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争执

乍然再见面，往昔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柳叶一时没留意，对穆天辰仍如旧时一般亲昵自然，待她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对他太亲近了。

        她害怕自己会再陷入这段不相匹配的感情中，索性躲着点好，因此果断拒绝了穆天辰搭载她的好意，唯恐自己越陷越深。

        穆天辰走后，柳叶按原计划去赶集，乡下天冷得快，又没有取暖设施，她必须抓紧时间给奶奶添置冬衣。

        街上人很少，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偌大的一个乡镇，好不容易碰上赶集日，热闹也只持续了一两个小时。得亏柳叶来得及时，要是再晚点，衣服店就要关门了。

        买完衣服走出门，抬头看见前面闪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柳叶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那人低头遮掩，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更是把卫衣帽子紧紧戴在头上，好像唯恐被人发现似的，最后趁人不注意拐到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

        柳叶不是个爱八卦的人，既然两人已经分手，陶禹做什么也跟她无关了，她一点也不想去凑热闹，但骑来的自行车刚好停在那儿巷口，她必须得到那里推车。

        柳叶犹豫要不要过去，随后说服自己去那儿也不管陶禹在做什么，她只推了车就走人。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女人低声咆哮，“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还不带我去见你家里人？！现在连见一面都这样偷偷摸摸，你到底还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她的声音憋屈而愤懑，柳叶忙看过去瞬间惊呆了，没想到那人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三胖丫！

        看样子两人相处时间不短了，但陶禹是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柳叶竟然毫不知情。

        “你听我说，我正在给家里人做思想铺垫，尤其是我妈，要是知道咱俩的事儿，非气疯不可。这事咱得慢慢来，急不得！”

        “哼！你说说我到底比柳叶差哪儿了？让你这么丢人，连带我回家都不敢？！”

        陶禹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柳叶她……她不是没结过婚嘛，再说她还上过大学，长得也漂……”

        “哈！”女人怒笑一声，紧接着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透过电线杆和墙的缝隙，柳叶看见三胖丫，不，现在应该叫她大名柳美凤，此刻正怒目圆瞪，抡起厚厚的巴掌使劲打在陶禹脸上，“你个死东西，都跟我那样了，还嫌弃我？我结过婚怎么了？结过婚你还招惹我？？看我不打死你！”

        柳美凤身躯魁梧，力气也大，三两下就打得陶禹连连求饶，“凤儿，凤儿，饶命，饶命……你放心，我回去就跟家里人说！回去就说！”

        “哼，这还差不多！”临走时，柳美凤还不忘踢陶禹一脚，“限你三天之内去我家提亲，否则老娘弄死你！”然后愤愤然地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陶禹才捂着脸颊从里面偷偷摸摸走出来，骑上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轰隆”一声跑远了。

        得亏这堵墙凸出来一角，柳叶才没被他们发现，她不想多沾染是非，也就装作没看见了。

        “原来我这未婚前男友还有这么多‘惊喜’等着我呢。”柳叶摇摇头，苦笑一声，上一世她为了多赚点钱忙得晕头转向，压根没注意到陶禹和美凤早就在一起了，可悲的是她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人人都说她“傻”，现在看来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回去的路上，柳叶想起很小的时候，陶禹处处跟她作对、骂她，那时候柳叶脾气也野，两人动不动就打一架。而美凤则是一直跟在柳叶身边，两人玩得还挺好。

        后来大概是柳叶考上高中后，陶禹就不再跟她剑拔弩张，而是开始对她越来越好。因有着救命之恩的缘故，柳叶对他也渐有好感，后来两人一起去外面上学，顺理成章地恋爱、定亲。

        而柳美凤初中还没上完就出去打工，农村女孩子结婚早，美凤也不例外，没多久就听见她结婚的消息，当时柳叶和陶禹还一起送她出嫁呢。

        后来听陶禹偶然说起美凤又离婚了，那个时候柳叶一边忙于学业，一边忙着赚钱维持生活，很少能注意到旁的事情。

        柳叶猛然想起，在省城z市上大学时，柳美凤有过好几次来找她和陶禹玩，那时陶禹对柳叶说“你放心去做你的兼职工作，美凤我陪她。”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想到这里，柳叶不知是笑还是哭，自己当真是蠢透了，被人耍得团团转。

        好在及时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柳叶该庆幸自己醒悟得早，才没被他们拖入“深渊”。原先对陶禹的那些愧疚之情也慢慢消散，正如穆天辰所说的那样，这些年她对陶禹所做的一切也该是能够偿还他的恩情了。

        柳叶轻呼一口气，没有感到难过，反倒是释然。她决心接下来的时间要为自己，要为奶奶好好地活，好好奋斗。

        回到家，柳叶将新衣服拿给奶奶试穿，自己在屋里忙着做饭，突然听到门外“轰隆隆”响声连天，侧身一看，见陶禹骑了街上的那辆新摩托车，正在门口对着把手上的小镜子拗造型呢。

        柳叶不明白他怎么过来了，就听见陶禹漫不经心地说：“喂，我说小叶子，你生两天气就得了啊，怎么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不怕我真跟别人好啊？！”

        语气里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仿佛柳叶天上就该追在他身后对他好，和刚刚在小巷子里的怯弱模样判若两人。

