错！张乾来历本就神秘，医药世家多牛比哄哄的名头，他有一堆妹妹这也不奇怪的吧？

        “你考虑考虑以后对外宣传自己妹妹众多，都是家里的族亲，大家也不会真的来问你什么！”

        张乾表示他拒绝！

        “殿下你就不要胡乱为难小人了，照你这么说顾警官也可以有许多的妹妹，反正他本来就还有一个亲妹妹，别人更加不会去问他这些事情。你愿意不愿意？”

        何沅一听到顾林霄绝对的一千万个不乐意。

        “开玩笑呢，别扯我男朋友出来啊！”

        双标。张乾脑海里新学会的形容何沅的贴切词汇。

        说归说，闹归闹，问题要解决，小姑娘要安置。可是秃子给的金手指不够粗，何沅自己的能力又不能用。

        好想来个悟空甩头：呀，烦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乾焦急的像热锅上站不住脚直蹦跶的蚂蚁，何沅看淡生死随遇而安，大不了她就直话直说，还能死还是咋地？

        之前张乾回去异世不也是这幅态度吗？全然不在意他们的质疑猜测，“麻烦你脸上表情淡定一点好吧，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谁看见不会怀疑？我们就先说小姑娘是你家那边来找你玩的。”

        张乾问：“这个时候开学了，她不上学跑来找我玩？”

        何沅扶额：“借口，借口！你懂不懂！亏我以为你口才好，怎么随便找个合理的借口你都不会吗？”

        “她厌学，她逃学，她身体不好父母委托给你治疗，随便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就ok了吗？这不费脑子吧？”

        张乾恍然大悟，对啊，他是个医生，自己亲戚找自己为他的女儿医治身体这不是很合理吗？

        “殿下果然会编！”

        “就当你夸我好了。”何沅抱着紫葡萄吃的开心欢畅，继续看自己电影。

        影片记录的是当初的□□时代，看这种电影，纸不是必需品，吃的才是。

        时代的记录者们，用他们的身体去还原那个时代的大众生活。也许不该叫生活，那可能叫求生。

        只单纯的保证生命的存活，那样的追求，在那个时代也算是一种渴望。

        何沅越往后看手里投喂自己的速度就越快，她看的好难受，好像那个时代就要向她靠近，那些饥饿困苦和艰难就要向她包裹而来。

        “看的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看？”

        “你不懂，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难受也不是因为看不下去，只是这些影片都太棒了，太戳人心窝。艺术嘛，都是极易打动人心的东西。我现在接过两部戏了，都是靠别人才得来的，我要是还不认真学习，迟早被行业抛弃。”

        “你不是说一辈子当群演也无所谓吗？”

        “随便说说你也信？是，我说我乐意当一辈子群演，但我都选择来演戏了，总不能真的做一辈子群演。”何沅之前被王力导演的认真态度影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她是不在乎工资，也不在乎别人的态度，唯一在乎就是自己安全活在这个世界，唯二在乎就是顾林霄他……

        后来去了云南，看到那里旅游业纵使那样发达，也还是有阿红的姐姐阿青那样不能读书的女孩子，为了弟弟甚至还要自己务农维持弟弟的上学机会。

        更让人害怕的是，那里还有来往猖獗的违法犯罪分子。

        总之现在何沅积极改变自我懒惰思想。她想认真做事业，事业好就有钱，有钱了她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例如养家糊口什么的……

        顾林霄对自己女朋友的远大目标一无所知，他埋头在整理案件脉络的各种线索中，回来以后时常忙的昏天地，那天抽空去接她回家，就再也没时间单独陪她。

        “下午带她去买两套衣服，不能让她这样穿着出门。”张乾提议。

        “我没意见，你带她出去买吧，之前给你转的前还有吗？”

        “还有……5834￥”张乾点开余额。

        “花这么快？”

        “我给宝淑买了部手机。”

        好吧，何沅又给他转了500000￥，“你欠我多少了？”

        张乾看着到账信息，一脸诚挚的看向她：“我现在是你的长工，殿下。”

        突然不是很想要呢！

        张乾带着小姑娘出门买衣服去了。何沅注视手心上血红色的幻音，不是很想打开看，这样颜色的外壳，她不是没见过。可这小姑娘才多大，究竟怎样的恨能让她的回忆有浓烈至此的鲜红？

        何沅定了一小时闹钟，她让张乾带着小姑娘出去玩上两个小时再回来。这点时间，够她把往事看个清楚的了。

        黑色回环亭廊两侧，骤雨连成小指粗的水线从瓦沿俯冲而下，一刻也不肯停歇的捶打在水沟渠中。

        滂沱大雨中，黑幕里逐渐靠近了一抹浅浅的、跳跃的明亮。

        那是什么？

        天太黑，何沅的视线在这强制下压的模糊回忆中，只能随着回忆主人公的视野方向走。那一抹亮色如同萤火，朝这边飞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慢慢走近以后，何沅才知道自己这次视野为何受阻。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才三岁。

