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音响广告的竞标会在周五，陶静安被派去参加，leah和新实习生随行。

        两天后出结果，微本不出意料中了标。

        周一例会上demy正式把项目派给静安，这次终于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拍故事片，原以为陶静安会很开心，demy却见她在座位上垂眸沉思，神游天外。

        会后把人留下，看清她眼底一片乌青，想起先前为了出方案，她带组加班加点，大概是还没缓过来。

        “等这个项目做完，你可以休假。”

        静安一时没应，隔了会儿说：“demy，我想放弃这个项目，需要麻烦paige来接手。”

        demy处变不惊，只是微微扬眉：“理由？”

        “我问过paige，paige她很愿意来拍故事片，我比较想做远舟地产的项目。”

        demy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仍是两个字，“理由。”

        “那边离我家近。”

        demy皱眉，直接拆静安的台，“我没记错的话，你多次拒绝我送你回家，因为你告诉我你在附近租了房子，回去很方便。还是说你现在已经退租，搬回了家里？”

        demy刻薄了起来，因为陶静安的理由完全没有说服他，他并不希望陶静安为了别的事情而放弃她自己珍视的工作机会。这一次错过，下一次能拍故事片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静安理解demy的不高兴，她的做法前后矛盾，逻辑没法自洽，但她很难跟其他人坦白她的想法，事实上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她接下远舟地产的项目，也不一定能见到上回那位宋先生，即便见了，也不一定就能碰见沈西淮。

        在与沈西淮重逢之前，静安始终单方面认为事情发生时是两厢情愿，彼此也都很享受，但毕竟是她先主动，一定要说的话，是沈西淮被她睡了，所以她一直在思考，沈西淮会怎么想那一晚，又会怎么想她这个人。

        那一晚他始终一言不发，走时没有任何留恋，走后也再没主动联系她。她没有对周陶宜说实话，嘴上说沈西淮应该根本不记得那晚，其实心底里总觉得他有点生气，也有点不甘，后来这点不甘被证实，但好像又远不止如此。

        她再次找了周陶宜，周陶宜笑她：“没还表之前你念念不忘，现在还了你又觉得郁闷，baby，之前我就说过你需要正视自己对这位‘表先生’的感情，你否认，说是因为表太贵重，好，我选择信你，但现在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好好想想。换另一个人，可能真的不会把foronenight放在心上，但honey你不是，你在睡他之前就为他的样子心动过，睡完了之后还高度关注着他。”

        静安没有告诉周陶宜，她和沈西淮已经睡过第二回，而且这回的感受比第一次还要好。真是要了命，静安怀疑自己是因为需要满足生理需求才总是想起沈西淮，周陶宜说她眼光高，她现在有些信了，她或许只对沈西淮这样脸好身材好的人有强烈的生理欲望。

        静安就这样当着demy的面走了神，这让demy更加生气。

        “joanne，我看过你的工作日志，所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怎么编排我。”

        静安被demy咬牙切齿的样子拽回神。

        “什么？”

        demy冷哼一声，“你说你不想听我说话的时候，会把我想象成一棵大白菜。”

        静安张了张嘴，以前她确实把demy想象成大白菜，那时候在国外，蔬菜有时候比肉还要贵，她偶尔才吃上一顿，口舌上没法得到满足，那就从精神上克服，她习惯把身边的人想象成自己想吃的东西。现在回了国，不用再纠结蔬菜的价格，demy也就从大白菜换成了蜻蜓。蜻蜓的复眼又大有鼓，占据头部绝大空间，这跟demy生气的时候很像。

        静安跟demy道歉，“对不起，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demy冷笑，“很好，至少比其他人更有自知之明。但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这一次你放弃，前提是你有机会做这个项目，而下一次再有故事片，不一定就是由你来拍，你明白么？”

        “明白。”

        “所以你改变想法了么？”

        静安咬牙，“没有。”

        demy彻底没了脾气，“你怎么跟paige说的？”

        “我说我有自己的理由。”

        demy板着脸，“她什么反应？”

        静安有些尴尬，“她说，‘算你狠。’”

        demy被静安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两秒后又收敛，“既然你不愿意说出那个让你显得很不理智甚至有些愚蠢的理由，那我愿意成全你，两个项目你都别做了，我会安排paige接手。鉴于你目前的状态，我不认为你适合继续工作，所以我现在立刻给你一周假，如果不够，可以再延一周。”

        静安当场怔住，她不明白demy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暂时不需要假期，也不会放弃工作，你没有权力强制我休息。”

        demy用英语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即说：“你现在很像在怼那些没长脑子的甲方，但很抱歉，你的上司有脑子，刚才他只是想试探你，看看你到底还想不想工作，而不是完全被其他事情占据了精力。”

