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

可柳叶也没多想，寻思穆天辰可能恰好有空，助人为乐呢，他们有旧识的缘分，帮点忙也不算什么，只是钱一定得还给人家。

        好在柳叶之前有一笔小小的积蓄，够她和奶奶生活一阵儿，柳叶想着，抽个时间把装修的钱先转给穆天辰。

        下午放学后，穆天辰还没走，刷过乳胶漆的房间焕然一新，窗户也拆掉换上了新的推拉式玻璃，就连地面也重新用水泥粉刷过，贴上了瓷砖。

        柳叶大为震惊，“这……你弄的？”

        “乳胶漆我刷的，其他的我请工人来做的。”

        “咳，这个……”柳叶不禁想到自己那点可怜的账户余额，顿时有点底气不足，“多……多少钱啊？”

        “恩，没花多少钱。这里暂时不能住人，咱们去乡里招待所住几天。本来打算去县里酒店住，可太远了，奶奶病还没好，不方便来回折腾……”穆天辰说话温声细语，柳叶的心却在滴血，她感觉自己要负债累累了。

        “恩，招待所就挺好，挺好。”柳叶赶紧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她的那点小钱可经不起折腾。

        穆天辰看着翻整一新的房间，脑中大致规划好了布局摆设，“这儿到时放个洗衣机，你以后就不用手洗衣服了。这个地方缺个冰箱，你要做饭，肯定也少不了。还有这里，咱们可以买个桌子摆上，昨天那桌子太矮了……就是奶奶坐着也不舒服。”

        突然柳叶大力摁住穆天辰的胳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大哥，够了，真的够了，其他的以后慢慢添置也不迟。”

        她可真害怕穆天辰再说下去，教书的工资微薄，只够她和奶奶两个人生活费，根本攒不下多余的钱，能还上装修的钱就不错了，要是再买家电……那欠的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穆天辰拍拍她肩膀，“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再说难得让你欠我，我得好好享受当‘债主’的感觉。”

        他开车带柳叶和奶奶先去乡里吃了晚饭，然后在招待所里开了两间房住进去，虽说是招待所，可柳叶打量，这两间房应该是里面条件最好的了，不仅有淋浴还有浴桶。柳叶打算帮奶奶先洗个澡，再照顾她吃药睡下。

        忙碌过后已是八点多钟，柳叶自己也洗了澡，舒服地窝在书桌前剪辑小视频，镜子里她的脸庞白皙莹润，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第二条视频发出去，配文：奶奶身体好了些，有人送给她一张轮椅，奶奶很开心。

        不一会儿，穆天辰过来约她出去吃夜宵，柳叶本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对于出去走走还是很有兴趣，以往每次回来都来去匆匆，现在终于有时间可以慢慢地逛一逛，她在这儿上了3年中学，这里有她太多的青春回忆。

        于是柳叶欣然应允，从门后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跟着穆天辰一块儿出去了。

        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街上别说夜宵了，就是连个人影都很难见到。

        在城市9点钟还早的很，可在乡下，人早都睡下了，整个大街静悄悄，沿街只有狗吠声。

        “看来你的夜宵是吃不上了，”为了不让穆天辰失落，柳叶提议，“要么我们去中学校园里转转，那里说不定还有人。”

        果不其然，操场上篮球架下几个年轻人不畏寒冷，身穿短衣，赤膊打篮球，旗杆顶端一盏巨大的白炽灯照的四周恍如白昼。

        “我记得先前你也很爱打篮球，每次你一打球，旁边围得都是女生，那时候你特招女孩子喜欢。”

        穆天辰怔怔地看着柳叶兴高采烈地讲话，只见她周身都被镀上一层光芒，披散的头发显得脸更小了，鼻尖微蹙，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般精致可爱。

        “那你呢？”

        “啊，什么？”柳叶没听清，恰在这时一个篮球朝两人飞来，穆天辰双手一举轻轻接住，然后跳起来精准无比地投进篮内。

        “哇？！”简单的动作引来惊叫声一片，“是个高手啊！来呗，大哥，一起打会儿球。”

        穆天辰看了看柳叶，柳叶催促他，“去吧去吧，我也想看你打球。”

        “那你等我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本就有身高优势，再加上娴熟的技巧，球场上的穆天辰闪闪发光，柳叶不自觉想起，以前上中学时，每次他打球都能引来一堆女孩儿围观。果然长得帅、学习好、会打球的男孩子，就是招人喜欢。

        半个小时后，穆天辰大汗淋漓地跑过来，他解开外套，贴身的背心将他肌肉结实的完美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锁骨上，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翻/滚。

        不知为何，柳叶突然感到一瞬间情躁，胸腔内的心“咚咚咚”地乱响，她不好意思再看穆天辰，转头看向别处。

        穆天辰跟那几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转身对柳叶说：“咱们走吧。”

        “唔。”柳叶点点头，先一步走了，她感觉自己面颊发烫，不想让穆天辰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你怎么了？走这样快。”穆天辰快步跟上，见柳叶脸色驼红一片，将手贴在她额头上，“怎么会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没……没有，刚才风吹得有点猛，呵呵。”