        “天，这么小就记事了，难怪那样沉稳！”何沅不得不感概。

        “小八，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这里冷，哥哥带你回去。”从回廊远处赶来的男孩放下灯笼，抱着屈身嵌入两根抱柱的小女孩，小八。

        “哥哥，抱！”小八懵懂无知的回抱住哥哥。

        男孩看着也才十岁的样子，勉强算得上身量魁梧，能有何沅下腰肋骨这么高。他抱着小六，打着灯笼开始朝来时的路回去。

        夜里寒凉，小八清晨就浑身发烧难受梦呓。

        她嘴里一直喊着的不是哥哥，是阿姊。

        “阿姊，阿姊，阿姊……”

        男孩睡的很沉，可她叫的越来越惨，声音越来越大，男孩梦中醒来，忙翻上床看她。“小八？小八你怎么了？”男孩害怕，伸手探她额头，皱着眉头，“怎么这样烫！”

        男孩掀开薄衾，小八汗衫都湿透了，他盖上被子后马上开门出去。

        何沅百无聊赖的站在旁边，小八却兀的睁开了眼睛。晨晓的时光抹去了夜里惊雷的暴戾，小八光着脚下地，悄悄出门又要跑走。

        “小八！”男孩端着盆水回来看她又要跑，立时呵斥她，“回来，不许乱跑！”

        小八装作听不懂仍旧要跑，男孩急了，水盆放地上五作三大步抓住不听话的她，拎着她就要进屋子里面去。

        “小八，别这样任性了，好不好？”男孩把她重新塞回被窝里，然后把地上的水盆端进来。“你发热了，要好好擦一擦。”

        “三哥，我不要。”小八终于开口，祈求他。

        “小八，听话，哥哥知道你怕冷，可是不擦干净利索，你会生病，会……会不能下地出去。”三哥替她脱了衣裳，小小的人却没有三岁孩童的肥嫩，小八长得瘦条条好似无二两肥肉。三哥给她擦干净换好衣服，才又压她入被窝。

        “还能多睡一会，小八你乖乖躺下继续睡。”三哥说完端了水盆又出去。

        天色逐渐大亮，她喊三哥的那个男孩却没有回来。

        小八就这样在床上躺倒睡到自然醒。何沅看着天色，快到中午了，小八还没有吃早饭吧？

        正在疑惑中，三哥回来了，手里抱着个小布团。

        “小八，快起来，今天三哥给你抢到了肉馅的馒头！”三哥爬上床，正巧看到她睁着眼睛看自己，“来，哥哥把最大的给你留着。”三哥打开包布，最上面那个是灰色的馒头，下面盖着的是白面肉馅馒头，他把白馒头递到小八面前。

        小八看着没动，“哥哥，你自己吃吧，小八不饿。”

        三哥岂会不知到她的意思？他一天只有三个馒头，要分一半给小八吃。早上饿着肚子，中午一人一个馒头，晚上他们两个再把最后一个馒头分了吃。

        “小八，三哥吃过太多好吃的了，这个，三哥可吃不惯，你快点吃了。”三哥还是把白馒头递到她手上，自己拿着灰馒头慢慢吃掉。

        小八看到他袖口处划开的长条，问他“三哥，你受伤了吗？”

        他挡住伤口，“是不小心的，小八不怕。”

        小八听他这样说果然不在意他的伤口，自顾自的吃着肉馅馒头。三哥瞧她这样好哄，松了一口气。

        “三哥，我想阿姊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姊？”

        三哥沉默了一会，然后笑着说：“等阿姊她日子过得好些了，她就会来看小八了。”

        小八看着三哥，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日子怎么过的这样苦了呢？

        小八在十五日后晚上，见到了自己的阿姊。

        阿姊还是那样美，柳叶弯眉，口若桃汁。

        只是她眼里好冷，像个冰人。

        阿姊悄悄从侧王妃房中躲了出来，见了三哥和小八，具都抱着他们两个许久，然后从怀中掏出几块细碎银子，两把铜钱交给三哥。

        “承健，照顾好妹妹，阿姊就先回去了。”

        “别走！阿姊，你别走！小八害怕！”小八紧紧攥着她的手，攥不住了就抓她的衣摆，可是阿姊还是走了，她捂着嘴，头也不敢回。

        三哥每天带着满身伤痕回来，每天都要照顾年幼不懂事的三岁小八。

        小八六岁的时候被府里面的人丢去了柴房，王府不养废人，看她大了就让她去柴房开始干粗活。也不是当初的官家小姐了，王府多的是人看不惯她靠哥哥姐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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