        静安失语片刻，“你可能有点无聊。”

        demy并不否认，“我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来。”他点到为止，看了眼手机后又抬头，“你得感谢paige，不然故事片跟宣传片你都跟不了。”

        静安有些茫然。

        demy放下手机，“有个项目要去美国，那边先前跟paige熟，指定要跟她合作，你把她喊来，我重新安排下工作。”

        静安立时明白过来，paige要去美国，那这两个项目多半都要她来跟。

        她起身出去，剩下demy在位置上又暗暗吐出一个脏字。

        demy觉得自己很无耻，就在刚刚，他犯了自己以前最不屑的错误，借着工作职权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只因为他无意瞟见了陶静安脖子上的吻痕。

        在硅谷的时候他就知道陶静安有很多追求者，他只是其中一个，那时候他没有心力，甚至没有正式对她展开追求，而陶静安也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好感，或者说，她没有对任何男人表示出好感。

        他对此怀了些侥幸的心理，但还没有所行动，就因为现实原因回了国。

        只要是男人，都会有被下半身控制的时候，他曾经有过很龌龊的想法，偶尔无意经过陶静安身边，闻到她身上那股香味的时候，他会思考，到底谁能尝到陶静安身上的味道。

        现在他知道，有人尝到了，但不知道是谁。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让陶静安愿意放弃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这个发现让他很恼怒。他越恼怒，就越觉得自己无耻。

        而这种恼怒在他又一次发现陶静安走神之后，重新爆发了出来。

        “joanne，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亲手来处理这两个项目。”

        静安知道demy在气头上，这回没再顶嘴，小声说了句“sorry”。

        她刚才是在demy安排完工作之后才走神的，想的事情也很无聊，她会把demy想象成蜻蜓，把paige想象成一只孔雀，leah则是一场霏霏的夜雨。

        那沈西淮呢？沈西淮会是什么？

        静安到家时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把提前买来的石花菜洗好，泡进淘米水，用料理机搅碎后再入锅熬煮一小时。现在还不到腊梅的花期，她只好投进干花瓣，一齐放进冰箱冷藏。等石花汁凉成果冻，再放进捣好的橙子肉泥，橙子皮可以增加口感，静安也丢一些进去。

        她不太记得沈西淮的口味，但要是没有姜，果冻的醒酒作用会大打折扣。她又放进姜泥拌匀。果冻盒也提前买好，分装密封后继续放冰箱冷藏。

        静安给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吃完又试吃一颗果冻。

        她不知道此刻的沈西淮有没有在应酬，以他的身份应该避不开喝酒，但他似乎又极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失去清醒的意识。这种时候醒酒果冻也最能发挥作用。

        静安很想给沈西淮发消息，可她不确定他的想法。她很想他，这种想并不能依靠touching上他最近的新闻来缓解，那些模式化的句子冷冰冰，可他的人不是。

        静安埋在枕头上，那上面似乎还有他残留的味道，她清楚自己痴迷于和沈西淮相处的细节，于是避开不再想，拿了书开始看。

        隔天上班前她打开冰箱，迅速把果冻数了一遍，如果一天带两颗在身上，她可以吃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如果一切仍然维持现状，她或许应该删掉沈西淮的联系方式。

        而期间的二十天，她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也会控制自己不再频繁想起沈西淮。

        paige已经去了美国，除去音响广告和地产宣传片，静安又另外跟了两个小项目。工作群消息不断，需要她确认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身边两个实习生还没有上手，也需要她花额外的时间去检查他们经手的细节。

        忙归忙，工作仍然井然有序地进行。她没时间自己做饭，偶尔去食堂吃碗面条，或者请两个实习生去楼下吃淮清土菜。她吃得快，又提前去隔壁排队给组员买咖啡。

        原本低头在看方案，忽觉对面有人在招手，抬头便看见郑暮潇正冲她笑，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静安低头查看，郑暮潇发来消息：“刚开完会，过段时间咱们可能要一起工作。”

        静安微微诧异，她每每看触动的资讯时，也会关注聚点的风向，而聚点最近一次和触动同上新闻，是因为他家也在筹备一款即将与触动形成竞争的阅读产品。

        静安不确定，也不过问细节，“要考虑我们公司？”

        郑暮潇没有隐瞒，“对，做的一个阅读app，相宜想跟你们合作。”

        “行，静候邀请。”

        她提了咖啡回公司，把手头文件看完，然后下楼取车，赶去粮仓口盯现场。

        她已经见过两次宋小路，对方会出现仍然让她很意外，但她始终没有立场跟他提起她想见的那个人。

        其实在同事给她科普之前，静安就从新闻里了解过宋小路。不止是宋小路，和触动——或者说和沈西淮有关系的人或公司，她都有留意过。

        宋家靠地产发家，有一些zf背景，市里的两大地标都是他家建的，一个是淮清电视塔，一个是由他生日命名的77大厦，而宋小路花了几年时间筹备的1212项目也即将破土动工。