        柳叶决心逗逗他，撒娇似地说道：“你爱跟谁好跟谁好呗，我才懒得管呢。”

        “哎，行了行了，快别生气了。上次是我不对，我这儿给你赔罪了。快看看，新买的摩托车，酷吧？”陶禹一把将胳膊搭在柳叶肩上，拉她过来，“以后哥骑摩托车天天带你出去玩。”

        “哦，是吗？怎么突然又跟我赔礼道歉，又要带我出去玩，对我这么好，我都不习惯了呢。”

        许是见柳叶对以前的事儿一点都不在意了，陶禹立刻支棱起来，“哥以后还会对你更好呢。呶，这一千块钱你先收下，你跟奶奶买点好吃的。”末了，撇撇嘴，“教书就那么点破工资，生活得多苦啊！”

        “哇，这么多钱啊！”柳叶登时无比‘惊喜’，“以往可都是我给你钱、我给你买东西，今天这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第一次碰见你给我钱呢，我真的好‘感动’啊！”

        陶禹更加得意了，“嗨，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是这，我家里现在催得紧，明天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反正早晚的事儿嘛，以后啊，我啥都听你的，挣的钱也交给你保管。”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哄骗着柳叶去领结婚证，到时候木已成舟，美凤即便再逼婚也无可奈何。区区一千块钱既能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又能摆脱大麻烦，可真是花得值啊！柳叶不得不对陶禹刮目相看，相处这么久，自己竟没发现陶禹还有这一箭双雕的本事呢。

        “哦，是吗？”柳叶眨眨眼睛，温声细语地说：“到底是你家里催得紧，还是美凤催得紧啊？还有，你那脸这么快就不疼了吗？”

        闻言，陶禹神色一紧，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消散，脸上立刻泛起一片驼红，被当众戳穿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喝，“你干什么呢？手拿开！”

        一见到来人，陶禹气不打一处来，不屑地大声嚷嚷，“不是你到底谁啊？怎么哪哪儿都有你啊？我跟我女朋友的事儿，你也要管吗？”

        “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们已经分手了。”穆天辰冷静回答。

        “分，”陶禹被气得噎住，不满地再次叫嚣，“分不分关你什么p事儿？”

        “当然关我事儿，因为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此话一出，不光陶禹傻眼，就连柳叶也当即石化，“这……这算是表白吗？”

        回过神来的陶禹，忙抓住柳叶的手，急促地问，“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叶还没来得及回答，穆天辰走过来帮她一把甩开陶禹的手，表情十分厌弃，“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陶禹又气又好笑，手指穆天辰，再次问柳叶，“这家伙到底是谁？哪儿冒出来的？”

        “他……”

        “我？穆天辰。”穆天辰抢先一步回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想必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陶禹的脸色变了又变，几次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三人的场合，气氛真是尴尬至极。

        过了好半天，陶禹才似回过神来，讷讷地问：“小叶子，他说的是真的？你真跟他谈了？”

        陶禹实在不愿相信一直追随他的柳叶竟然跟穆天辰好了，他回头对上穆天辰，心虚却又不甘示弱地申辩，“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柳叶吗？怎么现在开始倒追她了。莫不是看柳叶如今长得好看就……”

        “我从没有不喜欢她，先前……只是年龄小不懂事而已。哦，对了，听柳叶一直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么我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救过她的？”

        陶禹一惊，抬头对上穆天辰灼灼的眼神，顿时慌张扭过头去，却不料看见一个女人朝他跑来，当即吓得面如死灰，只见那人高声大喝，“你干什么陶禹？！你个混/蛋，要找/死啊！先前骗我说再也不找她了，扭脸你就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美凤脱掉鞋子拿在手上，抓住四处躲闪的陶禹，一边打一边咆哮，身材瘦小的陶禹哪里是美凤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打得连求饶都说不出口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要不要跟我结婚？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

        “要要要，”陶禹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忙头捣如蒜，连声应允，“明儿，明儿咱就去！”

        美凤拎住陶禹的耳朵，‘缓缓’说道：“你家里人的思想不用再铺垫铺垫了？”

        “不用不用，都我做主，你放心好了，明儿咱一定去领证。”

        美凤一把拽起陶禹，两人临走时，柳叶本想喊住美凤跟她说些什么，她们感情一向不错，打小三胖丫没少维护柳叶，但这个时候柳叶又真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美……美凤，”柳叶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了一声。

        柳美凤突然顿住脚步，然后转过身来，她脸上的神情悲怆而自傲，眼里还噙着泪花，不期然地朝柳叶深深鞠了一躬，“小叶子，先前我对不住你，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她直起身，看看柳叶，又看看柳叶身旁的穆天辰，眼里流出既羡慕又难过的神色，“这种烂/人我带走了，你……值得更好的。”

        末了，她抬手擦掉眼泪，决绝地转身离开。

        柳叶一时感慨万千，那两人走很远了，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到穆天辰走来，柳叶挤出一个笑容，“刚谢谢你了，替我解围，又替我出气。”

        感情刚才他和陶禹的争执在柳叶看来纯属是为她出气呢，穆天辰哭笑不得，他收敛了颜色，很认真地说：“如果我说得都是真的，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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