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一路疾行，两相无言，宋玉满腹疑惑，却因命运的后脖颈被小皇帝牢牢掐在掌中，只能战战兢兢由他这么抱着。

        绒绒细雨敲在黄罗伞上，左拐右拐间拐上一条开阔大道，几步后已然到了西承宫。小福子收起伞具，沥了沥水，将靠在朱门外的石狮子旁。

        殿内灯火通明，一排排宫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宋玉从善如流地在小皇帝身边坐下，它先前只吃了些零嘴果腹，再这么饿下去它就只能自己吃自己了……

        还没看清那瓷盘子里盛的是什么，眼前忽然闪过一只金色缎面短靴，而后天地倒转它居然，又被蹬去了墙角！

        “擅闯宫闱禁地，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刚出锅的桃胶热气腾腾举在半空，玉勺裹着白浆拉出绵密银丝，小皇帝低头吹了吹，自动屏蔽角落里投来的炙热视线。

        宋玉抵着大白墙暗自反省，它错了，它有罪，它千不该万不该吶……

        省着省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它好歹也是个仙，怎能如此低声下气，任凡人搓圆捏扁？！

        它直起腰板：“我有话要说。”

        小皇帝没理它，又舀了一碗置于手边。

        宋玉急了，这桃胶小小一盅，两大碗下去还剩个屁啊，平时也没见他那么能吃啊。

        “所谓仙有仙法，人有人道，我瞧你今晚的举动，就很不人道！”

        它一边表达诉求，一边忐忑地伸腿画圈圈。他眼风扫过，好看的眉微微上挑，偏头含糊了一声“嗯？”

        它立刻缩腿，挤在两面墙中间凄惨地嚎。

        秋季多燥，它才嚎两声就嚎不动了，嗓子起了烟，直咳得前仰后翻。

        它心里这个委屈，一双圆眼瞪向他，我要哭了啊，我真的真的要哭了啊！

        在它努力营造悲伤氛围甚至不惜动手把自己掐哭之前，小皇帝伸手将它拎回饭桌，白玉青花碗往它面前一推，里面赫然是他搅了半天，微凉了的桃胶。

        “这桃胶雪燕熬得滚烫，你又向来吃什么都一口灌，拦都拦不住。”长叹一声，就没见过这么容易饿的神仙。

        不过想想，除了它，他也不认识什么旁的神仙了。

        它目光炯炯地盯着碗：“好了没？凉了没？可以吃了没？”

        他瞥它一眼：“你就这么没耐心。”

        它悻悻然耸背：“等很久了啊。”

        他坐近了托着腮看它：“从前上书房的师傅说，‘等待’是人生最难学的课业之一，那时朕不信，如今看到你，倒觉得说得真对。”

        它歪着头，似不认同：“因为我不喜欢等待啊，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以后可谈的。”

        他嗤道：“你总嚷着自己是仙，原来也会担心这些。”

        它将头埋得低低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只会耍嘴上功夫，实际却是这幅样子，没有灵力也不会法术，别说助你统一天下，就连帮你涨涨个子，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嘴角讽刺意味更深：“信命者都有一套说辞，万物众生之所向，非天道神明不能主宰。但，朕不会这样想。朕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救得了朕。”

        连神仙，也不行。

        宋玉定定地看着碗沿：“你这么说，真不像个孩子。”

        小皇帝脸色一凛，

        “朕从来，都不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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