        两年前触动资金上出现问题，宋家也是伸出援助之手的集团之一。

        静安原以为他会像初次见面那样，对伯克利和葡萄酒表示出关心，但事实并没有，宋小路也很忙，每次都匆匆来匆匆去，只来得及跟静安说上几句话。

        这一次静安没能在现场看见宋小路，她先去跟制片主任确定了拍摄进度，又盯了会儿监视器，确保现场没有出乱子，拿了水杯到旁边喝水。

        刚喝两口，身后有人喊她。

        “joanne。”

        静安回头，宋小路正逆着夕阳从远处走来。

        和注重穿着的沈西淮不同，宋小路穿衣似乎很随意，一件看不出牌子的t恤，已经是静安第二回见。她猜测他有好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他人也更加随和，穿军色工装裤和马丁靴，好像随时准备进园子打理葡萄藤。

        静安喊他：“宋先生。”

        宋小路颇为不满，像先前那样坚持：“还是喊我小路吧。”

        又笑着说：“其实你这英文名我喊得也不太习惯。”

        静安也笑，“那你直接喊我名字吧，小路。”

        宋小路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会让人跟着心情好起来。

        他也直接喊她：“待会儿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么，陶静安？”

        静安觉得自己有点坏，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她终于有更多机会和他单独接触，这样说不定就有机会问起沈西淮。

        冰箱里的果冻剩得不多了。

        静安带宋小路去吃附近一家老餐馆，宋小路让她点菜，她迅速要了一份汽锅鸡和香菇肉饼，再要一份桃仁丝瓜和翡翠羹。

        这家餐馆在淮清是老字号，近些年逐渐没落，但味道一如从前。

        宋小路很久没吃到这么称心的一餐，抬眼见对面的人正斯文地喝汤，想起以前有个埋头大快朵颐的人，也是这么坐在他对面，脸就差埋进碗里，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见。

        静安放下勺子，察觉到对面的人正走神，开口打破沉默，“菜不合胃口？”

        宋小路晃过神来，“没，想起一个朋友。”

        静安心一提，明明知道不太可能是沈西淮，她却紧张起来，害怕错过这回，待会儿就没有顺势提起的机会。

        她心里打着鼓，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对面的人抢先一步。

        “加州是不是挺好？我认识的不少人都往那边跑。”

        静安说不上什么滋味儿，笑着说：“要看什么人，加州并不需要我们这种遍地都是的穷学生，但很需要远舟，需要你这种地产人才，那边房租真的太贵了。”

        宋小路跟着笑，“楼层限高对吧？”

        静安点头，“严守限高，如果可以多盖一些公寓，也不至于那么挤，房租也能降下来一点。”

        “听朋友说过，硅谷那边有个候鸟保护区，面积大不说，压根不发展，”他紧跟着开玩笑，“在我这种‘地产人才’眼里，跟荒地差不多。”

        静安不确定他提及的朋友是谁，仍然笑着：“这个政策确实存在问题，大家都很不理解，但没办法，政府说了算。”

        见宋小路吃得差不多，静安起身去买单，出去时宋小路正站路边抽烟，不似刚才眉目舒展，皱着眉似在思考什么。

        见静安走近，他将烟灭了，笑脸又重新摆出来，“赶时间么？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

        静安有些迟疑，如果她始终问不出口，就没必要再浪费对方的时间，虽然跟客户一起吃饭很正常，但刚才宋小路对宣传片的拍摄内容只字不提，只聊些别的，这让静安总有种自己在利用他的错觉。

        犹豫间，旁边宋小路拿出手机，似乎默认了静安要去，笑着问她：“介意我喊个朋友一起？”

        静安的心忽地狂跳，脸上依然镇定，“不介意。”

        以她的习惯，这时她会别开头，给别人留出通电话的空间，可脚像钉在原地，视线落在空中，而宋小路也完全没有避讳，电话拨出去，界面上显示两个字：二哥。

        静安忽地转了身，手指捏紧手机。

        是沈西淮。

        上回一起吃饭，出门时她听见宋小路嘻嘻哈哈喊旁边的人，用的就是这个称呼。

        她听不太清拨电话的声音，可脑袋里像是有时钟在滴滴作响。

        她忽然在这一刻下了决心，如果沈西淮不来，待会儿回去她就给他发消息，是死是活，总要问了才知道。

        她低头将手机塞回包里，身后的人这时叹了口气，冲她说：“没接，估计忙着约会呢，还得委屈你继续单独对着我这张脸了。”

        静安回头，沉默两秒后笑着说：“也要委屈你了。”

        宋小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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