        柳叶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回到招待所，执意不肯让穆天辰帮她看病，隔着门跟他说道：“我困了，要早点睡觉，晚安。”然后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她一直趴在门后，直到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走远后才打开门，悄悄探出脑袋，不曾想门把手上放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袋感冒冲剂。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用热水冲泡喝一杯，以防感冒。”

        字体潇洒飘逸，一如他人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又贴心，柳叶真怕自己会掉进这温柔的漩涡里“溺毙”。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穆天辰是不一样的人，她是野地里自由生长的一株草，任劲风狂吹也抓牢泥土，毫不动摇，而穆天辰是天上的一朵云，自由散漫随性，风一吹就飘远了。

        一如之前，当她发现自己对穆天辰动心时，人家却出国留学，一走多年杳无音讯。

        转身迎面撞上奶奶，老人觉短，睡醒一觉便很难再入睡，她又在屋里练习走路，看见孙女脸上的难过，忙关切问道：“小叶子怎么了？不开心吗？”

        柳叶过去将奶奶搀扶到沙发上，又帮她倒杯水，蹲在奶奶面前，头靠在她腿上，轻声道：“没有，奶奶。你身体好起来了，我很开心。”

        柳奶奶抚摸孙女的头发，“小辰……人挺不错的，如果他对你有意思，倒是可以考虑接受。你有了好的归宿，奶奶也安心。不过……”顿了顿，她又说道：“就怕人家说咱们高攀。”

        奶奶浑浊的眼窝湿润，柳叶知道奶奶是愧疚自己没能给柳叶更好的生活条件，可是奶奶捡到并养大了她，她已经很感激了。

        “奶奶，别伤心，啥‘高攀’？要说高攀也是他们高攀咱呢。你看我啥都能做，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像他，看着高高大大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风一吹……说不定就倒了。”柳叶强自自信安慰奶奶。

        只是这话委实说的有点亏心，柳叶不自觉想起篮球场上穆天辰结实的肌肉和灵活的四肢，但为了安抚奶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奶奶重新睡下后，柳叶泡一杯感冒冲剂，气味很好闻，她尝了一口，味道也甜甜的，正如一直以来穆天辰给她的感觉。

        第一次见穆天辰时，柳叶正在打猪草，浑身湿漉漉且脏兮兮，三胖丫一把将她从池塘里拽出来，指着前面大叫：“快看！汽车！”

        那时候汽车是多么稀罕的物件，全村大人小孩都跟在后面，车子最后停在柳叶家隔壁、德高望重的柳医师家里。

        从车上走下来一对光鲜亮丽的年轻夫妻，手里提了一个非常大的蛋糕，还牵着一个小男孩，他们是柳医师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今天特意回来庆祝父亲生日。

        院里人潮如织，摆了好几桌酒宴，众人热络地寒暄，大门口外也很热闹，车四周围了一堆人。

        那么大的蛋糕，别说吃就是见也没见过，柳叶见三胖丫馋的紧，便拉着她趴在自家墙头上，看隔壁家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

        众人的目光都围绕在那个尺寸惊人的蛋糕上面，只有柳叶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他的打扮和柳叶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脖子上打了一个蝴蝶结，脚上是一双能映出人影的小皮鞋，俨然一个矜贵十足的公子哥。

        柳叶正看得出神，猛不丁地，那小男孩忽然回头，两人目光相撞，柳叶惊得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小男孩乖巧懂事，在母亲的指导下，给围观的小孩子每个人都切了一块蛋糕，三胖丫拉住柳叶也嚷嚷着要过去分块蛋糕吃，可不知为什么，平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柳叶第一次却死活也不肯去。

        那天所有的小孩子都吃到了蛋糕，唯独柳叶没有，人潮散去后，她默默地回去继续割猪草。

        不想背猪草回家时，发现那个小男孩儿正在自己家里，柳医师当了一辈子医生，不光德高望重受人尊敬，而且家境富庶，他家住的是楼房，翻遍整个乡里都找不出几户。

        而作为邻居的柳叶家，却是一间又矮又破的泥瓦房，每当天阴下雨，总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满地泥泞，而且房子只有一扇窗户，光线很差。

        不习惯的人第一次坐在里面会感觉很压抑，柳叶不知道哪阵风把矜贵的公子哥吹来了。

        更加令人费解的是，那打扮精致的公子哥正和奶奶聊得热闹，浑然未觉眼前的环境有多糟糕。

        “小叶子，快过来，人天辰来找你玩呢。”奶奶看见柳叶回来，忙向她招手。

        穆天辰回头，看见柳叶，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从旁边拿了块蛋糕递过来，“你好，我叫穆天辰，就住在隔壁。今天你没去吃蛋糕，我给你送过来了。”

        那时的柳叶全然不似现在的性格，而是十分的桀骜难驯，她并不认为眼前的人特意送块蛋糕来，只是为了表达善意，兴许是为了炫耀呢，因此她并不想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直接漠视走过，从屋里拿出一把菜刀，穆天辰见状，立刻后退一步，可见吓得不轻，奶奶责备道：“小叶子，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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