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原是为了盯账。

        它还想再说些什么，小皇帝却没有给它机会，一掌将它掀翻在床，兜头盖下三层锦被，声音隔着棉絮闷闷地：“睡吧。”

        它裹着被子陷入思考，明日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随行队伍中呢。

        自有了神识后它便一直待在宫中，对于凡尘俗世的了解仅限于书架最底层的两摞话本子，而话本中寻常姑娘偷摸出门时的惯用伎俩——男扮女装，对于一头猪来说又实在不太现实……

        念及此处，不禁悲从中来。

        悲着悲着它也就睡着了，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窗棂在它头顶散发万丈光芒时它才猛地惊醒，忙伸手去探，身侧却早已空空如也。

        它翻了个身，撑腮看玉枕下齐整码着的一排排金子，眼睛不知怎地有些刺痛。

        时至冬月。

        小福子端着炭盆急慌慌地进殿，险些撞上殿门口的扫洒婆子，挨了几句骂后又失魂落魄地差点被门栏子绊了一跤。

        宋玉听见动静，懒懒地从榻上抬起头，透过檐角的冰棱柱子隐约看见红漆木门外一片白雾茫茫。

        小福子拾掇好炭盆，搓着手同几个宫人站在屋檐下，宋玉跳下榻走近几步，听到几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前些日子我还怨皇上不带着我南下呢，如今看来，可幸好没去！”

        “我也听说了，哎！咱们皇上亲临战场，头几天还势头正劲，眼看就要攻下长平，直驱而入，但后来不知怎地，东边耀国居然领了几万大军空降而来，生生截断了咱的后路！”

        有宫女带了哭腔：“宋将军已经半月多没消息了，不会真像安总管说的，被南疆人一箭刺中，掉进雎水河里淹死了吧？”

        小福子长叹一声：“多半凶多吉少了。可怜咱皇上，这几年东伐西征，为的就是一统天下，如今大业未成，还累得自个儿身陷险境！”

        嘴角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中，几人沉默了一阵，小福子仍旧搓着手，来来回回地踏步：“这天是越来越冷，再这么耗下去，可怎么办呢？”

        隔着一道门，它想，是啊，他该怎么办呢。

        千里之外，长平战场。

        小皇帝一身狐裘大氅，端坐在三丈高的城营上悠悠饮茶。副将李绩两目通红地跪在他面前，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皇上，我军所剩粮草不足十日，是退是攻，望皇上早日定夺！”

        言罢恨恨看了一眼城外两军交界处，半月前他们被东耀从后侧围抄夹击，要不是宋羌以命相拼杀出一条血路，他们险些全军覆没！

        想到宋羌，他猩红的瞳孔暗了暗，半晌复又燃起一团火光，心中默念：宋兄，你放心，我李绩定会率军踏平南疆，取敌将首级以慰你在天英灵！

        小皇帝手持一把精致的银匙，自茶荷中拨出几叶湄潭翠芽，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只淡淡回了一字：“等。”

        李绩眉间“川”字愈绞愈紧，纵使心中有千万个不甘，却也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咬牙应了声“是！”

        待面前玄衣铁甲的年轻将领挥袍退去，小皇帝方才将一直握在手心的茶盅搁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

        深色目光越过苍山，越过头顶帆布织就的青云帐，遥遥凝向北方。

        “皇都的雪，早已下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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