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提亲

上官离心上乱糟糟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掌心渗出点点汗渍。

        一道斜斜的月光倾洒下来，白花花的好似铺了一地乳糖，映亮了一则清俊的身影，挺拔如苍松。月华如彩，长身之上的那双眼眸，却满是冷意。

        上官离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亦没有靠近半步，只是淡淡地睨着她，似乎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那个……”上官离垂首，舔了舔干涸的唇，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这是个误会。”

        戚行野依旧没有说话，神情颇有些复杂，捎些凉意。

        “这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为什么圣上会知道夫人的事。”上官离抬首，眸光虽然有些躲闪，却也算淡定：“当然，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触碰到她的眼眸，戚行野却微微垂下了脸，高挑笔挺的身形一动不动。

        “世子……？”上官离试图去探究他的情绪。

        柔润的光泽洒满整个宫苑，而那始终缄默凝固的空气，却遮掩了寒冬下这一点点暖意。

        戚行野看着站在眼前的人，眸色又深邃暗沉了几许。他踌躇须臾，这才幽幽开口道：“我凭什么信你？”

        上官离：“……”

        有一说一，这还真不好解释。

        如果把裴宿牵扯进来，那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了。搞不好这世子殿下一个大嘴巴就给她一股脑儿捅出去。到时候要是开罪了裴宿那个疯子就更麻烦了。

        绝对不能说……

        可若不提及裴宿，好像怎么想都只有上官离有这个动机传播这件事，她说是百口莫辩都不为过。

        “总之……不是我！”上官离眼神恳切坚定，“真的，我上官离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这话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救命，她曾经就是个骗人成性的老神棍啊，她发的誓，恐怕是真没什么信用度……

        果不其然，听闻此话的戚行野微微掀唇，接着就是一声及其轻蔑的讥笑：“你？一言九鼎？”

        上官离叹了口气道：“爱信不信！”

        戚行野表面一脸不屑，衣摆下紧握着的双拳却松了一松，他状似无意地错开眼去，讽道：“可笑。”

        “可笑？”上官离终是耐不住，哼笑了一声：“是挺可笑。我为什么去救夫人你不是最清楚的？如今又在这儿摆什么谱。”

        戚行野眼神深邃至极，如一口深深的无底陷阱，让人不敢妄触：“一码归一码。”

        “什么叫一码归一码？”言既明已经彻底讨厌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世子殿下了：“难道当日不是我师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侯夫人的？不是她拼了老命把你从那破洞里带出来的？！一码归一码，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戚行野不甚在意地勾唇，目光拐到言既明的脸上：“你没有资格，同本世子讲话。”

        上官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世子殿下，还请慎言！”

        “怎么？”戚行野看着上官离突然变色的一张脸，心中恶欲暴涨，不受控制的嘲笑道，“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敢同本世子叫嚣？！”

        戚行野的敌意来势汹汹，上官离心头一颤，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他隐隐泛红的双瞳，额上青筋弹跳，撇过脸去，小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行野嗤笑一声，语气不善道：“进了我定国侯府，你也给我老实点。”

        上官离：？

        “认清自己的身份。”戚行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半晌不咸不淡地回过眸，盯着她瞧了一刻，看得上官离有些不自在欲要询问时，忽然错开身，抬步走了。

        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言既明的肩，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怒气。

        上官离愣了一会儿忽然回过身，去瞧她看了好几遍的背影，直至繁复的衣袂消逝不见，她才堪堪回过神，那一刹那，简直是欲哭无泪——

        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悲哀。左右就是不相信她呗。还拿他那尊贵傲人的身份，非要压她一头，出口气才肯罢休。

        真是恶劣！

        人倒霉时是喝凉水都塞牙。她还好巧不巧成了定国侯府的御用阴阳师，这一个戚行野，一个江格鱼，身后还有个放长线钓大鱼的大神官，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混啊？

        很快，事实就证明，确实不好混。

        或者说，很难混。

        转眼过了盛夏金秋，已入次年初冬时节，大雪三日，连绵数尺，使得大地银装素裹，满地纯白。正是一年中最是易感的时刻。

        近来金陵城内外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百姓最是怨声载道的一件事，涨赋税了。

        大殷赋税制度是按每家每户均田，实行租庸调法，大殷开国百年来，一直是田租每年纳粟二石；劳役每年替朝廷服劳役三十日即可，甚至允许百姓交纳丝绢以代替劳役，户调也不过按户征收一定数量的麻布丝绢罢了，正常的男耕女织，缴纳赋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因为哪怕是遇到荒年，自然灾害频繁多发，农作物多有损失，也是可以直接免租免调的，因而放眼九州，大殷的老百姓绝对是幸福指数最高的那一波。

        然而，大殷，竟然多征赋税了。

        从原先的每年纳粟二石涨为二石五斗，劳役也从三十日涨到了四十五日。虽然其它的并未变化，但光是这两项，就足以引起民怨民愤了，尤其是这背后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土地兼并、官官相护、民脂民膏是越刮越薄。

        朝廷给出的解释是一来这两年鬼患实在是频发，政府集结、培育阴阳师、兴建阴阳寮，由远及近地清理鬼患，安慰百姓可谓是心力交瘁，用钱如水。

        二来是边境不稳，政府征兵屯兵用度耗费极大，每年的银饷入不敷出不说，各方地级还一层又一层地抽榨着油水，国库肉眼可见地迅速萎缩。

        三来是……帝王昏庸。万事不管，就知道把压力给到老百姓。

        所谓昏庸，不过不理朝政、不恤民情。奈何如今大殷并非弱国，更有无数邻国趋之若鹜，赶着给这位殷帝献宝。若论昏君倒也不至于，无非就是个于朝政之上无有建树的平平政绩。

        虽说这是老百姓自己心有埋怨，江湖民间里胡扯出来的，但说到帝王的愚蠢作为，就不得不提及金陵城内发生的第二件事。

        哈哈哈哈哈，那就是官员也减薪了。

        而且几个头部的名门侯爵，手中的势力权力也遭遇了史诗级削弱，这其中又以一品大员定国侯戚寻章为最。

        殷帝一道圣旨拿回了他手上一半的禁军兵力，分散进了宫中随侍和其它零零碎碎的兵种里。说是削减用度，但谁不知道，他是忌惮上了定国侯手中的兵权，疑心到了姥姥家去。

        其他的凡是他觉得权力有些大，让他感受到威胁黄泉的部门、官员，全给人家削了个遍。

        因而朝廷这一波大失君心作死行为，只有一个部门没有受到牵连。

        那就是阴阳寮。

        上官离猜的是一点也不错，这个大神官裴宿，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深得君心，确是绝对的心怀不轨，奈何殷帝眼睛瞎。

        不过说到裴宿，就不得不说起这第三件事，一则有关大神官裴宿的桃色新闻，不是绯闻，是实实在在的新闻。

        事情还要从三个月前戚行野暂时离开定国侯府，被定国侯派遣到城郊禁军兵营练兵说起。

        京城中众人皆知，长乐郡主江格鱼倾心戚行野，今年已经十六了，但是一直没得到回应，也没见戚行野有什么想要娶她为妻的想法。

        然而就在日前，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神官裴宿，朝廷大整改唯一一个受益者，竟然亲自上门，向这位长乐郡主提了亲。

        并且不出所料地遭到了长乐郡主残忍的拒绝，但他似乎并不甘心。

        这则新闻一出，立刻引爆了金陵城，大街小巷皆是传的沸沸扬扬，牵连到御前都被这件事惊动了，估计也是没料想过。

        毕竟长乐郡主江格鱼，是出了名的娇蛮烂漫，而且因为打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娇娇女，锦衣玉食地供到大，没吃过苦，更没什么心机，从来都是无忧无虑，顺风顺遂。

        而大神官裴宿，也是出了名的。出了名的神秘莫测，心狠手辣，他那双苍白的手不知在朝廷重重波云诡谲里搅弄了多少次风云。这样一个脾性古怪莫测的人会看上一个没脑子的千金大小姐，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细细想来，这分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且据京中的谣传可见，这位大神官似乎与长乐郡主是旧识，双方没有一人否认了这件事。

        这就更奇怪了，引得八卦群众直呼心里痒痒，没人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因何相识，裴宿又为什么如此突然地上门提亲。

        偏是这人人认定的长乐郡主准驸马，定国侯世子戚行野，还不在金陵城内，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就更有意思了。

        但说句实话，上官离并不觉得裴宿会看上江格鱼。

        虽然这江格鱼也算是有些姿色的大美人，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但她总觉得裴宿的心思不在这里。

        而是在定国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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